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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师徒与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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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虫江?”花魂少见的在度超的脸上看到了些许困扰以及悲伤的感情。
虫江哽咽着点了点头,抬手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露出一双泛红的清秀双眼。“娘去世了。”
“……是吗?”度超嘴上淡淡的应付着,眼神不安的四处躲避着虫江。
度超拉过村长走到一边,花魂看到村长一味点头的背影,猜想度超一定是想把虫江托付于村长。
虫江望着度超背过去的身影,似乎猜到了什么,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拉住度超的手,度超背脊顿时一僵,终于还是没有勇气甩开她。
“哥哥现在是神了,所以虫江不能跟哥哥在一起吗?”度超回过头去,发现虫江脏兮兮的脸已经被泪水冲刷变花,眼睛肿成了桃仁一般,还在不停的抽泣。
花魂轻轻走过去,蹲在虫江面前安慰她。“虫江,哥哥接下来要去做很危险的事,哥哥不想你跟着他犯险,你留在这里会很安全。”
虫江听了花魂的话,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度超,她听懂了。她瘦小的身体努力想把悲伤掩藏起来,但还是失败了,终于从一开始的小声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一旁的度超始终抿着嘴冷冷的站着。没过多久,他挺直的背脊还是松了下来,拉着花魂走到一边。“师姐可否收留虫江?不用留她做弟子,侍女即可。”语气中带着乞求。
“你如此信任我?你难道没听说……”没听说过我的过往吗?
“师姐就是师姐。”度超又恢复了少年那般笑嘻嘻的表情。
花魂愣在原地,看着度超绷着脸跟虫江说明,又呆呆的看着虫江一脸欣喜的在她面前跪下。
村长和阿思一家在村口送花魂一行人,阿思第一次见到虫江,仔细的盯着她的脸看,虫江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就别过了脸。
“请问见过一位十四岁的女子吗?”目光真挚。
花魂强忍喉咙内的哽咽,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走到阿思面前。
“我找到了公子要找的女子。”
阿思虽然还害怕花魂,但是听到花魂的话,他就暂时忘记了惧怕,眼睛闪着光芒。“她过得好吗?”
有一丝哭腔飘在花魂的舌尖,但她忍住了。“她……她很好。”
听到这里阿思就笑了,明亮的眼睛像是倒影着星海,是一种定下心来发自内心的开心。一旁的虫江一脸疑惑的看着花魂跟阿思,但是看得久了,眉间就松开了一点。
“师父可是在寻找鬼怪?”村长问。
“村长可知道些什么?”
“我也是听别人说起。”村长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脸色有点泛青。“往东走二十余里有座鬼城。”
“鬼城?”度超突然来了兴趣。
“是这段时间才传出来的,那方州曾是一座废城,因为百年前的战争,人都死光了,而那地方又偏僻,于是慢慢的也没什么人往来了。”
“但是最近听偶尔从那里走小路的赶路人说,白天那城都笼罩着一层灰雾,甚至有人说看到穿着铠甲的死人在城中活动。”村长顿了顿,大约是觉得瘆人,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师尊,我们现在是去鬼城吗?”坐在银霜背上的虫江兴奋的问道。
花魂答应了度超的请求,将虫江收为了自己的弟子。但是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弟子,她偷偷看了一眼虫江兴奋的侧脸,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好好珍惜她的。
天边的那抹光亮慢慢变得黯淡,随之而来的是阴沉的乌云,越来越密集的笼罩在头顶,空气中尽飘散着潮湿的、压抑的味道。
“由此看来,那帮神官说得没错,我一下山便发生了事情,我所到之处便会有恶鬼出现,难免会有人认为是我放他们出来的。”
“但是由此能得出,那个人想必很清楚我的一举一动,既然如此若是想杀我,他大可动手。”
“若是他没有那么强大的灵力可以一次性放出大量恶鬼呢?只能一次次伏击。”度超留心过,每一次恶鬼出现的数量都在增加,这很可能是随着施术者的经验不断积累产生的现象。
“我若是施术者,想杀一个神官,在我灵力有限的情况下,我定会挑一个最强大的恶鬼,放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恶鬼自然会伏击有元髓的神官,而不是放无穷无尽的小喽啰出来。”
天边有了动静,云层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又像是错觉,低沉的轰鸣声透过厚厚的云层传过来。
“那么,那个人在我身上一定另有所图,而不是单纯的想要铲除我。”花魂警觉的四处扫视。
“既然师尊说那幕后之人放出的恶鬼不足以致师尊死,我倒觉得那人像是为了掩盖某事而阻止师尊继续调查。”虫江趴在银霜背上,把玩着银霜的耳朵,漫不经心的说着。“啊!说不定是那鬼城有什么东西呢,那人不想师尊前往那里。”
“哦?”花魂示意虫江继续说下去。“也有这个可能性。”
“之前师尊一下山就碰到恶鬼可能只是个巧合,而那帮神官却认定是师尊干的,那个人可能也没预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正常人被冤枉了肯定是气得要亲手把真正的幕后凶手揪出来,所以现在就是在阻止师尊找到自己。”虫江扬起头,碎发在她光洁的脸颊上滑落,眸子大而闪亮。“或者干脆直接嫁祸给师尊。”
花魂沉默了,不得不说虫江说的有道理,她还是比较认可嫁祸这个猜想的,她没有告诉虫江自己生前的事,不然虫江肯定会认定这个猜想。因为从地狱放出恶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可能只有曾经被称为月岛公主的她和这个幕后之人吧。
“师姐,大雨将至,我们避过雨再出发吧。”度超抬头看了看天,转身看向花魂。
“好。”
度超寻了一个洞穴,又捡来干柴在洞穴里升起火来,顿时沉闷冰冷的洞穴变得温暖起来。外面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雨来了,昏暗如同夜晚。
“虫江,这是一种药草,清热解毒,若是在野外被毒物咬伤可用于解毒。”花魂突然在度超捡来的枝叶中发现了药草,于是细细说给虫江听。
“师尊……”虫江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为什么老是教我些治病的东西。”
花魂愣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师尊与师祖皆是药师出身,自然是精通药理。”
“我想学武术。”虫江的眼睛闪着光芒。“哥哥是因为精通武术才飞升成神的。”说到这里,一边拨弄着柴火的度超突然一愣,抬头看着眉飞色舞向花魂描述的虫江。注意到了度超目光的花魂望向度超,在碰到他视线的一刹那度超像是触电一样迅速把头低下了。
“你想飞升成神?”
“嗯。如果能成神那该是多么的风光啊。”
“神不一定都是武官,还有很多文官,那些文官也很厉害。”花魂轻抚虫江乌亮的发丝,虫江脸上的笑容尽收眼底。收起目光时顺带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度超。
也许是旅途的疲惫,也许是才受过惊吓还未恢复,虫江终于敌不过困意拥着银霜沉沉睡去。
花魂听着洞外淅沥的雨声,突然想起了那个黑衣男子,想起了他那抹犹豫的身影,就有一种伤感袭来。随后她也回想起了度超少见的那个悲伤的表情。
“你跟虫江发生过什么吗?”花魂坐到了度超的边上。
“师姐。”度超的声音带着沙哑。“师姐不好奇我是如何飞升的吗?”
要说不好奇也其实并不可能,度超不过十八九就已飞升,这在神官当中是十分少见的,即便是百年一遇的奇才也未必能做到如此。
神官当中有一位被称为是旷世奇才的仙君,他名为又扶,生于明岸国,父为该国丞相,母为明岸国长公主。传言又扶仙君,三岁便能识百字,五岁能出口成章,八岁能评诗断文,十二岁中文状元。当时国君甚喜,命其带兵打仗,位同皇子,后大获全胜,又扶治兵谋略显露。国家安定后,又扶又向君王上书多条治国之法,多被采纳。
又扶二十五岁时,其父退隐,又扶出任明岸国丞相。同年夜里,又扶飞升。传言又扶仙君亦是重孝之人,所谓母慈才子孝。又扶飞升那夜,长公主因不舍,一直追到城门外。又扶亦是愧疚于母亲,无法在母亲膝下尽孝,于是三步一回头跪拜,直至看不见母亲的身影。如今明岸国已过百年光阴,国早已更名,又扶仙君的故事仍广为流传。
“若是没有遇到师尊,我怕会死不瞑目,最后化为鬼魂祸害人间。”度超的嗓音在洞穴小小的空间里回荡,偶尔有从洞外吹来的冷风,余音便无力的被吹散。
“ 我出生于一个穷困的小村,因为父亲早亡,家里就更穷了,而自我记事起就背着破竹篓去山上砍柴换钱补贴家用。因为我是家中长子。这是娘经常对我说的。
村子附近是一处军营,我每天背了柴火下山的时候总能看到他们在操练,我很喜欢看他们练武,看了几次以后自己也就学会了几招,几年下来竟然也学会了一身的本领。
一日,我跟往常一样躲在林间偷学,却被军头发现了。他疑心我是敌军的细作,将我暴打一顿,后来才知我是附近村民。听闻我喜爱武术,并身手不凡,便问我是否愿意跟着他们从军报效国家。
当时我高兴得快哭了,我厌恶贫穷,厌恶自己是家中的长子,厌恶这个小村落,做梦都想摆脱它。
我兴高采烈的回家同娘说起。‘娘,待我功成名就回来之时,就可以让娘尽享荣华富贵了。’
谁知娘冷冷的打断了我,然后扶起倒在一边的背篓,让我赶紧在太阳下山之前把柴火背去镇上卖钱。
‘因为你是长子。’娘这样说。
是的,就是因为这该死的长子,我连一天都没感受过爹娘的关心,更没人在意过我想要什么。我背着柴火回头看娘时,看到娘抱起一边哭泣的虫江,正小心翼翼的喂她吃糖。虫江见到了糖,也不哭了,小嘴使劲砸吧吮吸着甜甜的糖果。我看着她,也下意识的舔了舔嘴角,入口的却只有苦涩的灰尘味。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训练场了。就当我放弃了从军的念头后,突然有一天,有一队士兵冲入我家,为首的正是那军头。
‘你可知罪?逃兵之罪,按律当株连九族。’说着两个士兵从屋子里压出了惊慌万分的娘还有不断哭泣的虫江。
‘什么逃兵?我都还未入伍。’我忙解释。
‘你那日答应我要入伍,过了十日还未来报到,这也是逃兵。’军头向押着娘和虫江的士兵一点头,士兵便挥起了手里明晃晃的大刀。
‘等下!!’娘几近撕心裂肺的吼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她挣脱了士兵的束缚,径直朝我冲过来,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给我们惹事。’接着手脚并用的掐着我,踢着我。我好想喊一声,娘,我好痛啊!可是当我看到娘那面目狰狞,对我恨得牙痒痒的样子时,我终究还是没喊出来。
‘大人。’母亲转而向军头跪下。‘这小子一直都瞒着我呢,我昨天才知道,今天就准备押着他去向您请罪呢。’
‘娘,我没有……’我拼命的摇头。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娘你不让我去的。
‘你闭嘴!’娘瞪得铜铃一样大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我,仿佛要把我吃了。
‘所以能不能放过我们,这臭小子就随大人处置。’娘继续好言哀求。‘我的小女儿才五岁,求大人了。’
军头看看嚎哭得已经气力不足的虫江,他示意士兵放开虫江。
‘谢大人!谢大人!谢大人!’娘不停的磕头感谢,直到把额头磕出了血才停下,然后冲过去将虫江死死的护在怀里。
那天的天气很好,橘黄色的阳光照遍整个村落,我能想象它照在人身上是多么的温暖,多么的幸福。但是它照在我身上,我却觉得冷,刺骨的冷。视线中湛蓝的天空,翠绿的树木都渐渐褪了色,像是失去了温度,然后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娘,哥哥是死了吗?’这是我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把我杀死后将我的头挂在了村口的大树上示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也就过了一会儿,也可能是过了几天几夜,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
‘孩子……你要跟我来吗?’
那人的身影如同光一般刺破黑暗,可惜我眼睛已模糊不清无法看清他的脸,但是我却有种直觉,那人的脸上一定挂着不输于艳阳的温暖笑容。
‘我想离开这里……’我干燥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
就在那一瞬间,眼前模糊昏暗的场景一下子变得明亮了,眼前是湛蓝的天空,翠绿的树木,我还感觉到了记忆中温暖的阳光。”
“是师尊怜悯我,才将我收入座下。”提到师尊,度超的脸上带着满满的尊敬。“度超这个名字是师尊为我取的。”
“贫穷的村落尽是些目不识丁的人们,所以给孩子取的名字都是些阿大、阿膩、阿三。我从小就是被叫阿大叫大的。
所以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我理所当然的认为妹妹应该叫阿膩。”度超无奈的笑了。“可是父亲却为她取名为虫江,说什么虫江是虹字拆解而来的,意喻雨后新虹,代表希望。”度超笑着笑着,眼眶中溢出了泪水,上扬的嘴角渐渐僵硬了起来。“没读过书的父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学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