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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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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路锦的瞳孔一震,问道:“你怎么知道?”
杋一伸手将那碗收到手上,仔细把玩了一番,笑着说道:“筑魂盏,原是某位仙家的仙器,传闻中他的心爱之人不知何故肉身损毁,为了能将心爱的人的魂魄收好不至于魂飞破散而炼就。
据说那仙家最后竟不知用了何种方法重塑了心爱之人的肉身,随后筑魂盏失了用处便不知了去处,有人说是流落魔界,看来所言非虚,今日出现在你手中,想必是想要效仿。”
容安一听,原来如此,路锦冷哼一声,道:“是又如何?”
杋接着说道:“可重塑肉身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最简单的便是夺了别人的肉身,必须是阳寿未尽,八字相合的才行,我没说错吧?可是你不要忘了,你的熠竹姑娘只是一介凡胎,想必你用筑魂盏留住她的魂魄也废了不小的力气,但是在筑魂盏里困了太久,即使你把她的魂魄强行灌进肉身,也撑不了太久。除非···”
杋故弄玄虚的顿了顿,路锦对他说的话心里自然是知道的,便没有反驳,看了一眼怀里的陆蒙欢急匆匆的问道:“除非什么?”
杋接着道:“除非有上神至纯的灵力来助她一臂之力,护着她的魂魄驾御这副身躯,但你我都没有,可是我有其它的办法。”
路锦不敢相信的看着杋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杋笑着说道:“我帮的可不是你。”
说着将那筑魂盏捧在手心,伸手施法将那片没入陆蒙欢额头里的绿叶带着熠竹的魂魄一起取了出来,放到了筑魂盏里,随即在手里幻化出一颗小小的种子放在那片叶子上,再覆上一层叶子。
路锦见他拿出那粒种子的时候便呆住不动了,问道:“这,这难道是百花种子。”
百花种子,容安在往书阁的仙鉴里看过,出自抚花上神之手,不是普通的种子,象征着生生不息的希望,只是不知具体有何用。
杋将筑魂盏递给路锦,说道:“这百花种子,只要你细心呵护,便能与熠竹姑娘的魂魄一席之地,开花之日,熠竹姑娘便可藉由鲜花之躯再回到你身边。”
路锦接过筑魂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强硬道:“若你当初是因为求筑魂盏而堕入魔界,今日我替你了了这件事,以后不要再为魔君做事了。若你还要回魔界,烦请告诉魔君,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在生死簿上动手脚的事情了。”
容安心里一动,他不过无名之辈,为何他一个魔君要在他的生死簿上下功夫,便问道:“他为何要从生死簿上撕掉我的名字。”
路锦愣了愣,没想到被从生死簿上撕掉名字的人竟然还好好的在这里,便惊讶的问道:“那你为何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容安问道:“什么意思?”
路锦也有些疑惑的道:“按理说,名字从生死簿上撕了下来,就该消失在这世间才是。”
容安怔住了。
路锦在怀里掏了掏,拿出一页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说道:“喏,这就是魔君要的那页,算是报答公子救熠竹之恩。”
容安一听,赶紧上前去接,指尖触到那纸的瞬间,一股奇怪的感觉一直从指尖窜到心头,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不属于他的画面。
好像是河灯,好多的河灯,美得惊心动魄,一个模糊的背影立在那波光粼粼的河面,孤单又倔强。
不过只一瞬,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幻觉吗?
容安把那页纸接了过来,仔细一看,确是他的名字他的八字以及命格。
正看着,那纸上的字便隐隐闪着金光有消失的趋势,容安使劲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字迹确实在消失。
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
容安抬头对上杋温柔的眸子,说道:“字在消失。”
路锦闻言道:“怎么可能,判官笔写到生死簿上的字是不可能消失的。”
容安正想把纸递给他看,好证明他说的话,那字迹又清晰了,使劲揉了揉眼睛,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怎么又有了呢?
“你是不是眼花了,收好,我们做完正事再说。”杋说完转身对路锦道:“你们也走吧。”
那几人惊讶于杋竟然没有为难他们,随即松了口气。待他们走后向容安伸出手,容安愣了一下,心里挂念着生死簿的事情有些走神,半晌才把怀里装着陆蒙欢魂魄的小瓷瓶摸出来递给了杋。
杋施法将陆蒙欢脖子上的一个水晶坠子摘了下来,将陆蒙欢的魂魄还回了她的躯体,没一会陆蒙欢便醒了过来。
陆蒙欢迷迷糊糊的睁眼,见四周一片狼藉,赶紧扑过去抱住倒在地上的父亲,惊恐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杋答道:“无妨,他们只是晕过去了,陆姑娘,以后来路不明的东西就不要带在身上了。”
陆蒙欢看了一眼身边那串坠子,这是一个月前求姻缘时一个老太所赠,说是能保姻缘,她戴了三天,梁家家便上门来提亲了,她还以为真是它显灵,便日日都带在身上。
想不到这一串小小的链子竟然险些要了她的命。
容安和杋出了陆府便迫不及待的拿出生死簿看了起来,左看右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陆府小姐不是因为名字从生死簿上撕掉而丢了性命,而名字从生死簿上撕掉应该是要丢掉性命的,而他却偏偏没有。他怎么觉得,这种感觉其实更糟糕呢?
他抬头问道:“这被撕下来的名字还有可能写上去吗?”
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望着他,容安便知道答案了,想来之前跟陆姑娘说的可以再写上去不过是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用来周旋的话罢了。
这件事情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的过去变成了空白。想到这忍不住开口问道:“杋,你知道那种被人世间遗忘的感觉吗?”
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轻声道:“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容安酝酿了片刻,即使所有人都记起他了又如何,他的家人早已葬身火海,在这世上除了一个找不到的哥哥再无亲人,不由得心沉了又沉。
怀里的小梨似乎是感觉到了容安的失落,在他怀里打了个滚,容安牵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心想,他要是能活得和小梨一样单纯该多好。
容安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问道:“我想回元京,可以带我回去吗?”
杋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轻声道:“闭上眼睛。”
容安心想,这一次他一定要找到容定大哥,因为这世上只有他才是真正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他要好好的,他才能安心。
再睁眼时,那阵熟悉的风声过后,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在元京的街头了。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容府的废墟,废墟旁有一队送灵的人,他一眼便瞥见了走在最前的容定,还有他的大伯。
容安感激的看向杋,说道:“我想去送送他们。”
元京的街头,那队送灵的队伍走的悲伤又缓慢,两个男子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一个身着青衫怀抱松鼠神情悲切,一个一身黑衣目光灼灼紧紧的跟在那人身边。
一直这样跟着,直到那送灵的队伍出城下葬。元京近郊的山头上,青衫男子随着山下哭灵的人一起叩首,虔诚又悲痛,黑衣男子站在身旁,满意都是心疼。
落日的余晖映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两个人静静的立在那里,等着落幕的夕阳给他们做成一幅画。
黑夜铺开,元京的街头稀稀拉拉的闪着灯火,元京的护城河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光亮,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夜晚的风有些凉,在这山头上正好看的见护城河上的光亮,容安的大脑里飞快的闪出今天接过生死簿的时候看到的河灯的画面。
这些画面明明是不属于他的,可是为什么越来越清晰了呢?
“想去看看吗?”
杋的声音温柔恳切,大概是见他有些失神的望着远处的河灯,容安不知道,此刻他的侧影正好跌到一眼的心疼里。
“看看吧。”
河岸边的人尤其的多,人声嘈杂,依稀能听到有人说这是容府哥哥点的送灵河灯,容安将河灯放到水里,看着他和别的河灯汇到一起,越飘越远。
整个护城河都被照的透亮,像极了璀璨的星河。
“你觉得美吗?”容安的声音有些压抑,极力克制让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可是它们飘出我们的视线以后就会熄灭,美好的东西都太短暂了。”
他的视线一直在那河灯上移不开,是不是因为以前过得太肆意妄为了,所以惩罚来的太快了。直到那河灯都不见了踪迹,容安才缓缓的开口道:“杋,我要回千方山。”
杋依言将容安带回了千方山,睁眼时是来时得后山,一别不过几日,这里竟成了他现在唯一可以去的地方了,也是唯一可能给他答案的。
“有缘再见。”
待容安走远,杋摸出了怀里那页空白的生死簿,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道:“我真的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