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赵莫良

19、第十九章 四方斋 天尊召见

　　“花魂！你起了吗？”持续不断的、烦躁的拍门声让花魂不舒服的将握在手中的布料抓得更紧了一些。潜意识里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她睁开眼，就在她即将要与李桑对视的那一瞬间，李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花魂身边坐了起来，并快速的整理了自己的帽兜跟衣衫。
　　“那个……昨晚你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你，就，就一直保持着。”可能是怕门外的人听到，也可能是刚睡醒导致的朦胧感，李桑的嗓音低低的。“对不起……”
　　“是莲舟吗？我马上就起，你稍等片刻。”花魂顾不上取笑李桑，赶紧示意他藏起来。
　　门外的莲舟带着笑意，精致的脸上仿佛掺进了细碎的晶石，闪亮动人得让人移不开双眼。
　　“今日甚早。”花魂请莲舟进屋。
　　“花魂，天尊有请。”
　　“天尊要见我吗？”看莲舟的表情应该不是坏事才对。
　　“你的事已然引起了众神之怒，天尊亲自过问也是正常。”莲舟安抚了有些慌张的花魂。
　　“是。”花魂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面见天尊，接受他的雷霆之怒的场景，所以也并没有过多的紧张和不安。而且对于这位天尊，即使是常年不在天界的花魂也有耳闻，天尊掌管世间万物，处事向来公平公正，从不徇私枉法，所以名声在外，受人神敬仰。相信他自有分辨。
　　花魂跟着莲舟出了大悲境的大门，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四方斋距离大悲境路途稍远，且你伤势刚好转，我便备下了马车。”莲舟一手牵着神马的缰绳，一手撩开了帘子。“请上吧。”
　　花魂感激的点了点头，“多谢仙子。”
　　待花魂坐稳了，莲舟轻轻一跃就坐上了马车踏板，猛地一挥缰绳，神马叫嚣一声撒开了四蹄，马车一瞬间跟着神马腾空飞在空中。神马越跑越高，一头扎进了高处的云层里，轻薄的迷雾模糊了人的视野，皮肤则感受到了微凉的触感。
　　“花魂，我们到了。”花魂掀开马车的窗帘时，眼前是一片稳稳立于云间的殿阁。殿阁高高耸立，硕大的立柱描绘着金色的纹理，金色的重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花魂，跟我来。”花魂跟着莲舟穿过了大门来到了正殿。
　　正殿的最前方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穿着素净的白袍，绣着精致的金色纹理，乌黑的长发温顺的拢在身后。他静静的注视着前方的花魂，眼角跟嘴角都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朝花魂招手。
　　花魂立刻顺从的走到了天尊的跟前，跪下来行了叩拜礼。
　　“下官有罪，请天尊重罚。”花魂抬起头，看到的却仍是眼前温和的笑意。“下官辜负了天尊的信任，下官该死。”
　　“可你的师尊说此事有蹊跷，求本王严查。”温柔的声音如同滋润干涸土地的第一滴清水，饱含生的希望。
　　天尊看向坐在一边的宁贤佛，宁贤佛本来在原地打坐，听闻天尊提起自己马上睁开双眼。
　　“回天尊，据度超的调查来推断花魂他们在银将村遇到的老道士很有可能是整个事件的幕后主使，他能盗用凡人的寿命这点已经由颂和大师查证了，确有此事。而且花魂是在见过此人后才发狂失控的，虽没法求证，但实属可疑。若真是如此，此人的本事可谓是不一般。”宁贤佛仍是没有表情，只是絮絮的说着。“我又让颂和大师调查了最近两百年有无凡人的寿命被调换，后来发现最近一百年间都有发生，所以结论是这个被世人吹得神乎其神的算命道士只是使用了妖术的凡人，因为神官跟妖魔鬼怪是不需要寿命的。”
　　“世间竟有如此本领的凡人？”天尊略显惊讶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可知晓他的目的？”
　　“可能只是为了祸乱世间吧。”宁贤佛默默的盘着手中的佛珠。“从地狱放出凶尸和使花魂失控带来的后果都是使世间不得安宁甚至是灭世。”
　　“如此说来，花魂是无辜的？”天尊看了一眼仍跪着不起的花魂。
　　宁贤佛并未回答天尊，他缓慢的从座椅上站起来，郑重的跪在天尊的面前深深一拜。“若是在此时处决了花魂就是坐实了她是凶尸的幕后主使，凶尸们若是知道我们处决了她，要么会暴怒而凶悍愈加，要么畏惧天尊的神威，但是凶尸本就凶悍且无所畏惧，所以它们只会愈加残暴，如此正是那道士所期望的。”
　　“不如请天尊将捉拿道士的任务交付于我，这次我也会下凡，我和度超必将全力以赴。”
　　“若到时道士已捉拿，还请天尊答应我宽恕花魂犯下的过错，从此以后花魂会同我永远待在大悲境修行，不会再踏进世间半步。”
　　“师尊……”花魂惊讶的看着宁贤佛的背影，她的师尊表面上虽然仍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确实跟那日花魂第一次上天界见到的师尊不一样，或许确实如莲舟说的那般，师尊其实心里很为她着想？
　　“不再踏进世间？你当初同我说过要度化苍生，拯救众生。”天尊眯起了双眼，看着眼前的宁贤佛。
　　“连自己的弟子都拯救不了，又如何拯救苍生呢？还请天尊首肯。”宁贤佛又是郑重一拜。
　　“好吧。”天尊有些无奈的偏开了头。
　　一边的莲舟观察了天尊的脸色，扶起了跪着的花魂，带着她离开了。
　　莲舟的马车停在了大悲境的门口，花魂跨步下车，莲舟忙去搀扶。
　　“宁贤佛的意思是他跟度超将军会继续追查那老道士的下落，你只需安心待在大悲境即可，从此远离纷扰，潜心修炼。”
　　“仙子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面对花魂的质疑，莲舟反倒一愣。“为何不好？你只需安分待在此处，天尊自会饶恕你的过失，你也不必面对凡间那些张牙舞爪的丑陋的事实。”
　　“人生总有窘境，我若事事都等待他人救助，即便我完好而存，我在他人的眼中永远都会是可悲的存在；若我能自救，他人眼中可悲的我就会一闪而过，甚至能转变为勇敢的形象。”
　　莲舟望着眼前的女子，脸上是不解。
　　“听闻仙子的原形是灵隐寺湖边吸收了天地精华与佛法奥妙的百年睡莲花，因灵气非凡而被下凡的天尊青睐，天尊使仙子幻化成了人形，并许仙子随侍于身畔。”
　　“是啊。”莲舟精致的妆容一尘不染，嘴唇淡淡的一抹粉色让人联想到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成片成片精致小巧的睡莲花，而不远处的寺庙里正传来悠悠的钟声，伴随着寺院弟子密密的诵经声。
　　“所以像仙子这样的灵气之物幻化成的神应该没法理解我们凡人时所遭遇的悲哀和苦痛吧。”
　　莲舟笑着摇了摇头，“所以你便要偷偷出逃吗？”
　　花魂突然拉住了莲舟的手，用眼神堵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就不告知仙子了，以免仙子因我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