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赵莫良

47、第四十七章 孟庄记事五——避世 孟

　　孟为超与吴楚贤站在碧波堂前，碧波堂位于孟庄的最高处，能俯视整个孟庄。吴楚贤望着校场的方向，正是训练的时刻，一群弟子正在练剑。
　　“就是如此了。”吴楚贤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知了孟为超。 “既然你当时没有揭发阿林，那又为何事后还要来告知我？”孟为超觉得奇怪。
　　“是我对不起阿林，他的所作所为也皆起因于我，所以我才一时失措没有揭发他，是我之过。”他抬起头与孟为超对视。“只是，作为一个父亲，庄主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儿子被人伤害了；作为一个父亲，庄主必须知道自己的儿子伤害了他人。”
　　“错不在吴师父。”孟为超抿了嘴。“若师父这么说，岂不是也在责怪我这个父亲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儿子，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儿子？”
　　吴楚贤急忙摇头否认，“庄主将二位公子托付于我，是我管教不力，怎是庄主之过？”
　　“那便随它去了，休要再提了，阿林之事我心中已然知晓。”孟为超望向校场方向，弟子们正值休歇时刻，一个个有说有笑的不知在讨论什么。
　　“那么庄主，这就放吴某下山吧。”吴楚贤深深一作揖。
　　“师父要离开孟庄？”孟为超异常惊讶。
　　“从我刚入孟庄时便说起过，我厌恶世俗纷争，也并不想入凡世。还请庄主莫要见怪。”他从来都要求自己光明磊落、问心无愧，遇事不逃避、不妥协，只是这一次，只有这一次他允许自己逃避，因为他至今无法适应世俗的尔虞我诈，他终于还是希望孟为超能够放他一马。
　　“吴师父当真不再斟酌一二？”
　　“我已思虑良久，庄主不必再挽留了。”吴楚贤又一施礼，算是拜别了孟庄主。“那就告辞了。”
　　绝缘庙
　　“老衲为你取法号宁贤，愿能宁息你心中的悔意与歉意，从此以后绝缘于凡尘之事，一心归于佛海。”吴楚贤双手合一跪于巨大的如来佛铜像前，身后的化一大师正在为他剃度。
　　两侧站立的佛门弟子正在默颂佛经，吴楚贤黑色的碎发掉落蒲团边。
　　他默默的闭上了眼睛。他虽出生于大家，没受过一点的苦，却也无法随性做自己想做的事，经常受到族中的斗争之苦。好在弱冠后终于鼓起勇气逃离家族，自学药理后他尽力救助苦难中的百姓，就连有着深重怨恨的孤魂野鬼，他也本着他最大的善意去化解它们的遗憾。
　　后来他有了徒弟来继承他对世间的信念，他是多么的开心，他一直小心疼爱，视如己出。突然有一天他的弟子们因一已之欲而阴谋算计，而他因为一时的犹豫而伤害了他们。
　　他本以为自己一生都能问心无愧的活着，后来才发现原来冥冥之中他还是做错了。
　　“师父。”一个弟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化一大师的背后，打断了吴楚贤的沉思。“山下有一少年要见宁贤。看其打扮像是世家弟子。”
　　“绝缘庙有规定，世家子弟与贵族非请勿入，不必理会他。”化一大师仍静静的为吴楚贤剃度。
　　“师父。”宁贤没有转头，他合一的双手颤抖着垂落在腿上，终究还是紧紧抓住了腿上的布料。“那少年……是我的弟子，请师父准许我最后一次，见他。”
　　化一大师沉默不语的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转身正要离去，但还是停留了片刻。“宁贤，一旦下定决心入了空门，便休要再对凡尘有任何留恋了。”
　　山前的石阶上，着一身浅灰色僧服的宁贤面前站着一个少年，少年愁容满面，却也带着深深的悔意与懊恼。他已经知错了。
　　“师父，我知错了。”七星看着石阶上的师父，如同乞求父母原谅的稚子。“你跟我回孟庄吧。”
　　宁贤看着眼前的七星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他生气的样子。七星一定以为是他平时的行为惹怒了自己，所以自己才会一气之下出走孟庄。
　　“你何错之有？一切都是为师的错。”我该请求你的原谅吗？
　　七星抬起一脸迷茫的头，他不清楚师父在说什么。他问了庄主，问了谢林子，他们都说并未发生什么事，但是他却总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他们都知道，只是他们都不愿意告诉他而已。
　　“七星，你能答应为师一个请求吗？”他思量了许久，还是忍痛说出来了。“你我永世不必再见。”他觉得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有着刺痛的感觉，狠狠的扎着他的心。
　　这一句话于七星如同晴天霹雳，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不相信师父竟然会如此绝情，他踉跄着退后了一步。
　　“师父！”把他从泥潭中挖出来的是他的师父，带他进孟庄的是他的师父，教他剑术的是他的师父，指正对人满怀敌意的他的是他的师父，一次又一次宽恕他的顽劣的也是他的师父，他甚至觉得他的师父会永远这么宽恕他。“七星以后不会再犯了。”
　　“为师要你的回答。”宁贤何尝不知道，七星虽桀骜不羁，但他本性却是至善至纯之人，为人处世也是问心无愧，这样好的少年，他不能再让七星因为他而受伤害了。
　　“……是，如师父所愿。”七星说完这句话以后整个人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跪下朝宁贤行了个大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跌跌撞撞的行走在山道上，抬头望着林间斑驳的树影。每一个人都变了，孟夫人归去后孟庄主就再也不笑了；谢林子比之前更加沉默了，也不爱搭理他了；师父再也忍受不了他的顽劣了，永世都不愿见到他了。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