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川》欢以

16、第 16 章

　　容安愣了一下，答道：“去通州再吃人就饿瘪了。”

　　说着便想挣脱他的手，那人摇了摇头，一挥手定住了店里的人，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那人在桌上留了茶钱，起身把容安拉了起来，一个手不稳险些把怀里的小梨给跌了出去。

　　容安稳了稳怀里的小梨，有些不忿的开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那人没有答他，走过来搂住他的肩，低声说道：“把眼睛闭上。”

　　他的语气带着两分命令，更多的却是温柔，他的声音好像有魔力一样，容安没有再多问，闭上了眼睛。

　　耳边划过一阵熟悉的风吹落满树碎叶的声音，不过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到了。”

　　容安慢慢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大大的“通州”二字，他们两个此刻正站在通州城门口，城内的繁华已经依稀可窥探一二。

　　那人松开揽在容安肩头的手，等着容安先迈步，容安却迟迟没有挪步，他侧过头看向那人，实在是猜不透他的用意。

　　那人嘴角浮起痞痞的一个笑容，大言不惭的说道：“我饿了。”

　　说完顿了一下，对容安做了个请的手势，容安也是没法生气，毕竟是他有所求，抖了抖袖子，拢了拢怀里的小梨，心想，还是你最乖巧，便大步进城去。

　　那人忽然叫住容安，轻轻一挥手飞出若干张绿叶在容安四周绕了一圈，施法替他重新换上了一身浅青色的云纱长袍，发髻也绾得没那么中规中矩了。

　　容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再仔细一打量自己，看着这身装束总觉得眼熟，却实在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再看那人，依旧目光沉沉的跟在身后。

　　仔细一看，却又觉得那人眼角眉梢都是浅浅的温柔，是不外露的那种，生怕别人知晓他温柔的心意。

　　“谢谢”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吞回了肚子里，怕是那人也不需要他这单薄的道谢，随即想到他的身份，不禁又好奇起他的用意。

　　边走便开口问道：“诶，你们鬼界不需要你管辖吗？”

　　那人轻笑道：“怎么会需要我来管呢？”

　　容安答道：“你不是鬼王么？你不管谁管？”

　　其实容安在心里早早的就认定这个人便是鬼王了，只是不知道他跟着自己是要做什么？若说是因为和千华上仙有过节，瞧着他也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那人却问道：“你很在意我的身份？”

　　容安思量了片刻，既无害人之心，也非有事相求，那那人是什么身份于他确实是没有太大关系，倒显得容安甚是防备他。

　　便假意略带失望的胡诌道：“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想要了解你的身份无可厚非，你要是不想说，名字总是要告知的吧？”

　　那人望着容安，粲然一笑，说道：“杋。”

　　容安目光一亮，鬼王杋？想来他是没有猜错了，为了更加肯定他的猜测接着问道：“就单字一个杋？”

　　那人问道：“不好么？”

　　容安愣了愣，他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怎会无名无姓，单名一个字，就算他是鬼王，也当有姓名才是啊，只是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才好，他的年纪比他是要长得，叫名字始终觉得不太合适，想着便笑着问道：“那我该如何称呼？鬼王杋？杋哥哥？”

　　那人也笑着答道：“就叫我的名字。”

　　“杋？”

　　“嗯。”

　　两人说着便已经走到了通州繁华的街道上，刚才光顾着说话去了，容安都没来得及看看这通州的风土人情，这通州城虽说是元京的近州，虽然也热闹繁华，但是却远比不上元京，房屋也显得老旧得许多。

　　他们最后停在了一家瞧着才刚刚开业不久的酒楼前，门前的彩帐还是新的，跑趟的小二远远的便迎了出来，长长的吆喝了一声：“两位客官，里面请。”

　　杋像是经常来这里，轻车熟路的向小二讨了二楼的座，这酒楼生意不错，打杂的人都忙忙碌碌的吆喝着，落座了以后小二边擦桌子边问道：“公子，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容安抬眼看了杋一眼，心想，这人是常客啊，但是却没有搭话，若有所思的摸了摸怀里的小梨，杋望着对面逗弄怀里松鼠的容安头也没抬的应了一句“是。”

　　店小二应了“好”正准备走，容安叫住他，笑嘻嘻的问道：“有什么果子核桃的么？再添副碗筷来。”

　　店小二正准备应，杋立即打断道：“碗筷就不必了，上些果子核桃的就行了。”

　　店小二懵了片刻，又看了看容安怀里抱着的那只可人的松鼠，随即又了然的答道“好勒”便下楼招呼菜去了。

　　容安原本心想，这小梨怕是也饿了，看杋这个样子应该是不愿意轻易给小梨解了禁制，给他一个选择倒还正好，店小二刚一转身，容安便抚了抚怀里的松鼠说道：“有核桃果子吃也不错。”

　　杋只是笑笑，没说话，没一会儿，店小二便端了两盘下酒的瓜果过来，水果是已经贴心削好了的，赔笑道：“二位客官的菜还要稍等一会儿，店里只有些下酒的瓜果，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没事，没事。”容安笑着应道，然后给小梨腾了一席之地。

　　两人等了没一会儿他们的菜也上桌了，店小二说着“二位慢用，有需要再叫我”便退开了，容安扫了一眼，发现菜品甚是精致，可是瞧着却不像是一个人的分量。

　　容安接过杋递过来的筷子，不客气的夹了一口来尝，味道虽然不错但却不如看上去精致，还是客气的问道：“味道不错，杋经常来么？这店看起来像是新店。”

　　“不算是新店，房子太老了，重新建过好多次了。”

　　好多次？容安不由得一惊，这房子老的不能住少说也要百年，这样说起来不是好几百年了么，但是转念一想，他是鬼王，百年于他也不长，这样说起来还算是个长情的人，容安问道：“所以这家店对你有特殊的意义么？”

　　“是，以前常陪一个人来。”杋回答得干净利落，似乎就等着他问。他说这话时杋的眼里泛着着光亮，动人的像黑夜里的熠熠星光。

　　看的人晃神。

　　容安没想到他竟回答得如此痛快，毫不吝惜，能让鬼王如此长情，提起得时候连眼神都温柔起来的，应当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了。

　　想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忽然觉得他一个人守着回忆也是孤独的吧，容安低下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专心致志的填起了肚子，直到容安都放下了筷子杋也没动一下筷子，只是看着他吃，容安便只当看不见。

　　填饱了肚子正惬意的伸了伸胳膊，猛然听到隔壁桌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知府？这说的通州陆知府可就是陆蒙欢的爹？容安想着就是为了她的事来的，便豁出去侧了侧身听了把墙角。

　　那紫衣男子说道：“那梁家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娶不到陆家小姐。不光要让陆府退聘礼，还非得要个说法，我看哪是要什么说法，分明就是讹上陆府了。”

　　另一个人不敢相信的问道：“凭他梁家也敢讹知府？”

　　那紫衣男子忽然语气神秘的说：“怎么不敢？那陆知府家的小姐说是重病不起，得了梦魇症，但是那陆府进进出出的可不止郎中，还不少道士和尚呢。”

　　说着那紫衣男子便摇头边倒了杯茶，接着说道：“我看啊，这个事情可不简单。”

　　容安忽然凑过去打断道：“两位兄台说的陆知府可是通州知府。”

　　那紫衣男人见容安突兀的搭话也不责怪，颇有些大度的回答道：“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这通州就一个知府，就是陆知府。”

　　容安赔笑道：“是，我是过来寻人的，听二位说起这个陆家小姐‘梦魇症’这个事情甚是好奇，便想打听打听。”

　　那紫衣男子笑了笑，说道：“这样啊，这件事全通州都知道了，陆知府的独女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怪病，七天前忽然就叫不醒了，你说奇怪不奇怪，人都好好的，就跟睡着了一样，怎么着都叫不醒，要我说这才不是梦魇，怕是魂都给勾走了吧。”

　　另一个男子叹了口气接了一句：“可怜陆知府挺好的一个人，就这么一个千金，捧在心肝上好不容易疼到出嫁了，还摊上这么档子事儿。”

　　紫衣男子也跟着叹了口气，附和道：“是啊，可惜了。”

　　容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了谢，便回了自己的座，那二人还在说着，他看了一眼巍然不动的看着小梨啃瓜子的杋。摸了摸兜里装着陆蒙欢魂魄的瓷瓶，沉思了片刻，问道：“这个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答道：“去了就知道怎么做了。”

　　说着便起身去结账，容安赶紧把小梨抱了起来，顺手把剩下的瓜子核桃也装在兜里带走了，赶紧跟上了杋的步伐。

　　穿过闹市，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便到了陆府。

　　陆府大门紧闭，容安正不知道该如何登门的时候，不远处来了一队人马，一身黄袍，觉得甚是眼熟，左思右想。

　　这不是官道茶店的那一伙人么？他们竟也这么快到了通州，难道他们也是为了陆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