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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蚂蚁 “那还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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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用说么?那样尊贵的身份,自然是国相爷宋玉大人的府邸。”
…
国相爷…
宋玉…
青荷犹如当头棒喝,心下一惊,却不因此表露出来。原来现在所处的时代,已离她来时路不同,而她已死去数十载。
宋嫣,宋府长女,究竟是谁?青荷仔仔细细搜刮有关于前世的记忆,她生身父亲宋玉虽是个薄情之人,除了她母亲外,却只有两房妾,与别家大户人家相比,已是极好的。并非皇室贵族,也并非大家闺秀,抬进门来只为了绵延子嗣罢了。
这两房姨娘,先过门的是红怜夫人,不过一介婢子,诞下了大少爷宋子琅,才被抬进门,虽是庶子,却天赋异禀,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七岁熟读四书五经,八岁精通诗词歌赋,极得宋玉宠爱。正因如此,红怜夫人因这个儿子得了势,没过多久便抬了侧夫人,掌家大权也一并落在她的手上,多年来,将宋府搭理的井井有条。
在宋清和的记忆中,宋子琅总是在静静待在书房,不和其它姐妹伙同起来欺负她。因此,虽然宋子琅不会施以援手,但宋清和对这个大哥哥是极有好感的。
宋子琅底下还有两个妹妹,红怜夫人所出名唤宋鸢,长相标致,也是个心思玲珑剔透的,另一个名唤宋妆,府里另一位姨娘徐氏所出,徐氏虽然不是大家闺秀,却也是书香世家,唯有这么一个珍珠似的女儿,宋玉承徐家授业,后来徐家破败下去,徐氏便来投靠宋府,收了做填房。
和宋鸢比起来,宋妆便显得有些普通了,她和其胞弟宋卓,都跟着宋鸢欺负宋清和,把饭菜换成泔水、放死老鼠在宋清和的被子里…
而这个“宋嫣”,宋清和绞尽脑汁回忆,也从未听过自己有这么一个姐妹。既是长女,和储君大婚,必是嫡夫人所出。一介庶女母仪天下,岂不让天下人耻笑,就像红怜夫人这些年纵然行主母之权,但毕竟名分上只是个侧夫人,婢女出身,都是她心头的一根刺,也怪不得她对宋清和这么恨之入骨。
“青荷…?”
红玉问道:“发什么呆呢?”
青荷摆手:“无妨。只是在想皇后娘娘是个怎样的人,想是必定德才兼备吧。”
红玉闻言,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隔墙无耳,才压低了声音道:“并不是。其实相传温惠妃与皇上琴瑟和鸣,但不知为何,最后母仪天下的竟是宋大人的女儿。当年殿下刚及弱冠之年,娘娘却不过十三的年纪,论良配,京中闺秀众多,并非上上之选。”
青荷不解:“那是为何?”
红玉摇摇头:“不知道。朝堂之事,莫说你我,就是那些达官贵胄,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青荷笑道:“也是,总言之与你我无关。咱们只管过咱们的日子就好了,旁些不相干的事,费那么多心思做什么呢。不过,你可知娘娘有什么喜厌?”
红玉嘻嘻一笑:“那是自然。先不谈别的各宫小主,我也是了解的一清二楚的。这事儿,明着打听是打听不来的,只有用心去留意。”
青荷讨好撒娇道:“好姐姐,就告诉我罢。”
红玉笑:“皇后娘娘就是个小孩子,爱甜,爱糖,爱番邦那些新鲜玩意儿,只要照着她的性子顺着来,一切都好,有不少姐妹都盼着想分去坤宁宫做事。但钟粹宫的温惠妃久缠病榻,性子孤僻,只爱一样东西——”
红玉拖长了声调,摇头晃脑:“那便是茶。视茶如命,皇上为此遍寻了天下茶农,莫说是蒙顶黄芽,还是剑毫猴魁,没有一品茶叶是钟粹宫里找不着的。宫里的妈妈们都说,这就叫做一骑红尘妃子笑,长安皆知是茶来。那烹茶的水,也是极讲究的,秋雨初骤时太平湖上荷叶的露水,白马寺中梅花上的雪,蠲在瓮子里,隔年才开。就为此,不知费了多少匠人。”
青荷沉吟一声,从前在家时,母亲常与她烹茶品茗,倒也没有如此繁冗得法子:“那照如此说,温惠妃真是极得陛下宠爱了。”
红玉不屑:“可不是么,正因如此,那温惠妃素日也太傲了些,对下人苛刻就罢了,还从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一日三时晨昏定省统统给免了。可怜皇后娘娘小小年纪,怕是除了合卺礼,陛下连坤宁宫都没去过几回。听闻再过些日子,陛下为充实后宫,要举行选秀大礼,可竟是温惠妃观礼,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也太不成个体统。”
“要选秀了?”
“是啊,说是为了充盈后宫,绵延子嗣。皇家的心思,谁猜得准。”红玉耸了耸肩,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翘着个二郎腿嗑瓜子儿,“我以后,定要觅个如意郎君,只钟情于我一人。”
青荷哑然失笑,轻轻拍了下:“说什么呢!”
红玉直直的看着她,清澈的目光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嫁人?她从未想过。只听得红玉道:“别笑,我说真的呢!咱们到了年龄,就能被放出宫去,到时候,我便觅一夫君,知我爱我,不求有多富贵,但求携手终老。青荷,你就没想过你以后吗?”
以后?
她还有什么以后,往后这条路,她注定要踏着白骨,靠着长生树。
两人嬉戏打闹间,不觉天色渐晚。青荷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并不是为别的,只是因为,红玉这小丫头片子,看着姿色端正,却不想还有打呼噜这怪癖,鼾声如雷,青荷不胜其扰,夏日凉爽,索性披了件外衣在小庭院里散起步来。
今夜月明星稀,明日应是个艳阳天,庭院内种了许多株花草。在地府里浑浑噩噩的那些年,她几乎没有见过生人,没有阳光,没有雨露,没有花草,所到之处,皆是寸寸焦土。
她心里有好多疑问,宋嫣究竟是何人?宋府一干姐妹现在是什么处境?还有那个让她又爱又恨又惧又怕的,她的父亲,宋玉,是否记得他曾有一个女儿?是否知道他的女儿死在腊月寒冬,本应是一家团聚共享天伦的日子?他可曾,为她流过一滴眼泪?
这样发着呆,青荷不自觉走到了一棵树底下,看见一团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定睛一看,是一群蚂蚁正在搬运蜜糖。绕到树背后一看,果不其然,天气炎热,甜点蜂蜜放一阵子就坏了,人吃不了,只能扔掉,倒成了这些小蚂蚁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