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成空》舜华琼琚

4、第6章

　　还没有至天光。
　　雪妮醒过来，身体酸痛，但是好温暖，好像冬天的被窝。
　　她抚摸卢虞侧向她的脸颊。
　　瘦削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他呼吸沉沉。

　　她说不上有多么特殊的感觉，心里涨涨的能感觉到些微的痛苦。
　　是因为太幸福还是因为太痛苦了？
　　她不记得是谁说没有疼痛的快乐是没有价值的。
　　但这些大道理好腻歪，一天一天好像是世界上最正确的事给她洗脑。
　　这些光辉的，可以在太阳光底下恣意生长的道理让她此刻的幸福看起来这么邪恶。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罪恶感和愧疚感淹没。
　　她不清楚自己在厌恶什么。
　　在爱着的同时厌恶着。
　　卢虞——一个让她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如何卑劣的存在。

　　他醒了，和雪妮期待的一样没有用他没有漱过牙的唇齿亲吻她。没有像油腻男生一样用他的手臂搂她的腰，没有因为她的献身而将她划进他的所有物里。
　　或许他本就清晰地意识到她不属于他？

　　他们又各自进浴室里洗澡。穿好衣服，他们之间的沉默，好像他们是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误入了同一间房间。

　　雪妮又突然很想解开穿戴整齐的他的扣子。
　　不行不行，太露骨了。她对自己说，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你想要吗？”卢虞突然问。
　　他的眼神是湿漉漉的小狗眼神。
　　我该要吗？
　　好困难。
　　“可是衣服已经穿好了。”雪妮有点可惜地说，“再解开就太冷了。”
　　卢虞于是说：“好吧。”
　　他们就交房出旅馆在便利店的门口分手。
　　卢虞往左走向五花肉一样一条的建筑工地，雪妮往前走向用铁门隔起来的大学校园。

　　突然有冷风吹过来，迎面揉乱雪妮的刘海和发梢。
　　她才突然意识到，已经是秋天了。
　　突然有一股很急切的想传达的心意。
　　雪妮转身，看见卢虞细细的身影在风中没入工地宽大的屏障里。

　　周一到周五的早晨到下午雪妮都在学校里读书，除了有时周四雪妮会出去陪卢虞吃车仔面。蝎子只知道她新交了男朋友，好奇地要死，天天缠着她问东问西。
　　橘子知道内情，心里不看好，面上表现淡淡甚至有时候透露出一种惋惜。
　　她私底下和雪妮说：“我知道他一定有你喜欢他的那么好。但是女孩子要现实一点，你们没有未来。你想想别人会怎么看你。”
　　雪妮知道她好心，听进橘子的话好像心上扎一根刺。
　　雪妮从来都知道她和卢虞没有未来，或许一月两月，或许一年两年。她可以在学校长久地上课，但他要随着工作漂流。
　　情到浓时雪妮会想请求卢虞留下来。
　　但这个请求“过分”，要用爱情捆绑他的人生。
　　她不提，他不说。两个人就沉默下来，把相处的每一秒过成最后一秒。

　　有一天雪妮在便利店门口等她。
　　她手里端一碗澄黄的车仔面等她的爱人出现。
　　他们不常去旅馆，雪妮已经开始考虑打零工以应对这部分的支出。
　　卢虞从来两手空空，但他有时候也会捧来一堆野花野草做礼物，或者是草编的戒指。
　　他特意指着戒指说这只是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