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赵莫良

21、第二十一章 万吉村妖女 那女的遇到

　　莲舟带着花魂一路顺利的到达了天界的入口，到了入口以后面前就出现了两个穿着铠甲的士兵，他们紧促着眉头一脸严肃的看着眼前走近的两个女子。
　　“什么人？”其中一个士兵问。
　　莲舟镇定的从腰间掏出了一块令牌，“天尊的令牌在此。这位是天尊身边的屛菊仙子，奉天尊之命下凡，还请放行。”
　　士兵看到天尊的令牌便恭敬的让开了身后的路。莲舟转过身在花魂的耳边轻轻叮嘱：“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还请多保重。”
　　“多谢。”花魂感激的回了一句，就径直迈向了天界的出入口。
　　花魂下了天界以后身上的法术就解开了。花魂第一时间去了度超所说的小镇找回了寄存的虫江，虫江见了花魂就呜呜大哭了起来。
　　“师尊你没事吧，吓死虫江了。”虫江死死的抱住花魂。
　　“我没事，倒是你，将你一人放在西佛村真是委屈你了。”花魂爱怜的摸了摸虫江的头。
　　虫江连忙摇头，“不委屈，村长对我极好，何来的委屈呢？”
　　“师尊，接下来我们要去哪？”虫江边走边问。
　　“我们要去万吉村。”
　　“哥哥不跟我们一起吗？”虫江又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哥哥他有别的事情。”
　　花魂带着虫江在路上赶了几日就到达了万吉村。
　　万吉村是个较落后的小村落，村中的人们多以染布为生。村中有很多空地，空地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已染好的布料，而住户则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其中，显得稀稀落落、空空荡荡的。
　　“你们干什么？！”空旷的街角突然传来女人的惊呼声。
　　“快住手！”又有一个男子的声音。接着是伴随着女子尖叫声的剧烈响声，好像是木板碰撞的声音。
　　听到了熟悉的男子的声音，花魂心中是抗拒的。等花魂到达的时候站在那里的人果然是雨雁。
　　“你怎么来了？”雨雁却是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
　　“你们要如何？”花魂没理一边的雨雁，质问面前正在打砸的两个壮硕男子。
　　“她是妖女，我们今日便要替天行道。”说着将手中的斧头使劲砸向一个木桌，木桌应声开裂。
　　花魂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一个女子，再怎么看那女子都平平无奇，花魂并未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若她真是妖女又怎会容得你们这般欺负？”
　　两个男子显然是没想到，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再说了，你们就不怕日后妖女报复吗？”花魂继续乘热打铁。
　　壮硕男子们有些被说动了，用略带胆怯的目光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女子。
　　“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怪不得我们啊。”两人把手里的斧头榔头一扔就要跑。雨雁一个眼疾手快，将剑一拔拦住了他们。
　　“替谁消灾？”花魂乘机问。
　　男子们见面前几个人都不是好惹的就都如实招了。“大爷饶命啊，小的们不过是村里的混混，是村里人出钱让我们这么干的，可怪不得我们。”
　　“是啊是啊，这沁染与我们兄弟无冤无仇的，都是村里人的主意。”
　　花魂环顾了周边几个住户，见住户们正偷偷从门后或窗后望向他们这边，见花魂回望就都迅速把门窗关上了。
　　看样子这两个混混应该没说谎，花魂颔首向雨雁示意了，雨雁领会就把剑收了回去。
　　“滚！”
　　花魂上前将沁染扶到了一个残破的凳子上坐好。“姑娘，村里人为何如此待你？”
　　沁染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近年来我已习惯了村民们的刁难，因为他们嫉妒我染布的技艺比他们好。月余前我突然死而复生，他们觉得我是妖女，刁难就更加变本加厉了，今日居然雇人来打砸我家。”
　　“所以姑娘的死而复生到底是什么原因？”雨雁终于忍不住问了。
　　“我也不知。”沁染一脸茫然的望着花魂一群人。“我确实记得自己因为肺痨断了气，但是后来又像是睡醒了，我就这么睁开了眼睛。”
　　“你下葬时的棺椁在何处？”花魂见此处没有异象就想看看沁染的木棺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尽头，山脚下就是坟地了。”
　　雨雁跟着花魂刚要出发，却见沁染立在原地不动。“你不带着我们去吗？”
　　沁染慌忙摇头。“我就不去了，村里人从那以后便不许我靠近坟地，说我身上的妖气会让祖先们不安宁。”
　　“你事后又去了坟地？为何？”雨雁满脸都写着对沁染的怀疑。
　　像沁染这种懦弱的性格，既然村民因为她死而复生这件事而惧怕她，她应该就不会再主动做会惹来村民更大的恐惧和质疑的事了。
　　“我……”沁染手指绞着衣襟，眼珠子不住的四下闪烁着。“只是……只是想念爹娘而已。”
　　“姐姐不会真的是妖女吧？”一旁的虫江脸上露出了奚落的笑容。
　　“虫江！”虫江还想说什么却被花魂一把拖到了身后。
　　听到还是孩子的虫江这么说，她也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师父也不要过多的为沁染出头，以免污了师父的清誉，沁染只是想安静的在这里生活下去。”
　　“我们先去坟地查看，若是查清了真相定还姑娘一个清白。”花魂拉上欲言又止的虫江走了。
　　路上虫江又喋喋不休了起来。“师尊，那女的分明就是妖女，村民们又不是傻子，日日与她相处，若是她真有冤屈为何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
　　“虫江，未知来龙去脉怎可如此推断和诋毁他人？”
　　“我也是实话实说嘛，而且她刚才也说了不必为她的事费心的，正常人若是受了冤屈还不求人为她做主？”虫江听了花魂的说教仍是不快的嘟嘟囔囔了一阵。
　　“虫江，师祖救世从来只存善意，如何能有你这种想法？”
　　“是，虫江知错了。”虫江闷闷的低下头。
　　“是这里吗？”雨雁指着前面一处荒凉的土地问道。
　　“好像就是这儿。”
　　花魂看了看眼前的一片荒芜的坟地，其中有几个年轻的汉子挥着锄头在翻着坟地的土，有几个在小心的搬着歪倒在一边的墓碑。这里看起来好像曾被破坏过一样，有几处坟包上还翻出了旧棺材的一角。
　　距离坟地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背对着他们盘腿坐着的人。那人蓬着杂乱又脏兮兮的头发，身穿一件破旧满是泥渍的黄色布衣，一支三叉杖稳稳的插在地上。不一会儿，仿佛是念经完毕了，他拔起三叉杖站起来了，回头却看到了花魂一群人。
　　“大师。”花魂首先上前十指合一问好。
　　老僧人的脸上满是皱纹和污浊，但是他的双眼仍然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浑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人，姑娘，你可是神派来的使者？”
　　“哪有什么光芒？”虫江疑惑的抬头看了身边的花魂。
　　“大师说笑了。”花魂心里很高兴，因为这是第一次没有人说她是凶尸，是鬼怪。
　　“大师，这坟地是怎么了？”雨雁也察觉到了坟地的异样。
　　“我也是路过此处时听闻的。此处是万吉村的祖坟，但是日前突然有众多的尸体尸变后破棺而出，生前还大都是臭名昭著的恶人。”
　　“嗯？我们听闻是有位死而复生的女子。”花魂疑惑的与雨雁对视一眼。
　　“这个我并不知。”老僧人回头望向坟场的一角，正好望见一个老者也望向这边。“不如问一下万吉村的村长。”
　　村长背着手蹒跚着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花魂一行人。“听说村里有外人出入，是你们吗？”
　　“老夫好言相劝，不要靠近沁染，她是不祥之人呐。”
　　“可是因为她死而复生，村民对她有忌惮？”
　　村长背着手回头望向坟地。“村民对沁染的忌惮是一直都有的。她是我们村里染布技艺最好的人，村外有什么活儿都是找她，有人嫉妒她，处处挑衅她，但她从来不计较，一直本本分分。只是自她起死回生后村民对她的防备和厌恶就更加厉害了，这也怪不得他们。沁染复活后，先是祖坟的尸体尸变，又是夜半有凶尸怨灵行走。村民们夜不能寐，这日常秩序都被打破了，染坊也没人干活儿了，村民出走的出走，吓病的吓病，村子也越来越没落了。”
　　“我就说那个沁染有问题嘛。”虫江在一旁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她若是要来算之前的帐，我相信当时找她茬的人也都受教了，只是这都过了这么久了，那时的怨恨也该平息了吧。”村长无奈得直摇头。
　　“村长，不如让我们一试。我等是修仙世家，定会调查出事情缘由。”
　　村长一听雨雁这话，颤抖着紧紧握住了雨雁的手，浑浊的眼中尽是感激的泪水。“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随后，花魂与雨雁查看了沁染的棺材——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棺材。花魂也未在棺材里感知到什么所谓的妖气。
　　“我不觉得沁染有什么不妥，我看这凶尸什么的可能就是巧合。”回村子的路上雨雁说出了他的看法。
　　“我擅医术，肺痨是重病，从未见过治愈者更别提是自愈了。”
　　花魂远远的就望见一个朝着他们这边眺望的人影。沁染伸着脖子焦急的张望着，待看清了他们的身影后就松了一口气。
　　“我还在想大师们怎么还不回。”笑意在她秀气的脸上绽开。
　　“怎么了？”雨雁问道。
　　沁染看向昏黄的天边，摇了摇头。“无事，只是天快黑了，近日夜里常有凶尸出没，师父们此时未归，我便有些担忧。”
　　周围的商户果然都在此时闭紧了门窗，街道上也空无一人。
　　“师父们若不嫌弃今晚就在我家里留宿吧。”眼看着天慢慢黑了，沁染的脸上有了恐惧之色。她急切的推搡着众人进了她家，然后迫不及待的锁上门，又把桌上燃着的油灯吹灭了。
　　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后，就能看到透过纸糊的窗户传来的微弱的月光。不一会儿屋外传来了像是牲畜喘着粗气的声音，声音慢慢靠近了。
　　他们在屋内屏着气，不敢正常呼吸，待在原地也不敢动。当声音靠得越来越近时，纸糊的窗户上便投下一个影子，影子一晃一晃的，似乎是走得很不稳当。花魂透过纸窗的破洞观察外面的情况。
　　窗外三三两两的走着一群凶尸，他们衣着破烂的寿衣，青紫色的皮肤烂了一大半，正用光秃秃的两颗眼球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离花魂最近的一个凶尸显然是刚下葬不久的，他的寿衣很新，皮肤也近乎完好，只是块头很大，他吃力的喘着粗气拖着尸僵后的身体缓慢的行走着。
　　“师尊，他们不会进来吧？”看到了投落在窗户上的影子，虫江很慌张。
　　“嘘~虫江，不要说话，也不要动。”一旁的雨雁安慰她道。
　　许是屋内细小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费力行走的步伐停下了。花魂赶紧收回目光贴墙站好，大气也不敢出。两只毫无生机的眼珠子从刚才花魂望向屋外的洞中望了进来，只是屋内一片漆黑，并且屋里的人都一动不动。虫江站在原地，额头上都是冷汗，她拼命闭紧哆嗦得仿佛下一瞬间就有惊叫声飘出的嘴唇，安静待着的四肢没有比这一瞬间更想要慌张乱动的。
　　一旁的雨雁看向花魂，握着剑的手微微抬了抬示意花魂，花魂盯着他点了点头。就在一瞬间雨雁拔出了腰间的剑，一时间剑光刺破了屋内的黑暗，而花魂在雨雁拔剑的一瞬间就打开窗户，乘凶尸还在发愣的时候牢牢抱紧了他硕大的头颅，接着雨雁一个挥剑就让凶尸的头跟身体分了家。
　　看到这一幕，虫江隐忍了许久的惊恐终于破嗓而出，她大叫着扑入了沁染的怀中。沁染也是没料到他们的这一举动，只以为他们会老实的待着，所以也吓了一大跳。
　　紧接着花魂跟雨雁就从窗户跳了出去，花魂回头又把窗户关好了并且嘱咐沁染和虫江安静的待着不要出门。
　　来到屋外，就着月光视野就清楚了些，凶尸们正是从白日里他们去查看过的坟地的方向过来的。
　　“雨雁，你去源头看一下吧，若是有异象你就悄悄的回来告知我，我先清理这里的凶尸。”
　　花魂还没等雨雁回答就迫不及待的要往前追赶凶尸，被雨雁一把抓住手腕，花魂条件反射的甩掉了他的手。
　　“你一个人行吗？”雨雁毫不在意花魂刚才甩开了他的手，又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可以的，你不必担忧。”花魂再三用力还是挣脱不了雨雁的手。“你先放开。”
　　“对不住了。”他慌忙松开了手。“那我先去了。”
　　花魂见雨雁终于走了，猛地朝凶尸行走的方向奔跑了一阵，然后从手中变出了她的火焰鞭，挥向了面前朝她咆哮着冲过来的凶尸们，他们只在瞬间就化成了灰烬。
　　有的凶尸比较暴戾，移动也很迅速，冲过来就紧紧抓住了花魂的鞭子，待花魂无法动弹时就由周围的凶尸包围而上。但是他们都错了，并不是只有她的鞭子能放出火焰，她自身亦是。只见以花魂为圆心燃起了一圈烈火，烈火凶猛的扑向了接近的凶尸，也是瞬间就变为了灰烬。
　　花魂笑了，她的喉咙有腥甜的味道，她喜欢这种味道于是愈加放肆的大笑了起来，她内心有种渴望，她渴望杀戮，渴望支离破碎的尸体。
　　“花魂师父？！”因为听到了门外的异响，沁染鼓起勇气出门查看，正好看到了捧着焦黑的尸块啃起来的花魂，她忍不住惊声尖叫了起来。
　　但是她马上逼自己镇定了，冲回自己屋里想要找一些盐，农村的土办法盐能驱邪，她断定花魂受凶尸影响中邪了。然而她翻找了半天只找到碗底所剩不多的盐。她又回到街道上，她拍打着各户的大门，她焦急的喊叫着，她知道他们都不敢睡，她只想问他们要一点盐。
　　“有人吗？我是沁染，有盐吗？”
　　“求求你们了，师父为了帮我们灭凶尸中邪了，给点盐吧！”
　　“开门啊，求你们了，救救花魂师父吧。”
　　她的嗓子有了焦热和刺痛感，但她仍奋力呼喊着；她的双手痛到麻木了，手掌的红肿破了皮，直流着淤血。
　　“有人吗？求你们了，开门啊！”
　　终于有一户因为烦躁她的哭喊声而不悦的露出了一点门缝，门后是一双恼怒的双眼。
　　“王叔，给点盐吧！”沁染刚才拍门的气力全都化成了死死拉住门的执着，原本开着一丝的门缝竟硬生生被她拉开了。
　　王叔拉不过她，“好好好，你等着，别拉了。”王叔乘机扫视了屋外，见凶尸果然都被灭了心里也踏实了一些。他从屋里拖出一蛇皮袋的盐。
　　沁染见了盐，快速拖着跑回了花魂身边。只是慌张中她竟打不开袋子的口，她一边焦急的流泪一边用牙使劲的咬着端口，颗粒粗糙的盐从口子里翻滚了出来，沁染赶紧掬了一把一股脑的往花魂身上泼。
　　花魂仿佛是梦醒了，但是她却清清楚楚的记得她失控时沉浸在杀戮中的快感以及她咀嚼尸块时的味道。她头皮一阵发麻，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她木木的看着摊到在地，泪流满面的沁染，就像看到了上一次她失控时手足无措的度超。她才是妖孽。虽然这一次及时恢复了，但是下一次她并不能保证不伤害活人。
　　不远处的王叔目睹了花魂恢复的过程，虽然他心里清楚是花魂平定了凶尸，但他的眼中还是充斥着恐惧与猜忌。
　　“你们还是滚出我们村子吧，和沁染在一起的女子肯定也是妖女。”空旷的街道上王叔的声音格外刺耳。
　　沁染低着头一声不吭。
　　“还有之前那个跟你在一起的女子，穿得妖里妖气的，肯定也是妖女。你们还是快滚吧，别祸害我们了。”王叔见沁染不吭声便愈发过分了起来。
　　“你们骂我就骂我，何须牵扯到别人？花魂师父明明是帮村子灭了凶尸，你们怎可如此污蔑她？”沁染终于还是站起来回怼了，但是眼角委屈的泪水还是不争气的流个不停。“你们为何如此污蔑她……为何要污蔑她？呜呜呜~”仿佛是长久的委屈终于宣泄了，整个街上都回荡着沁染伤心的哭声，以至于村民们都露出了一丝的门缝和窗缝好奇的观望这边。
　　花魂把沁染扶回屋里，沁染稍稍平复了些。一直守在屋子里的虫江乖巧的将桌上的油灯点上了，长久昏暗的视线终于明亮了起来。花魂查看了沁染的手，原本红肿流血的手掌因为盐的刺激放大了伤口的疼痛感，沁染只好将手掌握成了拳头来缓解疼痛，这一时竟是怎么也打不开。花魂心疼的从虫江手里接过药粉涂抹了，又乘沁染不注意悄悄施了些止痛、治愈的法术。
　　“我一直不理解你为何执意守着村子不走。”花魂替沁染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到底是为何呢？”
　　沁染接过了花魂手里的手绢自己擦，“我若是离开了这个村子，那个人就找不到我了。”
　　“是心上人？”
　　“是。”说着沁染一双刚哭过还肿着的眼睛马上就弯成了月牙形。“师父有过心上人吗？”
　　花魂一愣，“没有。我出生的国家满是战乱，未有闲暇体会思慕之情。而且……”花魂低头看着自己沾满了焦灰的双手。“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爱慕。”
　　“我总觉得我们前世便要好，只等这一世的相会。”沁染的眼中是无法抑制的欢喜与留恋。
　　“他若真心爱慕你定不会希望你留在这种地方。”
　　“那人是有头有脸的人，在这个小村落不容易叫人发现，我不愿让那人为难。”
　　“难不成那人还是个达官贵人？”一旁的虫江不解的问道。“达官贵人竟会爱慕一个小作坊的染布女？难道达官贵人不应该跟同样出身高贵的女子在一起吗？”
　　“虫江！”花魂不悦的责怪又落了下来。
　　沁染没有丝毫的怒气，她仍是微微笑着。“我知道他人会觉得我配不上那个人，但是我们相恋的前世说不定是以平等的身份在一起的，只是这一世不是而已，所以我并不觉得自己卑微。”
　　花魂看了看外面的时辰，心里嘀咕着：雨雁出去已经多时了，却仍不见归来的身影，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她不自觉地的站立不安，时不时的向窗外张望。
　　沁染看着花魂来回走动、心神不宁的模样。“师父爱慕的人一直在师父的身边，师父不会是没发现吧？”
　　“我们常常称那些会给对方带来灾难的相遇叫做孽缘，既然是孽缘就没有再续的必要了。”
　　“若是如此我与那人也是孽缘了。如若你今日以来日东窗事发后我俩必定逃脱不了制裁来劝我，我也许并不会答应，我数百年的思念决不甘心于今日放手。”
　　沁染盯着桌上的油灯，燃烧着的灯油已经肉眼可见的比之前少了许多。“他人说我自私也好，蛊惑也好，都不要紧。我们好不容易在这世又相遇了，旁人说我们是孽缘又如何？我就想问问师父的那位意中人，他是否会跟师父一样觉得是孽缘呢，他还会不会跟之前作出同样的选择？”
　　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质问她：过去的百年间你从未忘记过他，你凿刻他的雕像放在自己的庙中受信徒跪拜，甚至梦中都是他。这一世好不容易遇到了他，若是真的错过了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想他还是会的。”沁染看着花魂微微一笑。“所以，师父去吧。”
　　有人鼓舞了她心中残存的一丝侥幸，所以这一丝的侥幸竟也有勇气站起来对抗她的理智。
　　是。我一定会后悔的。
　　得到这一肯定后，花魂的双脚像是在原地被弹了出去，她冲到了街上发疯似的往雨雁离开的方向狂奔。夜雾在不知不觉间笼罩了起来，模糊了黑暗中事物的轮廓。花魂感觉自己的眼前有一片凉凉的水气让她看不清前方的路，她用力抹了一把。持续不断苍白的迷雾让她再也找不到方向。
　　“雨雁！”眼泪因为这两个字而簌簌落落，喉咙中有焦灼的疼痛感。“你在吗？”
　　“是花魂吗？”隐约看到不远处的迷雾中透出一个男子的轮廓。
　　“是我是我！！”声音终于撕裂了喉咙，熟悉的腥血之气爆裂开来。
　　男子的影子越来越近了，似乎下一步就能看到雨雁粘着水珠的眉眼。就在那一瞬间，花魂猛地张开双臂扑向了雨雁。雨雁没有防备，一个踉跄竟被她扑倒在地。
　　“你这是怎么了？”被压在地上的雨雁不知所措。
　　花魂并没有回答他，她深深的埋在了雨雁的怀中，听着从胸腔中传来的慌乱的心跳声，感受着衣料下温热的体温。这才是切切实实的真人，与她在梦中见到的都不一样，她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