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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大悲境如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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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挣扎着从地狱爬了出来,她杀了好多人。这一刻她都回想起来了,她觉得好难过,好悲伤,胸口像是压着千斤重担一样,肺中则是存着万里河海一样的呼吸不过来。她不想去回想这些,可是阳光照射到她的眼睛、她的皮肤,这些黑暗的记忆就自动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想逃离阳光的照射却浑身没力气,她就那么跪坐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她的师尊走过来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用身影帮她遮住阳光,又用手去捂住她的双眼,让她别去看。
而现在她的师尊仍是当时的模样,眼神中却多了那么多她不曾见过的东西。她趴在地上,又大声喊了起来。
“师尊!!!……”不管是信与不信,她好想让师尊开口说一句话。
“大佛,人间一夜间已有千余民众遇害,望大佛三思啊……”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月岛本就死不余辜啊……”
她似乎听到了镣铐压碎她脚骨的声音,轻微的,还有什么碎了的声音,她痛得快要昏过去了。
她的师尊没有说话,仍是静静的坐着。
透过他的眼神,她似乎又一次看到了他深深埋藏在眼神深处的以前的那个她的师尊。
她苏醒以后就跟着师尊继续学习药理,她生前本就善于药理,且天赋异禀,师尊教给她的似乎已经不能满足她对药学的好奇心,于是她开始沉迷于调制毒药。但是主持有言云,“毒者,非正人之举。”
没过多久花魂炼蛊毒被主持大师发现了,原因是毒虫偷偷从蛊里爬出来了,最先殃及的肯定是与她同住一个小院的师尊,所幸那毒虫毒性弱,中毒之人亦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只不过伤口处皮肤会发紫,且会扩大到周围的皮肤,至于范围的大小会因人而异。
她的师尊早上出门还未异常,跟主持大师念经祷告到中午的时候,主持大师突然发现宁贤佛整个头呈现出黑紫色,而他本人却浑然不知。
分明是中毒的迹象,而今日他与宁贤并未进食,不是在食物内下毒,那便是毒虫了。这里乃是中原,不会有毒素影响范围如此大的毒虫,那便是西域的毒虫了,是有人在炼蛊。
当花魂被众弟子架到主持大师面前的时候还一脸懵,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是看到坐在一旁的师尊,他正顶着一颗发紫的脑袋皱着眉,她愣了愣然后疯狂的笑了起来。
在场所有弟子包括主持都震惊了,佛门自是禁松散的,他们肯定是没想到会有弟子在佛门禁地如此不严肃,四下一时静止。
花魂终于发现自己所为有违规矩了,立刻低下了头。
“花魂,你私炼蛊毒,可知罪?”主持大师沉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花魂自知自己违反了规定,但她害怕被逐出师门,与师尊分离。正当她想着如何回答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弟子不是蛊毒所致。”她的师尊说。“弟子是吃坏了肚子,所以脸色不好而已。”
主持静静看着宁贤,明显的带着一丝不信。
“弟子是早上尝试多种药草,未一一吐出,药性混合导致肠胃不适而已。”师尊紫着张脸躬身向主持解释道。
主持还想说什么,但是他相信宁贤,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是弟子修行的基本的戒律清规。
后来花魂被师尊罚跪在佛堂,师尊一向不会重罚她。这次师尊却用木戒尺打她手心以示惩戒。
她跪坐在那里,心里明明是带着愧疚的,但一看到师尊那颗发紫的头,想笑出来却被师尊一戒尺憋了回去,脱口出来一声吃痛的惊叫,如此往复,花魂憋得难受的回了房。
花魂回了房,突然想起师尊还未服解药,若不服解药,那毒能保持三天不散。
于是拿着解药回到了佛堂,她的师尊正跪在冰凉的青石板地面上,地上有许多蒲团,她的师尊就这么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面向佛像。
“……请原谅弟子今日破戒……”师尊默默闭眼低语。“弟子不能眼睁睁看徒弟被赶出师门,再一次漂泊无依……弟子……想救她……”
花魂知道如果那时她能看到师尊的眼睛,那里一定掬着一汪沉浸着冬日暖阳的清澈湖水,绝对不似现在这样带着一丝冰冽与复杂水草的河水。
剧痛让她又稍微清醒了一点,在巨大的压力要把她的脚骨整个压碎前一秒,她似乎是想放弃了,连紧紧掐住双脚的手也松开了。
但是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脚踝轻松了,回头看时那副漆黑且冰冷的镣铐化成一阵黑烟,慢慢蒸腾消失了。
那些焦急向宁贤佛劝说的神官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都愣在了原地,一时周围又是一片寂静,所有人似乎都不明白宁贤佛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蹒跚着走了过来,花魂被颂和扶了起来,她感觉有灵力汇聚于自身,凝神提炼时也有大量灵力奔涌上来,她的封印解除了。
“花魂。”一个沉稳的声音回荡在上空。“我命你去查清恶鬼源头,万神咒在身多有不便,便去之。”宁贤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向各神官。“花魂解万神咒后若有任何差池,我会自行向天尊请罪。”随后又一次将目光转向了花魂,他的眼神里仍是无法捉摸的、深不见底的湖水。是让花魂觉得陌生的师尊。
众神官见宁贤佛如此一言,便也都不再言语了。
“弟子谨遵师命,弟子这就先退下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此陌生的师尊,她不愿去想,只想快些逃离。
后来她恍惚着出了大悲境,恍惚的下了天界,她的脚踝一直在流血,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但是她无心顾及,也无心用法力自愈。她感觉不久前发生的一幕像是一场梦,究竟是哪里错了?她已改过自新,前世的人都已忘却她,而她却永世不得遗忘,永世在赎罪,永世在午夜梦魇时分惊醒,汗水打湿衣衫。
“老身就送公主到此了,公主多保重。”
“多谢大师。”花魂向颂和行礼,颂和转身便要离开,花魂像是突然想起了似的,叫住了颂和。
“大师……那万神咒……”花魂想继续说下去,但她生怕她想的是真的。她的嘴唇有轻微的颤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如果是真的,那未必对她太过残忍了。
颂和停顿在原地,想等花魂把话继续说下去,见她没有说下去的打算便微微笑了起来,她知道她想问什么。
“正如公主所想。”颂和望向花魂血肉模糊的一双脚踝。“万神咒会受神官对受咒者的态度而影响,如若有神官在公主附近,对公主是一种仇恨或者是厌恶的态度,万神咒便会使公主受苦;如若有此态度的神官数量多到一定数量,万神咒便会要了公主的命。”说到这里颂和便不笑了。“宁贤佛及时解除了公主的万神咒便是这个原因。”
原来封去了她的法力,让她永世无法下山,竟还是不够。无论过了多久,还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她,包括她的师尊。虽然她的师尊在万神咒要了她的命之前解了,但他似乎也并没有过多的考虑这之前花魂所受的苦痛。
“区区一个月岛公主竟让你们惧怕如此?”花魂觉得异常可笑,但她又无可奈何,终于还是苦笑出声,然后施了个法术消失了。
颂和望着花魂消失的位置,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还要在这世间徘徊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