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赵莫良

9、第九章 鬼城 那女的去了

　　洞外的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磅礴大雨，它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像是一个生气的莽夫，靠着暴力出气。
　　花魂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注视着眼前这个还显稚嫩的少年。
　　花魂觉得她的前生是一场噩梦，那一世她太过短暂的接触到了爱，更多的是无边无际的仇恨，仇恨如同泥潭，让她越陷越深。
　　所以，这一世从第一眼看到师尊起，她便发誓要好好赎罪。现在，她除了那个誓言以外还想好好守护眼前这个少年，护他周全，一如他相信她。
　　“叮……叮……”又是那铜铃声，一声声很有节奏的在天地间回荡。
　　银霜猛得炸起了毛，朝着洞外低吼。花魂看了一眼沉睡的虫江，示意银霜安静，然后同度超一同出了山洞。
　　天地间安安静静，只有那铜铃声还在诡异的响着。只是声音回荡在四面八方，并不能确定摇铃人在哪个方向。
　　花魂与度超往前走了许久，并未见到本该在铜铃后出现的恶鬼。黑暗中树影婆娑，却有一个矮小的身影，身影行走蹒跚且缓慢。花魂猛地一跃甩出火焰鞭就朝那恶鬼脖子勾去，恶鬼身影突然一闪不见了，花魂以为自己看错了，正当她疑惑时，身后有一重物掉落了，随后就听到身后跟来的度超拔剑的摩擦声。
　　花魂站在原地，不敢妄动，一把冰冷的兵器正抵着她的脖颈。
　　“原来是公主啊。”背后那人声音苍老却温和，抵在脖子上的手杖也被收了回去。
　　“见过颂和大佛。”花魂回头给颂和行了个礼。
　　度超见状也赶紧上前行礼，颂和笑呵呵的拍了拍度超肩膀。
　　“颂和大佛何以至此？”
　　“老身在寻找一个鬼魂。”花魂一行人寻了一棵树避雨。“那魂魄是一个女子，死后迟迟不肯来地府报到，一直在人间徘徊，已有三年时间了。因她生前为风尘女子，并无亲人，一时也不知从何处寻她。”颂和撸了一把发丝上的水珠，花魂见状立刻施法燃起火来为其烤干衣衫。
　　“是不是那女子有未了之愿？”度超问道。
　　“是否有怨憾倒是不知，但她竟多次伤害活人。”颂和摇头。
　　“颂和大佛，那铜铃声……”
　　颂和听闻，面露难色。“那铜铃声为地狱引渡亡魂之用，老身也无从得知是谁要将亡魂引至人间。”
　　“公主可是要去那鬼城看看？”颂和看了一眼低头沉思的花魂。“老身也听说了鬼城之事，正准备顺路去瞧瞧呢。若是阴间之物，老身还可助之一臂。”
　　“那就多谢大佛了。”花魂感谢。
　　花魂一行人正要乘着月色去鬼城一探究竟，花魂却担心还在沉睡的虫江，度超猜到了她的心思。
　　“师姐放心，有银霜在。”
　　也是。花魂心想，既然已经得知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对她身边的人想必也是没兴趣的。
　　约莫往前走了有十里路，周围的景象开始渐渐变得荒芜起来，空气中混杂着混沌的风沙。脚边有块破裂的石碑，歪斜着陷入沙土里。度超凑近用手擦了擦，依稀能看得出上面写着方州二字。
　　待进入方州的境地明显感觉到风沙变得更强烈了，风粗鲁又迅速的灌进人的口鼻，让人无法呼吸，而且风中似乎不单单只有沙尘。风沙的上空又盘旋着无数的黑点，花魂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才发现是成群的乌鸦，但他们似乎并不落至地面，只是不断绕着方州的上空盘旋尖叫。
　　“师姐……你慢一点……”花魂回头时，发现度超与颂和正扶着一边的岩石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
　　“公主且看。”颂和像是发现了什么，盯着手下的岩石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去翻了另一块。
　　这周围有许多石块，但都是平整且有棱角的，因为风沙迷惑视线的原因，花魂并不能注意到。
　　“公主，这些都是墓碑。”
　　“这里还有好多尚未下葬的棺材。”度超的声音在迷雾的另一头传来。“但是都是空的。”
　　这棺材里的死人去了哪里，答案显然易见了。
　　等了许久都再没听到度超从迷雾那头传来的声响，花魂疑惑的又试着唤了一声度超，这时候再回应的声音就变得无力且痛苦了。花魂和颂和一惊，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只见度超面色铁青，汗流不止，扶着一口棺材边全身不住的抽搐。
　　“大佛，这风里有毒。”花魂把了度超的脉搏。
　　“是什么毒？”颂和也直觉不妙，此时只觉浑身脱力，灵力提炼不上。
　　“师姐……”度超紧紧掐着自己的喉咙，异常难受。
　　不一会儿度超颤抖的身体突然就如同蔫了的菜叶子无力的跌倒了，花魂想去用手接，无奈度超身材过于高大，花魂扶他不住，整个人重重砸向一边的实木棺材，发出好大闷响。
　　不多久就听见远处有铠甲晃动的声音，以及一个粗旷的男声。
　　“是谁在那里？”
　　隔着浓重的迷雾，花魂看不清远处到底是人是鬼，但还是紧闭双唇，保持安静。
　　“你们，去看看。”随后花魂就听到了比之前更密集的铠甲摩擦的声响，听这个声音，数量甚是众多。又联想到了这大片墓地中的墓碑跟空空如也的棺材。
　　“大佛，由我去引开他们，大佛带着度超先离开这里吧。”花魂见颂和亦有些支撑不住了。
　　“公主吸了这毒气没事吗？”
　　“我自小善于用毒，身体早已适应了毒，所以这区区毒雾于我无用。”
　　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雾中晃荡着的黑色影子似乎随时会刺破灰黄的雾霭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回将军，无人。”躲在破旧棺材里的花魂和颂和依稀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我明明听到此处有声音传来，给我接着找。”
　　花魂从棺身破裂的缝中向外看去，只见众多兵士的中间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男人留着八字胡，铁青着脸，着破旧的铠甲，胸口有着一条深深的致命伤导致了他森森肋骨的裸露。
　　“大佛，一会儿我会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花魂一边向外观察士兵的数量及位置，试图寻找逃跑的突破口；一边对着颂和说道。
　　“公主可想好，后面如何脱身？”颂和也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暂时无法，只是大佛与度超必须要快点离开这里了。”
　　“给我搜棺材里面。”一阵怒吼声之后，便是翻箱倒柜的翻找每个棺材的声音。
　　“这里死尸众多，公主一旦被抓住必定是要被他们开肠破肚哪。”颂和翻找自己的乾坤袖，从中掏出一支散发着深红色光芒的花朵，该花花瓣纤细却无叶。“这是生长于冥河边的花，公主只需将其带于身边，死尸就会将你认作同类。”颂和将冥河花小心的插入花魂的头发。
　　“咚！”花魂所在的棺材被敲击。听到本该是空的棺材里传来的沉闷回响，外面的人似乎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换了一个兴奋的声音喊道。 “将军，在这里。”
　　“给我打开。”
　　花魂似乎能听到棺材盖被人打开前轻微的颤抖。
　　士兵还未使够力去推动棺材盖，就有一只纤细皙白的手从破裂的棺身中伸出，接着那大口子中便钻出一个女子。
　　将军仔细打量了花魂，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你从这棺材里醒来？”
　　“是。”花魂回望了一眼颂和所在的棺材。
　　“魏谷大人可在王宫中？”将军随口问了属下。
　　“正在王宫中。”
　　“通报她，说我有一个人要送予她。”
　　然后冲着花魂大声喊了一句，“带走。”
　　花魂被众凶尸架着离开了，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总算是没有发现她的身份，这样乘机打入他们内部也好。
　　花魂被几个人架着归入了他们的队伍。细看时，花魂不禁吓了一跳：密密麻麻的死尸士兵排列在队伍中，一直延伸进了迷雾之中，数量之多，让花魂不禁后背冷汗直流。
　　“放开我，求你们饶了我……我就是不小心迷路了……”花魂转头看去，发现是几个士兵抓着一个活人，正拖着他往前走。
　　“将军，这是？”
　　“不过是迷路的猎户，哈哈哈哈哈哈。”
　　花魂不知道将军的笑是什么意思，下一秒那个活人就被几个包围的死尸伸出的利爪生生抓破了肚子跟胸腔。温热的鲜血喷溅出来，连灰黄色的雾霭都染上了深红色。猎户疯狂的尖叫声回荡在空阔的空间里，回应他的是死尸们津津有味的咀嚼声以及愉悦的笑声。
　　花魂别过头，不去看。鲜血将地面溅得潮湿，还散落着不知是碎肉还是内脏的东西。而那猎户已经了无了生息。
　　“将军，听说你找我？”一个女子从云雾中隐现。
　　“魏谷大人。”将军躬身作揖。
　　那女子走近了些，花魂看到，那女子面容清秀，眼神有神，微微一笑甚是迷人。却也不是活人。
　　花魂被交给了魏谷，余众士兵也离开了。她跟着魏谷接着往前走，虽然不知道要被带到什么地方，但是如果此时威胁这个叫魏谷的女子，逼她说出操纵这座鬼城的人，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看你生得这般灵动有神，想必生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魏谷走在前面，絮絮的说道。花魂从袖中摸出匕首。
　　“便让你去做王后的侍女吧。”花魂握着匕首的手停住了。事情似乎挺顺利的。
　　“那控制了这里所有的死尸的就是大王吗？”花魂旁推侧击的问道。
　　“这里以前是一个很大的乱葬岗，大王让所有死尸都苏醒了，并且效力于他。”魏谷回头有点疑惑的上下打量了花魂。“你苏醒的有些晚啊？”
　　由此看来操纵所有死尸的就是这个大王了，这个方州国或许就是所有走尸诞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