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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鬼城之王 ...

  •   花魂跟着魏谷绕过正殿,进入了后方的偏殿。经历了百年的时光,方州国繁华的痕迹被岁月与灰尘洗刷了一遍又一遍,只剩下一些残破的宫殿建筑还在勉强支撑着一个国家存在过的事实。
      魏谷推开了散发着腐败味道的木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一支昏黄的蜡烛照亮了铜镜前坐着的一个女子。女子一身红衣垂地,上面又垂落漆黑的长发,白陶瓷一般纤细的手中正握着一只核桃木木梳,轻轻梳着自己的长发。听见了这边的声音,便侧头,女子面容小巧,五官精致,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此时,她乌发拢于脸颊一侧,未施粉黛,眉眼带水,别有一番楚楚动人。
      “王后。”魏谷带着花魂进去了。“我将此人带来做王后的侍女。”
      “魏谷有心了。”美人儿笑了,眉眼间又添了三分甜美。
      花魂见状,马上机灵的走到王后的身边,接过了她手里的梳子,仔细的替她梳发。
      魏谷做完了她的事却仍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沉静的脸上闪过一抹犹豫。
      “那个人的魂魄……”一段停顿了长久的寂静,谁都没有说话。“还是没有找到……许是早已转世投胎了。”
      昏黄的铜镜映着王后的侧脸,微弱的烛火不停的晃动,变幻的阴影将镜子里王后完美的瓷肌扭曲成皱脸哭泣的模样,但是事实上她仍是保持了微笑,她上前扶起跪地的魏谷。
      “你我之间不必行如此大礼。”阴影继续在两人的脸上拉长扭曲。“你不必向我道歉,如此便也罢了。”
      “是。”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破旧的木门前停顿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王后,李桑求见。”是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花魂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大王命你在城外巡逻多日,可有发现?”王后坐回了梳妆台前。
      “属下不力。”门外的男子回答道。“并未发现月岛公主的踪影。”
      花魂的心突然一惊。这个大王果然是在追踪自己,这就跟前两次放出凶尸时能准确知道我的位置相符了。
      王后美艳的脸突然拉耸了下来,灰暗的阴影填满了她深陷的眼窝,铜镜中的她多了六七分的阴森与怖然。她愤怒的把梳妆台上的一支簪子用力的扔向木门,簪子穿透了腐朽的门,只听见门外男子强忍的一声闷响。
      随后她又十分惊恐的双手抱头,瘦弱的肩膀不停的颤抖,像是回忆到了什么痛苦的记忆。“你让本宫如何向大王交代?”
      “你退下吧。本宫亲自去见大王。”木门外的男子应声离开了。
      王后拿起梳妆台上的一只步摇,花魂殷勤的要去接。事情异常顺利的照着她想的在发展,正好能跟着王后一起去见一见这个大王。
      五道带血的爪印突然出现在了花魂的手腕上,只见王后瞪着有半张脸大的猩红眼睛盯着她,嘴里还“嘶嘶”的发出危险的声音,五根有着尖锐的、鲜红色指甲的手指还停留在空中。
      花魂吃痛的往后缩了缩,但是火辣辣的痛感以及惊悚感还在源源不断的爬上她的后脑勺。
      花魂识趣的跟着魏谷恭敬的离开了王后的寝殿。站在石阶上时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轻松了一口气,一抬头看到空中盘旋着的鸟群似乎变得比之前多了,黑压压一片。正疑惑着呢,一阵尖锐的鸟叫声突然就落到了花魂的头顶,只见一只睁着鲜红色瞳仁的乌鸦朝着花魂冲了过来。
      花魂下意识的抱头蹲下躲避乌鸦的袭击,它却从花魂的头顶掠过,然后又展翅飞远了,也没再次袭击她。正当花魂十分不解的挠头时竟摸到自己发髻边的冥河花不见了,再看那飞远的漆黑乌鸦,它嘴边不正叼着一朵发着微红色光芒的花吗?正好与它诡异的眼睛相衬。
      “你是神官?”魏谷发现了异样,转过来睁着发怒的眸子。还未等花魂掏出匕首,魏谷先一步冲过来掐住了她的脖子,花魂脖子被魏谷死死掐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巨大的压迫感让花魂一度要窒息,而此时的魏谷满脸戾气,脸色铁青,原本纤细的手臂也变得粗壮,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她。
      花魂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压迫的停滞了,双手都没办法做出反应,匕首“铛”的一声掉落在地。
      一阵黑烟忽然迅速在她们周围升起,并逐渐弥漫开来。魏谷慌了神,掐住花魂的手也稍微松了松,花魂想乘机反击,却感觉有一只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托起,于是掐着她脖子的手就从她脖子上滑过了。
      待花魂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被一男子扛在肩头,男子带着她轻车熟路的拐进一个小胡同,来到一间破旧的屋子前,打开门又把她当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然后转身把门关上,自顾自的走到角落坐下。
      花魂得了这空,终于捂着被掐过的脖子猛地咳嗽、反呕了起来。刚才逃跑时为了不被发现,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忍得她一阵难受。
      花魂用余光注意到默不作声的黑衣男子在偷偷看她。
      “那个在西佛山下的小村子前拦住我们的人就是你吧?”花魂运转了灵力,为自己疗完伤,漫不经心的问黑衣男子。“你一直在跟着我吗?”
      黑衣男子没有回答,沉默的对着墙角。冷白色的一小截脖子微微扭着,保持一个冷漠的姿势,凸起的喉结却突然一滑动,出卖了他动摇的内心。
      “你认识我吗?”花魂继续问。“感觉是在帮我。”
      “颂和大师于我有恩,她信任你,我就会以我微弱之力护你一路平安。”
      “那就多谢颂和大师了。”花魂感激。“你既然是大王的手下,可知那大王是什么人?”
      “我并不知。”黑衣男子回答。“我猜测你会来方州国查看,于是先行潜入探知情报以助你一臂之力,但是大王从没露过真容。”
      “如此神秘?”
      “他坐在垂帘后面,由王后传话,可能除了王后没人知道大王的真面目。”
      “那只能由我来揭穿他的真面目了。”
      “你叫李桑?意为无名氏?”花魂突然转了话题。
      李桑没有回答。
      “为何以无名氏自称?莫不是记不起前世的一切了?”花魂好奇。
      “姓名代表了人一生的记忆,我前世失去了很多对我十分重要之人,那样的记忆不提也罢。”
      也许是隐忍过了头,也许是刚才剧烈的奔跑导致毒蔓延了,李桑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豆大的汗水滑落脖颈。他也不向花魂求救,只是尽量的压抑自己,紧紧抱着自己微微发抖。
      花魂靠近他,想要查看他的状况,于是伸出手探向他的手腕,李桑却将手腕挪开,拒绝了花魂的靠近。
      通过刚才与魏谷的交谈以及度超中毒的状况可以得知,这迷雾里有毒气跟浊气这两种东西,前者的主要作用对象是误入的活人以及神官,作用是麻痹他们的行动,封住神官的部分灵力;后者的浊气是来自封于地狱最深处的凶尸身上的,这种浊气只有极凶之尸才会有的。这就是为什么受浊气腐蚀的乱葬岗能唤醒走尸。但是尽管雾中没有毒,这浊气对于普通活人来说也是极具危害的东西。
      “把这个解药吃了吧。”李桑把头避了过去,花魂怕他看不见,就把药贴到了他嘴边,期待他张嘴。
      李桑犹豫了片刻,用手接下了,捏在手里又犹豫了片刻后终于吃了。花魂有点尴尬的收回了手。
      “我一直好奇来着。”花魂偷偷的观察帽兜底下的动静,直到脖子垂得酸痛了都没能捕捉到李桑任何的变化。“你到底是人还是游魂?”
      “我身已死,本该凭一丝魂魄去往奈何桥,忘却一切,再转世于一个全然陌生的世间,但是我心有挂念,便恳请颂和大师允我多些时日停留这世间,颂和大师沉默许久,最后答应暂还我活人之身,许我多些在世间停留的时日。”
      毒是解了,但是李桑压抑的呻吟声似乎一点也没减轻,反而花魂听到了他咬紧牙关的声音,裸露在帽兜外面的苍白下巴也开始变得铁青。
      花魂犹豫了半天,摸向脖子的双手抬起了又放下。
      好吧,既然他救了我一命。
      “你把这个戴上吧。”花魂终于下定决心把脖子上的银项圈摘下来,递给了李桑。“但是,只是借你戴一下,等出了这鬼城,你要还于我。”
      “这项圈对你很重要?”李桑看了递过来的项圈。
      “这项圈是具有净化之力的法器,赠我之人对我极重要。”
      李桑原本伸出的手在听到这句话以后便愣在了原地,似有些手足无措,最后还是慌乱的戴上了。
      远处又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走尸的吼叫声,让花魂不禁一阵寒战,也许是想起了群尸撕碎活人的场景。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李桑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黑色的帽兜下传来。
      “出去,让他们抓住我。”花魂咽了口口水,把恐惧压了压,终于下定了决心,盯着面前的门认真的回答道。
      花魂感觉有一个目光正盯着她,虽然那目光的主人并未开口,她也猜到了,那一定是不可思议的目光。
      “有人在监视我,并且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的。”她想到了那群在天空久久盘旋的乌鸦,以及自己用冥河花伪装走尸却被乌鸦发现的场景。“既然如此,倒不如去见见他们所谓的大王。说不定我还能撂倒他,待解除这鬼城的毒雾以后我的同伴们再进来助我杀出这重围。”
      其实就算能顺利见到他们的王,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制服极凶之尸,如果失手了她就真的要葬身在此处了。
      “你如此有把握他们会带你去见他们的王,而不是原地撕碎?”
      “我是神官,不管是人还是凶尸皆望神官之元髓助其增长修为。大王怎么会舍得撕碎我?”花魂笑了笑。“他指使着乌鸦监控着一切呢。”
      听闻了她的想法,李桑起身就要离开了,在他要向门走去的时候,花魂条件反射的拉住了他的衣服下摆。李桑一愣,回头去看坐在地上却探出身体扯住他衣角的花魂。
      花魂也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但她仍是没放手。此时她又鬼使神差的冒出了“这个角度或许能看到李桑的脸”的念头,于是又探头去看他帽兜下的脸。
      李桑显然发现了她的阴谋,遮遮掩掩的把头扭到一边,又把花魂手里的衣角扯了回来。刚又迈步,衣服下摆又一紧,伴随着背后女子紧张的声音。
      “你要走了吗?”他感觉花魂的声音在微微颤抖。这种细微的情绪却异常奇妙的牵动着他的心,像有一只手捏着他的心脏,让他一阵疼痛。
      “你不是想出去被他们抓住吗?”李桑这次学乖了,并没有转头。“……我陪你。”最后一句话声音异常低,像是夏夜里飘荡在天空中的云雾,高远却轻柔,给人一种舒适且安定的感觉。
      花魂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刚才她以为李桑要离开了,所以才紧抓着他。她其实害怕一个人面对鬼城所有的走尸,希望他能留下来陪她。陪她送死吗?她承认她有些昏头了,居然让人跟她一起送死。
      “为什么?”花魂松开了抓着的衣角。“你可知道我是在送死?”
      “你救了我,还将重要之人给予之物借于我。”
      李桑见花魂松开了自己的衣角,就在此时打开了屋子的门。门外依旧迷雾笼罩,分不清视野中的场景。但是没过多久就有士兵发现了堂而皇之站在外面的李桑,将军一行人很快将此处包围了起来。
      “神官大人真是让末将好找啊。”将军搓着手,笑得一脸狰狞。待手下将花魂与李桑绑上绳子后,将军狞笑着盯着花魂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听说神官的元髓能助长走尸的能力。”
      “去回报魏谷大人,就说没发现神官,许是逃脱了。”说着就要亲自将花魂拖走,一旁的李桑见状似要发作,花魂用被缚在身后的手按住了他的双手,示意他别动,李桑就安静下来了。
      果然,还未等手下去回报魏谷,就有一兵卒从雾中跑来。
      “禀将军,陛下有令,请将军尽快带神官上殿。”
      将军看向四周的士兵,笑容尽失,转而变为怒气,猛得将手中的红缨枪一冲地面。“是谁通报的陛下?”队列安安静静,并没人承认。
      花魂与李桑被架着走上了宫殿的台阶。这百年前繁荣的城市如今却断壁残垣,青苔遍地,满是岁月的印记。
      花魂迈上最后一阶台阶进入了宫殿。宫殿内部与外部同样都是残破不堪,缺失瓦砖的屋顶透着深蓝色天空中的星星点点,被百年灰尘积压的地毯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到处都是倒塌的木柱与残石。
      先入眼的是魏谷,她静静地站在原来文武百官站的位置冷冷的往这边瞥了一眼。宫殿的玄武位上,一串由五彩玉珠串成的垂帘被放下,垂帘后是一片半透明的红色布帘,布帘后有一端坐人影。一段绘着黄色龙腾图案的鲜红色地毯一直蔓延进了布帘的深处。
      珠帘外站着王后,王后头戴华丽的珠翠,遍施粉黛,一点红唇,面容小巧温顺的微笑着,极为好看。身上仍着着一袭红衣,红衣胜血,却如新婚一般华丽得让人觉得诡异。
      王后侧身贴于珠帘倾听片刻后面向花魂及李桑。看到了李桑,她十分气愤,但碍于在陛下面前,她强忍了怒气。
      “陛下问,可有其他神官进入此地?”
      “没有。”花魂觉得奇怪,乌鸦能发现自己,难道不能发现度超和颂和吗?
      “只你一人?”王后挑眉,似有些不信。
      “魏谷,你道如何?”王后转而看向一旁的魏谷。
      “士兵并未发现任何旁人,想必并没有说谎。”魏谷恭敬而立。
      听到这句话,王后紧蹙的眉头松开了,她莞尔一笑,笑容倾城。
      “那便好。”王后转头看向布帘上的人影,眼神温柔似水。
      花魂估计王后应该只是普通走尸,应该战力不强。于是她乘着王后不备,偷偷靠近了李桑,花魂以为他会跟之前一样拒绝她的靠近,然而他只是静静站着任由她靠近。
      “一会儿你拖住魏谷,我上前攻击大王。”
      “……好。”异常干脆利落的回答。
      花魂也没想什么计策来靠近王,偷偷用法术解了绳索,直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甩出火焰鞭径直向大王的垂帘冲去。王后与魏谷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冲过来,当魏谷要去拦花魂的时候,李桑挡在了她面前,用不知什么时候从花魂那里偷来的匕首阻止了魏谷的前进。
      王后焦急的用身体挡在珠帘前,花魂也并未把她放在眼里,抬起一腿就想把她踹到一边。谁料踢出去的脚却被紧紧的抓住了,花魂回头却见王后精致的五官已经拧成了诡异的形态,束起的长发杂乱的披散着,四肢也变得异常粗壮,完全是凶尸的形态。
      她浑身散发着一阵黑色的烟气,巨大的压迫感让花魂浑身无法动弹。这来自凶尸的浊气,人未靠近就能有如此的压迫感。
      花魂挣扎着往前一甩鞭子勾住了旁边的石块,乘机将自己的脚从王后手里拔了出来。
      莫非那王后也是凶尸?还有一点让花魂觉得奇怪就是宫殿上都打起来了,珠帘后面的大王怎的还如此镇定自若?
      分开后,花魂避开王后换了个方向向珠帘冲去,王后咆哮着伸出利刃般的十指向她抓去。花魂在空中来不及避开,直挺挺的受了她这一击,顿时鲜血四溅,迅速染红白色的衣衫。
      这一击被花魂完完全全的承受了下来,力道之大足以划破花魂的心肺,她难受得吐了一口鲜血。李桑见状就要冲去接住空中的花魂,却结结实实的挨了魏谷一爪,尝试几次都无法摆脱魏谷。
      王后见花魂这般光景,似是放松了警惕。花魂忍着心肺破裂的钻心疼痛甩出鞭子勾住了一旁的立柱,整个人就错过了王后而向珠帘后的王冲去。
      王后见花魂从身侧消失,忙要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陛下!!!”
      花魂踉跄着上前一把掀开珠帘和布帘,鲜红色的地毯上摆放着一把金灿灿的、雕着飞龙浮凤的王座,王座上垫着柔软的朱色坐垫,坐垫上放着一尊用金丝线精细刺绣而成的王冕,黑色的顶上已经沉了些许的灰尘,它安安静静的,像在等待着迟迟未归的故人,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有人在它上面寄托了自己的思念,那个人停留在时光的缝隙中,固执的不愿离去。
      “……陛下……陛下……”花魂回头疑惑的看向王后,此时的王后已经没了凶尸的形态,整个人都瘫倒在地,在原地崩溃大哭。
      “同颜姐姐!”魏谷注意到了花魂这边的动静,也不恋战了,抛下李桑就跑到了王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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