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杨柳折尽后》如果你要离去

3、缓兵之计 “哟——青

　　“哟——青荷醒啦？”

　　三五六个人走进来，是和他们共事的宫女，说话的被簇拥着，一张小圆脸，看起来很斯文乖巧，言语中却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刻薄，红玉下意识将青荷护在身后，警觉道：“你们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怎么，这也是我们住的地儿，不准我们来不成？再说了，青荷也是我们的好姐妹，过来探望探望，也是理所应当。”

　　青荷眯了眯眼，冷冷道：“我很好，不劳费心。”

　　又听得另一人嗤笑一声：“这小蹄子还挺命大。”

　　红玉怒道：“罗巧，叫你的狗嘴巴干净点！”宋清和自小便养在宋府，虽不讨父亲喜欢，但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从小学闺阁礼仪，看着这宫廷内院表面上富丽堂皇，一举一行之间都要有礼教，但就是在这，也是最肮脏不堪的地方，明争暗斗，又岂有看上去那般风平浪静。

　　有人正欲出声，那被称为罗巧的女子，轻摇流萤小扇，嫣然一笑：“红玉，这便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只不过来看看青荷的病情罢了，怎么倒还不识好人心？不过是来提醒一句，活儿还多着呢，要是好了就赶紧起来干活儿。再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了，按理说，咱们储秀宫是要备一份贺礼的。”

　　红玉实在看不惯罗巧的这份作态，极不耐烦的打断了罗巧的话：“这与我们又有何干？皇后娘娘的寿礼筹备不在青荷分内，这几日的活儿包在我身上，不会出一分差错，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罗巧没想到红玉这么不识抬举，“那倒也是，你们怎么可能有这种机会，皇后娘娘尊容怕是你们这辈子也无福得见。”

　　有一人出声笑道：“罗姐姐是代表咱们整个储秀宫去给娘娘送寿礼，到时候娘娘一高兴，源源不断的打赏自然就来了，咱们可不靠耍手段上位的，还是要凭真本事。”

　　青荷起身坐起来，背上的伤痕还隐隐作痛，她仍然落落大方的微笑：“那真是恭喜罗姐姐了，只是咱们同为宫女，主子好自然就是做奴才的好，那些个争名夺利的，青荷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只盼自己能把分内事做好，姐姐也能心想事成，这便是整个储秀宫的福气了。只是……”

　　罗巧等一干人等正当讶异为什么青荷大病一场过后，性情秉性略与之前有所不相同时，青荷顿了顿，才悠悠说道：“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我可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来，总归青荷自小没有父母，再没有一个亲人了，无牵无挂，不似姐姐家世容貌都这样好，还有所求，我只希望能够在宫中平平安安活下去罢了。”

　　青荷笑道，将自己从前攒的一些碎银子和簪子都拿了出来，“姐姐们若是喜欢这些劳什子，就尽管拿去好了。反正我相貌平平，并不似姐姐花容月貌，用了它们也是糟蹋了。”说着，挑了几只分给众人，再从中挑出一支攒珠流苏步摇，“这是云贵人前些天赏的，是宫外上好的匠人打造，正配姐姐。”

　　罗巧狐疑地看着青荷，又觑了一眼红玉，不知两人打什么鬼主意，见青荷一脸坦然笑意，有些动心：“妹妹哪里话，进了宫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青荷笑道：“姐姐不收，便是看不起我这个做妹妹的了。来，我给姐姐带上，真真是明艳动人呢。”

　　见罗巧收了，其他几个宫女才敢忙在木匣子里挑选起来，青荷笑道：“好姐姐们，尽管挑。”

　　红玉脸色阴晴不定，迷茫的看着青荷，青荷悄悄扯了扯红玉袖子，示意她不要说话。等众人都心满意足散了后，红玉面无表情道：“青荷，你这是？”

　　“缓兵之计罢了。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红玉，你信不信我？”青荷目露沉稳的目光，散发出自信的光芒，和往日那个虽有小聪明，却懦弱的女孩完全不同。

　　红玉握住她的手，轻声细语：“青儿，咱们俩打小儿同一天进宫，与人为奴为婢，你是什么秉性，我一清二楚。如今你不再像以前那般只知退让，懂得为自己的前程把握，我真替你开心。”

　　青荷叹一口气，将视线投到窗外，天已经将将暗了，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惩戒，一切还刚刚开始。作为一个宫廷内的小小婢女，命运如同蝼蚁，不过是因为得了几件赏赐罢了，就能招来杀身之祸，她要做人上人，方能俯瞰众生。

　　红玉忧道：“你打算怎么办，我能帮你什么呢？”青荷暗自盘算，“罗巧不是说，过几日是皇后娘娘生辰宴吗？各宫妃嫔小主都得前来贺寿吧。”

　　红玉道：“的确，虽是这样不错，难道你要在寿礼上动手脚？或者想个法子让罗巧出糗，只不过事关储秀宫，万一被掌事姑姑查出来，咱们岂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青荷瞧着红玉如此紧张，涨红了脸，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个嘛，我还没想好。明儿再说吧，总归还有几日时辰，再者说……”

　　“再者说什么？你快说！惯会逗我，你可真是急死人了！”

　　青荷愈发笑得直不起腰：“再说，我从未见过皇后娘娘，并不知道她是个什么脾性，也不知她喜欢些什么。一问摇头三不知，这如何教我想法子呢？”

　　红玉突然愣住。
　　…

　　青荷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身为品阶低微的奉茶宫女，虽然可能并未有幸亲眼得见后宫主母凤颜，但她自小进宫多年，怎么可能全然不知那宫闱内事。

　　气氛突然沉默，青荷沉思片刻，打破了这份寂静，解释道：“我醒来后，不知怎的，有许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说着，低下了头，看着极为沮丧的样子。

　　红玉认真的握住了青荷的手：“原是如此，我就说你为何性情大变。不妨事，我告诉你，你记着便好。”

　　青荷松了一口气。

　　如今是元和三年。新帝刚继位堪堪不过三载，却刚过弱冠之年。皇后娘娘与新帝并非少年夫妻，新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府中只有一位侧妃，名唤温惠，如今即妃位之首。

　　继位时将宋府长女宋嫣立为后，但因年纪尚小，加上皇帝宠妃不多，惠妃便成了这后宫之中最尊贵最受宠爱的人。

　　…

　　“慢。”

　　红玉道，“怎么了？”

　　“宋府……是哪个宋府？”

　　“那还用说么？那样尊贵的身份，自然是国相爷宋玉大人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