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赵莫良

20、第二十章 大悲境出逃 那女的逃跑

　　花魂告别了莲舟就一个人往大悲境内走去，一边想着瞒过师尊偷偷下凡去的方法。花魂在这里待了月余之久没有好好看一看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大悲境，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花魂轻轻的摸了摸沾染上岁月尘埃的白色墙面，还是记忆中的触感。
　　路过佛堂时她看到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背对着自己，正抬头盯着硕大的金色佛像发呆。
　　“李桑，你怎么出来了？”花魂慢慢的踱过去，与他一齐并肩站着抬头看向佛像。
　　“我猜宁贤佛大约是出门了便出来逛逛。”
　　“我打算跟师尊一起下凡查找真凶。”佛像的眼皮向下微垂，眼珠下看，正注视着底下的芸芸众生。“你打算如何？”
　　李桑微仰的脖颈慢慢下垂了一点，“你若是与宁贤佛一道我便也不担心了，如此我就要与你们兵分两路，我的时间不多了，得尽快才是。”花魂故意让李桑以为她会跟着宁贤佛一起行路，不必再让他为自己犯险了。
　　“你着实不必如此帮我。”
　　李桑微红的嘴唇轻轻绽放一个笑容。“你不是说要帮我消除未了的遗憾吗？”
　　“放心，我不会忘记的。”花魂轻轻拽了他的胳膊。“我们快回去吧，想来师尊也快回来了。”
　　等他们回到房间后不久木门就被粗鲁的敲响了，焦急的声响在僻静的院落里格外的刺耳，但是敲门的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度超，你回来了？”门外的度超衣衫上有着明显的泥渍，头盔下的发丝也透着潮湿及杂乱，而他正喘着粗气像是急切的赶过来的样子。“你这是去干什么了，怎么如此狼狈？”
　　度超不好意思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怕师姐等我，我来得有些急，未来得及换衣物，只是随意清理了一下。”度超走进屋里坐下，给自己猛灌了好几口茶。“师尊派我去了人间与地狱的边界捉毒蟾蜍。”
　　“师尊为什么突然让你去那里？”花魂愣了愣。
　　传说人间的尽头是一片沼泽地，那片沼泽地连接着地狱，所以生长着许多剧毒的植物和动物，最毒的就是毒蟾蜍。这还是花魂从师尊那里听来的。
　　那时宁贤佛还在人间修行，一日午后，花魂正在研制毒药，她突然问起博览群书的师尊。“师父，世间最毒的是什么？”
　　宁贤佛的目光从正在翻看的书中移开了，他思索了一阵。“那要当属人间与地狱交界处的沼泽地里的毒蟾蜍为最。”
　　“哦？师父快给弟子仔细讲讲。”花魂来了兴致。
　　“这种蟾蜍相貌极丑，体型也庞大。凡人中了它的毒会瞬间全身经络受腐蚀而亡，若是神官中了它的毒，毒性会慢慢的先腐蚀掉元髓再腐蚀经络。若是在这过程中贸然通过元髓提炼灵力，就会加快对元髓的腐蚀，并且毒性还会提前渗入经络，毒一旦渗入经络那疼痛就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了，可能还没等毒致身亡就自行了断了。”
　　“没有解毒的办法吗？”花魂听完后认真思考了起来。
　　“据为师所知是没有。”宁贤佛从一堆书里翻找了半天，挑出一本破破烂烂的旧书，找到了那页，指着说。“这种毒没有解药也无妨，根本不会有人会中这种毒。”
　　“哦？”花魂好奇的凑过去。
　　“那沼泽地地界恶劣，别说凡人不会去，神官也不会去。若是真有神官魔障了非要去那种地方，得是身手十分了得的武官才能全身而退的取得毒蟾蜍。”
　　花魂从回忆里回过了神，她看着一脸纯真的度超。“师尊有没有说他要这个毒蟾蜍有什么用？”
　　“没有。”度超不解的问道。“这毒蟾蜍怎么了吗？”
　　“没怎么。”花魂只是奇怪慈悲为怀的师尊要用这毒来对付谁。
　　“听闻师尊要下凡去。”度超换了个话题。
　　“师尊回来了吗？”
　　“回来了…….”
　　“走，跟我一起去拜见师尊。”还未等度超把想说的话说完，花魂就拉起了度超往门外走。
　　出了花魂的小院，走在花魂前面的度超这才得了空继续说着。
　　“师尊说不带师姐你一起下凡，为什么呀？”度超回头一脸疑惑的表情。
　　“我想偷偷下凡。”
　　“嗯？”度超的疑惑又变多了。“你不是要去请求师尊带你一起下凡吗？”
　　花魂望了一眼宁贤佛所在的方向。“师尊是不会同意的，恳求天尊对我的宽恕实属不易，他不会再违背不让我迈出大悲境一步的诺言的。”
　　“那你跟着我出来是想做什么？”
　　“我在天界孤立无援，也不熟悉，你能想办法把我偷偷送出去吗？”花魂唯一的指望也只有度超了。“此事不要让李桑知道，他已为我做了很多了。”
　　度超有些为难的摩挲了腰间挎着的剑柄，“这个……我尽量想办法吧。把李桑夹带进来或出去都容易，他是凡间之物收入法器内就行了，但是师姐你是神官没法随便装在法器里。”他又挠头了一阵。“不过，师姐你和李桑的关系真是不像神官和信徒的关系。”
　　“我这样的人如何能成为别人的信仰？我只是想尽我微薄之力弥补一点他生前的遗憾而已。”花魂又回头望了一眼李桑所在的小院，喃喃的说了一句。“他才是真正在拯救我。”
　　“啊？你说什么？”度超还想问一句就被花魂往前一推。
　　“好了，就拜托你了。”花魂转身就走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度超的消息就传了进来，说是晨卯时准时来带他们出天界。
　　花魂回来后一直坐在门槛上望着面前大片的荷花，事实上她这几个月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望着荷花发呆。
　　李桑走近花魂，坐在她身边。“听闻宁贤佛从未来看你，你可见过他了？”
　　“见过一次。”
　　“你与他师徒之间关系向来疏远吗？”李桑好奇的问道。“你是他门下的大弟子，就算明面上他必须显示出不徇私的态度，私下里与你之间也不应如此疏远。”
　　“自我第一次被人冤枉后师尊他待我的态度就变了，我也不知为何。”
　　李桑沉默的盯着荷花没有说话，仿佛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忘了把这个还给你了，现在还给你吧。”李桑摩挲着脖子上微凉的银项圈。
　　花魂目不转睛的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她不止一次不在想着要拿回她的项圈，但还是转头移开了目光。
　　“你还是戴着吧。你尚在人间停留，若是遇到上次的危机该如何？”
　　“送它之人不是对你意义深重吗？”
　　“那人永远都在我心中，这不过是个项圈，若是能拿它救人，我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它。”花魂见李桑低头不语就转移了话题。“明日一早度超会来带你离开天界，万吉镇那边我们会去查看，你不必担心了。”
　　“好。”回答声闷闷的，似有些心不在焉。
　　翌日，度超准时来到了花魂的小院，他将李桑轻松的装进了法器中。“那么师姐，稍后再见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莲舟来了。“度超将军求我带你下凡。”
　　得知度超拜托的人是莲舟后，花魂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本不想再麻烦仙子的，我并不知度超去找了仙子。”
　　“无妨。”说着莲舟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上变出了一套衣服。
　　“仙子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叛逆？”花魂并没有急着去接衣服。“我从小便是的，父亲不愿教我剑术，我偏要学，甚至最后技艺超过了早学的兄长；兄长死后也是的，母亲劝我不要惹事，安静的在异乡生活便罢了，我还是妄想起义为兄长报仇，导致最后连累了母亲，死无葬身之地；死后我也不安分，还化成了凶尸祸乱人间，连累了七星。如今还要连累仙子，我真心过意不去。”
　　莲舟只是静静的将衣服在花魂身上比划了。“我觉得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与我们这种只会循规蹈矩的人不一样。”莲舟把衣服塞进了花魂的怀里。“这里的神官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生存着，揣测着天尊的心理，完成着天尊传达的命令，很少有人会思考自己想要什么，就算真的想了，也还是捧着自己的神位不敢做出越矩的行为。”
　　“我羡慕你的勇敢。”莲舟说道。
　　“或许你的勇敢会为自己重要的人而爆发，到了那时候无论是多么懦弱的人都会爆发出无尽的力量，什么都可以抛开不管。”莲舟站在原地，似乎是在努力理解花魂话中的意思。
　　“这是什么衣服？”
　　“哦。”莲舟忙回过神来。“这是天尊身边另一位女官的衣服，我们的衣服有法力，你穿上它再变化成她的样子就可以轻松骗过旁人，我就可以带你下凡间了。”
　　花魂快速的换上了衣服，她是第一次穿这么轻飘飘的衣服，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在原地尴尬的转了两圈，“合适吗？”
　　莲舟看了，满意的点了点头。“简直就是量体裁衣为你而做的，接下来我要施法了。”莲舟凝了神，伸出手掌对着花魂的脸轻轻一抹，花魂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马上变成了有着朱红色嘴唇的美貌女子的脸。“你紧跟我身后，不要随意出声。”
　　“好。”
　　花魂跟着莲舟出了自己的小院，走到青石板大路上时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莲舟！”是宁贤佛。
　　花魂慌乱低头。莲舟挡住了身后的花魂，镇定的微笑着向宁贤佛施一礼。“宁贤佛有何吩咐？”
　　“你可是从花魂的小院出来？”花魂能感觉到师尊的目光正扫向自己的方向，目光中应是疑惑。
　　“是。花魂一人待着难免无趣，我便时常来探望。”
　　“那就有劳了。”这么说着的时候目光始终不曾从花魂的身上移开，花魂偶尔不自觉地与宁贤佛对视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深锁的眉头中的警觉。“此人是？”他终于还是问了。
　　莲舟大方的让出了位置，让花魂完全暴露在了宁贤佛的视线中。“这是天尊身边的屛菊仙子，屛菊善织布，我看花魂仍着凡间衣物且衣裳已破旧就特请她来为花魂量体裁衣做件新衣裳。”
　　“花魂与我都是苦修之人，经不起仙子华服的美意，还请仙子不必挂心。”宁贤佛的双眼仍然盯着花魂不放。那眼神花魂熟悉，就是花魂第一次上天界，在众神面前向他解释时，他死死盯着花魂的那个冷漠、不信任、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是。是莲舟失敬了。”莲舟深感抱歉，又一次恭敬的施礼。“那我们便告辞了。”
　　“慢着。”宁贤佛叫住了正欲离开的莲舟和花魂。“花魂可在里面？”
　　“是，花魂在里面。”莲舟恭敬的回答。“宁贤佛可要去探望？”
　　“不必了。”他依旧全程死死盯着莲舟身后的花魂回答。“我命她老实待在院内，她没有乱跑吧？”
　　莲舟尴尬的笑了笑。“怎么会，花魂一向都听从宁贤佛的命令。”
　　花魂被宁贤佛盯得浑身发毛，她认定了宁贤佛定是知道是她假扮的屛菊，不然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就在她以为会被师尊拆穿身份的时候。
　　“你们走吧。别误了回去的时辰。”宁贤佛终于把目光移开了。
　　“多谢宁贤佛。”莲舟示意了身后的花魂，然后匆匆离开了大悲境。
　　迈出大悲境的大门的时候花魂还回头望了一眼宁贤佛，不料正好与他的视线相交。那回望的视线却与他在莲舟面前盯着花魂的不一样，有一丝的感伤。花魂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当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后发现原来师尊站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