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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多生债负煞孤星(下) ...

  •   他们赶到陈宅大门口时,浓烟已经翻卷到几里开外,来来往往几个值夜的家丁都挑着水桶急呼救火,却都被愈发猖獗的火光挡在了外面。前日还在那儿的白幡已经翻飞着给烧了个干净,空空的木杆正在噼里啪啦地坍倒下去。街上不见陈员外和家人,该是这火势烧起来的时候还都在睡梦中,没逃出来。陆无影见周遭几个方才叫救火的壮年男子都面露难色站在外头,急道:

      “都愣着作甚,这房子是没得救了,进去捞人啊!”

      “陆公子,不是我们不愿……咳咳……只是这火不知是什么引的,我们逃出来时就已经实属不易,打了水回来这大门都烧黑了,老爷和夫人他们怕是已经……”

      “已经什么,你们又没看见尸体!”大门里头冲出来的黑烟着实浓,陆无影看这几个家丁不愿进,便想自己闷头往里去,却刚迈几步就连连呛咳:“咳……活见鬼,你们当真是不久前才逃出来的?!”

      “约莫两刻前……”

      “不应,”清川渡忽地开口,“外围虽是新火,府邸中仍有异状。”

      陆无影持剑正欲将门楣索性斩断的手顿了顿。他猛然回过头来向着清川渡:

      “蜻蛉在里面?”

      “应该已经不在了。”清川渡微微眯起的双目中看不出情绪,只轻轻加了句:“陆兄是要从这里自己进去?”

      “不然怎么救人……”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忽地感觉脚底一轻,整个人被往后拽上了问道骤然腾起的剑身,清川渡单手成诀,另一只手举重若轻地提着他的领口,又将他倏地拉上高空。他张了张嘴,被极其粗暴地勒在自己喉结处的衣领弄得说不出话,只听头顶清川渡仍旧淡然道:

      “这样救。”

      然后他向下略微降了降高度,将陆无影整个人往火场中央丢了下去。后者在他松手时便大骇,骤然瞪大眼拔高嗓音:

      “哇我还不想英年早逝道爷你别——”

      接着他就因为分神喊了这句话而在陈家天井里的养鱼池子中跌了个水花四溅。陆无影呛了一口水,胡乱甩着脑袋顶了几棵荇藻踩着水爬上来,将钻到他胸口里的鲤鱼甩回池中,才回过神来一样满面震惊地环顾四周:外头看这陈宅已经烧得火光冲天近前不得,天井中的道路却仍旧留存得完好,池子里的鱼分毫不受影响地摇头摆尾,被点燃的廊柱都向外坍圮,火苗从屋内直接窜上房梁。给陈老办丧事的布置已经烧得七七八八,但火墙只在天井三面肆虐,通往陈员外起居室的那道门紧闭着,连一丝火星都没有。

      简直就像……大火主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进屋的路一样。

      “贫道说过,”收了白玉剑的清川渡从他身后走来,却将断尘提在手中:“府邸中有异状。外围的火迟迟蔓延不开,亦进不了室内。”

      “这也太刁钻了……”一股股热浪很快将陆无影身上的衣服烤得半干,他一时有点目眩。他对火光素来不适,这房屋崩倒、火舌肆虐的光景总让他感觉胸口发闷。他也将招财出鞘格挡在身前,一面同清川渡一道向起居室靠近一面有点刻意地揶揄:“不是都告诉我你们御剑的机关了吗,怎的还这么粗暴,清道长莫不是格外钟爱把我抓在手里的感觉啊。”

      “……”清川渡侧首过来对他凉飕飕地一笑,“贫道一般会如此运送将杀之人。”

      陆无影语塞。

      起居室的门没闩,显然是有人进去过了。陆无影心头紧了紧,一手暗抵剑格,一手将大门推开——果不其然,室内也没有火,他们前夜饮茶对谈的几案和太师椅都静静伫立在昏暗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试着向里头扬声道:

      “陈员外,醒着吗?”

      无人回应。

      他同身侧的清川渡对视一眼,便先行持剑向屋里去。不料两人刚转过屏风,就听见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陆无影目光一凛,回身将剑锋指向声音来处:

      “谁!”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被他厉声呵斥得怕了,一团黑影往角落里缩了缩,不料给供奉陈老灵位那张香案的脚绊了一下,上头搭着的白布应声而落,袒露出香案下头的人来——那是个披头散发、面色煞白的小女孩,正一脸惊恐地看着陆无影和清川渡,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什么,这不是……”陆无影慢慢将剑放下,想了想还是收入鞘中走上前去方便那小女孩看清自己,“瑛子……是吧,你爹呢?”

      清川渡眉梢微动,仍旧提着剑站在几步开外:“这位是陈员外的……”

      “嗯,我见过,他们家就这一个闺女,没错。”陆无影应了声,蹲下身来去哄那满脸泪痕的小姑娘:“别怕,还认得我吗?告诉哥哥你爹娘在哪儿,这就救你们出去。”
      那小家伙身上还只穿着睡觉的帕腹,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两步,见陆无影是熟面孔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干巴巴地应道:

      “爹和娘都,都在里间……”还未等说出个所以然,却又像被什么给哽住了一样,低头用小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脸呜咽起来,“他们,我……”

      “你别急,慢慢……”

      “陆兄,”清川渡的声音从起居室稍远些的地方传来,“休要再问。”
      陆无影循声望去,看见清川渡立在寝房和起居室连通的长廊口,低头看着什么。他站起身来快速地走过去,被地上的光景骇得目光一跳:

      “这,莫不是……”

      “嗯,”清川渡轻轻道,“应当是陈员外和陈夫人。”
      地上依稀可见两个人形的黑影铺陈在石板表面,从衣衫到皮肉骨架都已经悉数化为焦炭,堪堪呈现出来个相拥捧着什么的姿势。可以想见,焦炭原本应当是陈家夫妇二人遇到危险,抱着女儿匆匆从寝室往外跑,却还未迈进门槛就再站不住,跌倒前将瑛子推了出去,旋即立即被烧成了飞灰。

      最离奇的是,这火竟然没有毁坏起居室和寝房,反倒径直将他们家其他的部分都烧了个精光。

      “……”陆无影将手按上剑柄复又落下,沉吟片刻艰涩道,“陈府中还有几个不值夜的丫鬟。”

      “贫道都已经悉数见过她们了。”清川渡站在他身侧,抬眸向屋外一望,“都在地上。”

      “我原以为那女的至少会……”陆无影从牙根里挤出几个字,到底没能说完,按着额头懊恼地长叹一声转身回香案前:“……罢了罢了,先走再谈。”

      方才那姑娘算到今年也不过五六岁,刚亲眼看着自己父母被烧成一摊黑炭,自然不便再在此多说。他只觉得有点头皮发麻,到底回了还在香案底下团着身子抽泣的小女孩跟前,看了看她一身薄薄的帕腹轻纱,便将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披风解了下来,蹲下身去给她裹上。那披风是他曾经没衣服过冬时送镖的东家顺手给的,跟着他走南闯北,如今说穿了也不过是条褐色的破布,今早天寒才从行囊变回件毫不体面的衣物——但好歹聊胜于无。他犹豫片刻,回身试探着对清川渡开口:

      “那啥,清道长。”

      “嗯?”

      “我吧……有一事相求,不知妥不妥。”

      “不妥。”清川渡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唇,“这孩子只同陆兄相熟,贫道来抱恐会惊了她。”

      “……”陆无影深吸一口气,蹲地抱头无声地哀号了一阵,最后还是认命地站起身来,有点不自然地将已经哭得走不动道的瑛子横抱起来,两手僵硬地握成拳,磕磕巴巴地哄道:“不哭了不哭了,啊,没事了,坏人不在这……”

      瑛子果真乖生地蜷在了陆无影臂弯里——这姿势着实僵硬得别扭,胸口挨不到——怯怯地看了看一旁将断尘收入鞘中的清川渡,见清川渡也在静静看着这边,就倏地将小脑袋深深低下去了。

      他们穿过天井时发现外围的火势没有内里的融汇,已经稍稍弱了下来,但火舌仍旧舔上还未完全崩毁的屋檐,外面的家丁正急急忙忙吆喝着抬水灭火。住在陈宅邻里的人已经惶然地从屋里逃了出来,街上隐约传来惊慌嘈杂的人声。

      “清道长,”陆无影抱着瑛子诚恳道,“我知道你做不来扛水灭火这种粗活的,所以这小姑娘就先……”

      他话还没说完,清川渡便并指成诀,断尘和问道应声而出,他只觉眼前被白练似的寒光一闪,凛冽的剑风便将鱼池中的水卷起一丈高,经清川渡挥手一指,双剑齐齐向前堂飞掠而去,裹挟着清冷的水柱唰地没入火海之中,焦黑的门楣顿时从蔫了一半的火苗中湿漉漉地剥离了出来。

      “先如何?”清川渡转头看他。

      “……不如何。”陆无影缩缩脖子,“道爷神威。”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他们到街上时外头的家丁已经将火灭了个七七八八,见到二人抱着陈家的千金出来便约略猜到发生了什么,有人面露难色地站在后头,有人垂首叹息,也有人一迭声地上前道谢又赔不是。这些人到底是为生计而留在此处的,既然陈员外已死,自然也没了继续为陈家盘桓的理由,尽管面上再叹惋,也无计可施。

      陆无影心知这大火和应龙刀堂难脱干系,却刻意没向清川渡多提此事,只对几个家丁交代了府邸中的情况,打听了陈员外在附近的其他亲信,便要将已经筋疲力尽、迷迷糊糊在他怀里昏睡过去的小姑娘送去安稳人家。然而就在他们向旁边人家借了马匹和背篓将小姑娘放下、正要离开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

      “救人!救人啊!!”

      陆无影和清川渡骤然向出声处望去,只见一个方才从陈员外家隔壁跑出来、借马给他们的男人浑身竟然凭空腾起了烫红的火光,烧遍了他四肢五体,他的皮肤迅速发黑、蜷曲,已经烧烂了的嘴唇爆出了一棱棱暗红的肉,还在“呜哩哇啦”发出哀叫,竟然拔足向自家大门逃去。站在家门口的农妇被眼前的光景吓得尖叫连连,一边喊救人一边捞着水桶往他身上泼,可男人身上的火势非但没有减弱,反倒越烧越旺,直向她的方向跑过去。

      “别过去!”

      陆无影瞳孔猛然一缩,冲上前去抽出招财就用剑鞘横掠过去拦那浑身是火的男人,不料那剑鞘竟然像劈了灰尘一样直直从他腰间穿了过去,连脏器都未曾流出半分,男人还瞪着大眼的上身就向前飞出,落在他们家的门槛上化作了一抔焦炭。火星子很快就顺着门框爬了上去,然而还未等清川渡赶上前来灭火,那农妇就又是一阵比先前更为惊恐的喊叫:

      “烫、拿水来,我好烫——”

      还未等一句话说完,一阵烈火就倏地从她眼耳鼻舌间喷了出来,“轰”地一下在她全身炸开,逼得陆无影向后退了一步。她似乎还“啊啊”地伸着手想求助,然而刚迈出一步去,她抬起的腿就让火燃成了焦炭,窸窸窣窣裹挟着火苗掉了下来。农妇往后连着退了好几步,陆无影想上前去阻止她,然而已经晚了——陈宅旁边一排都是长短工人住的茅顶木屋,那浑身是火的农妇以一个诡谲的角度往后一倒,折断的躯干恰好摔在了自家门前,火苗就顺着干燥的木料冲起数丈高,将她吞没成了一片黑黢黢的焦灰。

      “这……”

      一系列变故都发生得太快,陆无影刚要回身去叫其他人一同救火,就听身侧剑风一响,竟是清川渡的断尘破空飞出,电光石火之间扫塌了木屋那头的一段篱笆,那篱笆后头有个黑黢黢的人影似乎受了惊,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陆兄,”清川渡眯起眼,目光紧紧攫着那黑影消失的地方,“此处交予你,贫道去去便回。”

      “知道了。”陆无影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抄起两只木桶,冲吓傻在他们后头的众人大喝:“愣着作甚,等会儿烧到你们家去了!灭火!”

      那些被面前光景惊得呆若木鸡、甚至有的已经悉悉索索打算溜走的人连忙应声,跟着他打了水向火场中忙活起来。天光被浓烟和阴云挡在很远处,灰沉沉的穹宇教总也灭不干净的火光染得通红,像是云层上一道道不详的血印子。那红光恣意洒向地面,涂抹在不安地踏着蹄子的马背上,以及背篓里仍旧皱着眉头昏迷的小女孩稚嫩的脸颊之间。

      约莫过了半时辰,陈宅周遭的火才总算扑灭了,陆无影塞几文钱托去找人的家丁带了陈员外的亲戚回来,将背篓里还在害梦魇的小姑娘接了走。分明是正午,浓云仍旧阴魂不散地堵在日头周遭,在风南镇上空投下一片照不明的阴霾。杂七杂八的事理了半晌,清川渡还没回来。陆无影莫名觉得心头有些发紧,周遭的家丁还未四散离开,他便急急地翻身上马,向方才清川渡离开的地方追去。

      风南镇地界不大,陆无影熟稔地策马在窄巷中三兜两转,不久便捕捉到一阵逐渐清晰的刀剑声。他一夹马腹,迅速向那处疾追而去。

      到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开阔地,他终于看见了清川渡那一袭白衣的身影,正和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刀客缠斗。他将单手一抻缰绳,唰地将招财抽出,猛然快马加鞭冲上前去,侧身一剑斩开那黑衣人的刀锋:

      “清道长!”

      清川渡却迟迟不答话,反倒是那黑衣刀客堪堪露出的双眼中满是惊恐,一瞬间竟然想转身向陆无影骑的马上爬过来。陆无影回身用剑鞘要去格挡他的攻击,却发现那人并没有杀他的意思,反倒将手里的长刀都掉了下去,双手伸着像在求救。他正莫名着,却见那头断尘寒光如练,丝毫不收敛力道的一剑从清川渡掌中猛然迸出,唰地将黑衣人的胸膛刺了个对穿,血溅了陆无影一身一脸。

      “……嚯。”陆无影愣了一愣,将马勒停,翻身下来要去问清川渡,“这人是不是……”

      话音未落,从黑衣人身子里飞回清川渡手中的断尘,竟然裹挟着劲风向他当头劈下来。陆无影一惊,连忙狼狈地用剑鞘挡住,墨玉宝剑锋利的寒刃在招财的鞘上留下一道白痕。

      “你做什么?!”

      这一剑的力道满满都是杀意,陆无影震惊地抬眼去看清川渡,却见他此刻全然没了平常那副云淡风轻、含笑三分的神情,一双雪白的招子幽幽地张着,分毫不见神采,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他将断尘握在手中,同陆无影对上了视线——那目光沉寂而没有丝毫情绪,令人如堕百尺冰窖,看得陆无影心头一寒,竟是忘记提剑格挡。直到清川渡一掠剑锋向着他面门刺来,他才堪堪一偏头,鬓角一缕发丝悄然断落。

      论剑招,他究竟是比惯于驭气的清川渡略胜一筹,可他步步犹疑、满心骇然,竟也有些招架不住。清川渡一招一式之间一言不发,鬓发扬起,眉心那个诡谲的紫色花钿显得格外刺目,衬得他眉宇间更是森寒。终于陆无影逮到时机一剑拨开他的攻势,借着空档咬咬牙,向他大喝:

      “你醒醒!是我……快住手,清川渡!”
      经他这么一叫,清川渡竟然当真停下了动作。过了片刻,他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在提剑招架的陆无影身上,眼底似乎有什么颤了颤,旋即便一闪而过。他将断尘收起,眼睑微阖,轻轻道:

      “陆兄。”

      “……”陆无影将招财收起,有些不知说什么。

      “方才发生什么了?”清川渡的语气难得有些犹疑不定。

      “喔,也没啥。”陆无影勉强地冲他笑了笑,刻意不去问方才那纵火贼人的来头,只从怀中取出一封他方才一直护着的信笺,“比起这个……你去时有个外州来的驿使向我打听你,说是找无相观清川渡,听到我的名字便交给我了。”

      清川渡目光一跳。

      那张信笺的做工十分考究,朱砂的压边,上面端端正正用小楷签着“慕江潮”三个字。他接过来将信拆开,沉默许久才缓缓道:

      “……师兄说《九幽安魂经》已经失窃,须贫道速归。”

      “那我们要怎么办?”陆无影皱眉道,“我刚刚灭完火才给谢大人送的传书,蜻蛉已经把事儿做到这份上了,能让我们轻易走得出去?”

      他特地强调了“我们”二字,也不知清川渡有没有听进去。

      “走得出。”清川渡将信笺拢入袖中,“方才那贼人身上有蜻蛉留的书信,他们已经不在此地了。”

      “书信?”

      “陆兄,”清川渡忽然问道,“你为何要随贫道去无相观?”

      陆无影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道,“难不成我还放你一人……”

      清川渡却也不等他说完,就径自越过他伸手去牵了马缰绳,翻身跨上去,想了一会儿道:“那你过来牵马。”

      “……祖宗,”陆无影捂着额头转身过来,“您倒是真的自觉……”

      “牵不牵?”

      “牵牵牵,欸,您坐稳当,小的这就来伺候……”

      他们走后,那黑衣人的尸骸逐渐像一滩肉泥那样软烂了下去,露出不知缘何竟在他身子里的一张皱巴巴的纸。那纸像是被什么人刻意从外边直接捅进他肚子里去的,让暗红的血浸透了,依稀可见两行浓墨重彩的文字:

      “君过之处,无不至此。”

      “天命债负,好自为之。”

      随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坍塌下去,那字条也很快就融进了一滩腐烂的血水里,烂得无影无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多生债负煞孤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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