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岛的纸鹤》夜航船moon

3、【秋枫篇】梦之国与元气少年

　　程千鹤能听得出来沈玉尘讲得极端克制，但其中蕴含着许多尚待发现的信息。为什么梦科学的有关书籍不能在世面流通似乎也有了解释。
　　在没弄清人脑的作用机制前，梦科学已经开始试图操作人脑了，这里面蕴含的信息极端危险。在这般情况下政府竟然能够认可它的发展，甚至认可梦境制药产业的发展，这对一个正常国家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当然，北岛本身就是一个科学狂人建立的非正常国家。或者更严格来说，北岛人将地球上的人类政权分为北岛和外世界两个部分，外世界“正常国家”的概念放到这里是不适用的。
　　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遗弃之地。这里的人们尊重知识，但更尊重技术；期待未来，而毫不顾念历史；放弃了与外世界的交流，却从未放弃更广袤的时间与更宏大的宇宙视角；强调人类的价值，却不在意社会的伦理道德。
　　理智而疯狂，冰冷且炽热。
　　程千鹤在本质上来说并不是一个彻底的北岛人，这件事情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北岛文明与外世界文明的共同哺育下成长的孩子。他时常在梦境里去到外世界的那些国家，那些当年拒绝了以智能检测系统为基础的社会制度的“传统国家”。他们被北岛人称为胆小、蒙昧、效率低下的落后者。但程千鹤不得不承认，有时他也会欣赏那些国家里的温度，不由觉得那些人权与爱的争论里有一些人类这个物种特有的，某种程度上更贴近本质的东西。

　　“…理论上讲，我们有可能在梦境中构筑一个完整的宏观世界，它一样秩序井然，忙碌地运行。我们的意识可以在此中正常的生活，就像我们在现实生活中一样。”
　　“梦科学家称之为梦世界。人们在梦世界中摆脱了□□的束缚，甚至可以进行更为自由的生活。当然，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只是构想。”
　　梦世界吗…一定程度上有些像自己从小经历的那个世界。但分明不会摆脱□□的束缚。毕竟在梦境中自己也依然拥有这副几乎什么都做不了的身体。
　　很好。程千鹤不置可否地点头。一节课终了，他感到沈玉尘有意和他单独说两句话，便走上前去。

　　“你似乎有些不满意。”沈玉尘推了推眼镜，看着程千鹤。
　　“老师讲得很好。我只是觉得，我更知道的是从何而来的问题，而你们似乎更关心去向何处。”
　　“相信我吧，孩子。从哪来和到哪去本质是同一个问题。”
　　“我持保留意见。”
　　“那真是太可惜了，梦科学是一门实践的科学。”

　　“你见到程千鹤了？”
　　周苇航坐在里岛咖啡厅里，对面是沈玉尘。对方看起来有些疲惫，脸色说不上好。
　　“见到了。真是个美人。”
　　“……别闹”
　　“没闹，认真严肃的真的好看。不过小千鹤看起来对梦科学并没有很大的兴趣，你的目的如果在于挖墙角，那怕是成不了。”
　　“不应该。”
　　周苇航皱了皱眉。程千鹤从小被叫天选之子，拥有绝对的高标准化智能值，且是一个在北岛出生，浸润在北岛文化里成长的年轻人，何况他自己大概还颇受现实身体的限制。他自觉这样的年轻人是一定会被梦之国的图景吸引的。没有兴趣，啊，太奇怪了。
　　“不过不要紧。哪怕不参与，这孩子也是有价值的。上次小予那次实验就很成功。”
　　“周予不知情吗？”
　　“他不应该知道。这是为了他好。”
　　真的是为了他好吗，还是你为了避免麻烦，或者是自作主张。沈玉尘看着周苇航，终究没有开口。周苇航是标准的北岛人，他也是，他们有自己的理想，他们理想的图景广阔宏大，将是一场巨大的变革，而他们会是年轻的英雄。

　　而计划里的另一个少年还在毫不知情地生活着。
　　体育课刚刚结束，周予把篮球扔给黄东洋，自己跑去洗脸。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凉的自来水糊了一脸，和汗水一起滴下。少年的面色还带着运动后的轻红，周予甩甩头，拽着黄东洋和洛宇往教室走。
　　“嘿小伙子别乱甩！你是什么大型犬吗！”洛宇略微有点洁癖，不爽地嚷嚷。“所以你们昨天晚上见到的小神仙是什么样的？”
　　“还能是什么样，他们第一学校的图书馆里在看书。你别说，他们天选之子的学校图书馆真是叹为观止。我倒是想搭话，但虽然不是真的，图书馆里太安静了，也不好意思。不过小神仙那个人…长得可真大土豆的好看了，比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小姑娘都好看，他在那翻书，感觉都有圣光。然后我看着看着就醒了。”
　　“哇小周予，那你舅也太不地道了。所有人看的小神仙都一个样，这算什么奸商，这也太不行了吧。你说，你舅有没有给你夹带什么私货。”
　　“怎么就奸商了，你们都没花钱，还想怎么样。那当然是一样的，毫无区别。我是没看出来程千鹤有多么天赋秉异。好看倒是好看，就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不如周予同学我帅气。”
　　“？？？？哇小周予你怕是失了智，我，沉迷了一晚上，现在就是个神仙吹，绝不允许你这么说！”
　　“附议！”
　　男孩子们一路打打闹闹回了教室，一个篮球在三个人手里来回跳动，像个音符。太阳已然西斜，给整个校园镀了一层暖调。
　　周予在傍晚的夕阳里笑得最为肆意。
　　不过你是神仙吹又怎么样，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不一样的程千鹤，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公园里，会动的，会喘气的，会说话的，会靠在自己怀里，整个人冰冰凉凉的程千鹤。
　　确定了自己的特殊，这特殊可能来自于小时的一面之缘，也可能来自于程千鹤确实对他还有那么一些挂念，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家舅舅夹带私货，不过周予莫名确信并非如此。总之无论如何，他确实是特殊的。他莫名地感到一种满足与快乐，难以描绘自己的心情。
　　洛宇暗自无语，周予这孩子怕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谈到小神仙时笑得多么亮晶晶。陷入恋爱中的男高中生真可怕。
　　而周予想着再找自家舅舅要点药嗑，哪怕是那种只能看程千鹤看书的也行。对了，周苇航似乎提到过B区制药公司有意牵线一个梦科学方面的第一第二学校交流活动，所以，如果被选入学校的交流名单，他是不是甚至有可能见到程千鹤本人？
　　出息呢，周予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