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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绝缘山 一百年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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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有四大佛,各自镇守一方。分别是东位安丘佛,西位妙法佛,南位宁贤佛,北位梅斋佛,其中以宁贤佛最受世间凡人供奉,供奉的庙宇数量最多且信徒常年络绎不绝。各佛的弟子皆遍布世间,护佑民生,降妖除魔。
念之和尚为梅斋大佛座下弟子,已在人间修成正果,主管世间四季变换。
一日,念之途经极北荒凉地,该地正值疾病肆虐,百姓正处于水火不容的时候。念之痛心,欲以一己之力救助他们,于是变换了时间,使天气变为温和适宜的春季。
一时间,子民们得到了温润天气的养育,皆疾病去之,喜出望外。一人知道念之有神力,就乞求道,“今日得到师父的庇佑才能摆脱病痛,但今日有一事相求”。那人苦笑。
“我曾有一子,三年前因意外过世,吾妻思念成疾,如今卧床不起。能否请大师垂怜,倒返时间三年,救得吾子,我等感激不尽。”
念之听了,也是悲痛万分。于是倒转时间三年,那人见其子正要出门就制止了他,当日果然发生山崩。于是其子完好的活下来。
念之本想离开,但是另一人扯住其袖。“大师可是慈悲为怀?”那人痛哭道。
“其子与吾子发生了纠葛,谁料想其子竟一拳打死了吾子。若不是师父让其子生,吾子怎会有今日?愿师父倒转时间,使其子死于山崩。”
念之苦恼,亦不知何解。于是还原一切,然而众民仍处于疾病苦痛之中。此时念之一想,南有宁贤佛,其为凡身时为药师,定能求得解药。
于是念之往南前行,到了南面一座山上,念之见此山有光芒笼罩,显出不凡之形态,料想该山必能得神奇药草来救治众生。
山中有一庙,念之见一路人过,就问,“施主可知道这座庙供奉何方神仙?”
路人施礼,“该庙为药神庙,供奉宁贤佛座下弟子。”
念之大为吃惊,这宁贤佛在凡身修练时无弟子,余众佛都广纳弟子,望其弟子能普渡众生,广施恩惠。听闻宁贤佛终于在成佛前纳得了一弟子,但这个弟子也是被众佛所哗然与惊异的。
余众佛纳弟子皆精心挑选,其弟子都是世间聪慧耐劳且慈悲之人。
然而宁贤佛的弟子原为凶尸,曾经在世间徘徊多年,残害百姓,使得百姓焦苦不堪。
众佛皆指责宁贤佛,但是他却微微一笑,“佛,为普度众生。”
念之问那路人,“该山可有神奇药草?”
路人笑道,“该山名为绝缘山,长年生长珍惜药材,只是传闻宁贤佛的这个弟子养有护兽,所以山地多有狼群出没,一般人不可得。”
路人离开了,念之前往庙中。一进门就见一神像立着,神像为一面容清秀的男子像,双目而闭,面呈微笑。念之盯着神像的面容看了好久,心中泛起一丝的疑惑,但是一时未想起来到底是为什么。
这时正是午时,信徒寥少。念之上香时,有一人影而来。是一女子,该女子坐一木轮椅,大概十六七岁,着一袭白衣,颈间戴一只小巧精致的银环,腿上卧着一只白狼崽,由一个侍女随侍。
女子见了念之,就微微施礼,念之还礼。随后女子就上前敬拜神像。
念之看着她的背影,沉吟了片刻还是出声问道。“施主是否就是这座庙供奉的神明,宁贤佛的弟子,月岛公主?”
女子的身影顿了顿,回头笑道,“师父好眼力。只是师父怎么知道的?”
念之望向女子,女子颈间的银项圈看似普通,却散发着清冽之气,有光芒笼罩,为上等的法器。要不是这个银项圈,念之也并不能确定女子的身份。早就听闻宁贤佛弟子月岛公主飞升后不被允许前往天界,她就伪装自己的身份,待在自己的庙中做主持,倾听万千信徒的愿望。今日一见,竟是如此的普通如同凡人。
“此项圈为上等法器,怎可能是寻常人所有的?可否出自宁贤佛之手?”
花魂笑了,“师父知道我死后曾在人世徘徊数年,这数年就如噩梦般浑噩,此环谁出何得我无从而知。”
“师父从北方来有何事?”
念之摇头叹息道,“北位疫情严重,贫僧特地来寻药,听闻这座山有月岛公主镇守,所以来请药。”
花魂笑道,“好说好说。”
于是低声向侍女交代,侍女听闻微施一礼,便离开了。
“贫僧有一事不明,还望公主指明。”
花魂还是笑着,“师父但说无妨。”
“这庙中的神像为什么不是公主的相貌,而是一个陌生男子的相貌?”念之抬头看向神像,盯着神像静谧的面容,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花魂轻抚着怀中酣睡的狼崽,“世人供奉我以寄托其心灵,我也曾为凡人,也希望能得到寄托。此人就是我的寄托。”
“哦?那师父镇守何方,居哪座庙宇?”
花魂望向念之,惨淡一笑。“为凡人修士也,既未修成正果,亦未存活于世了。”
念之十指合一,感叹一声。“阿弥陀佛。师父定会前往极乐净土,化去所有苦痛。”
“要是这样便好了,那人助我远离苦痛梦魇,却因此坠入漆黑地狱,永世不得平反。”
念之疑惑,“公主何出此言?”
花魂抬起脸,双目中有波光荡漾,是悲凉,是庆幸,更多的则是歉疚。
“师父认为一修仙世家不惜与家族决裂,只为包庇一凶尸,是何下场?”花魂苦笑道,“为家族所抹除,为教义所不容的,于是囚禁于漆黑深渊,饱尝地狱烈火的苦痛。”
那人想必甚是后悔……
念之上前一步,“能否告知贫僧那师父的名字,贫僧也可以超度一二,以表心意。”
花魂眼神暗淡,“我并不知,待我恢复意识之时,他已然肉身损灭了。”
侍女从里屋走出来,将手里的药材递给念之,轻施一礼。
花魂收整了情绪,微微一笑,“愿师父好走,我会为北位子民祈福。”
念之回礼,“不久后就是宁贤佛生辰,到时普天皆庆典,贫僧是否可以和公主一同前往?贫僧势必要在宁贤佛前感谢一二。”
花魂拒绝了,犹豫片刻后还是撩起了裙摆,露出脚踝。
念之大惊,只见那双雪白脚踝处赫然环着一对黑色铐镣,铐镣异常粗重且硕大。
“ 我罪孽深重,虽得修成正果,成为镇守一方的神明,但是仍是在现世接受惩罚。我永世无法离这绝缘山,望师父见谅。”
“望师父能顺利救助民于水火。”
念之看到花魂又淡淡笑了起来,风轻轻吹起她肩头的愁绪,落在她的眉间和嘴角,而她只是微微闭了眼,然后又恢复了笑容。
念之停顿了片刻。“那师父,公主可想再见?”
花魂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 贫僧可以倒转时光,帮助公主回到过去,公主便可和那师父一见,或可挽回他。”
门外有淡色的阳光照进来,轻轻笼罩在花魂身上,使她整个人都泛着淡淡的金光,包括她变成浅棕色的眸子里溢出的晶莹液体,最后又从眼眶里滑落。怀间狼崽因此而惊扰,担忧的抬起毛茸茸的下巴,发出稚嫩的呜咽。
“…… 多谢师父。”
念之从袖子里拿出一香炉,香炉通体呈现出陈旧的黄铜色,炉身雕刻着浅色的暗纹,烟气经微风吹拂仍能于空中袅袅直升。花魂吸了几口烟气,突觉全身有微微的麻痹感,仿佛跌入了无尽的深渊中,随后就意识不清了。
待到意识清醒,花魂就感觉到自己正处于一壶状的法器中,壶内的液体正随着主人的动作而晃动。
花魂再打量自己的全身,全身上下都被污浊之气所覆盖,显然就是一具腐烂的尸体,并且全身僵硬沉重。
花魂知道这个时候正是那人将她从众道士的围攻下救出来的时候,她正气息微弱,所以那人便把她收入法器疗伤。
“此时……何为至此?” 花魂听到宁贤佛略显惊讶声音响起。“长久之前我就说过了…….你我不必再见……”
“ 师父能否收留此人?此人于人世徘徊数年,必是痛苦无助。望师父脱其污祟之气,安抚其心智,弟子在此感激不尽。”那人回答道。
“ 你可知你的家族意欲抹杀你,你要以何法逃脱?”
“……无法。”
花魂听闻那人的回复,又回忆起那人日后被同族斩杀,泪水纷纷掉落。
“唉……”宁贤佛长久的一声叹息。“给我吧。”
花魂感觉法器剧烈的震荡,应该是把法器交予了宁贤佛。
不多久花魂就从壶中出来了,打量四下是一间房间,而房门紧闭,隐隐约约能听见房外两人的交谈。
“ 我只能助她到此,此房门已设结界,污祟之物无法通过,若其强行通过,便会魂飞魄散,不得善终。”宁贤佛说道。“她必定得靠她自己洗涤自身污秽,而获精神解脱,不然,此执念日后必会损害其身。”
“多谢师父,弟子这就下山了,望师父保重。”
花魂听闻,那人便是要离开了,这一别就是永世不见了。
花魂正焦急的扒门,突而被结界反弹开。花魂回忆起来了,当时自己在这房间里花费了三天才逃出,今日就是有任何的变故也是万万来不及的。
花魂不顾结界刺痛,紧拽房门。
尖刺扎入灵魂的痛感持续不断的涌遍花魂的全身……
“师父放心,今后弟子和师父就真的不复相见了。”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师父保重。”
灵魂好似要碎成千万片……
但……求你……等我片刻
但门仍纹丝不动,此时花魂感觉背后有一股力量推了她一把,瞬间清冽的气息灌溉遍了全身,身体的混沌沉重感也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盈之感,她整个人顺势往前踉跄,门突然随势而开了。花魂惊异的回头,却看到跟着她一起回到过去的念之,刚才在她背后为她输了灵力,此时正朝她微微一笑。
花魂乘势飞快向前追赶,掠过廊道,望见石阶上背影。
“且慢!”
少年回头,见少女一袭白衣,乌发垂地,目光清冽,显然已经没了之前的戾气与尸腐的形态了。
花魂见那少年面容清秀,目光澄清,正在嘴角凝固成一抹微笑。其脖颈间,一精巧的银项圈正微微发光。
花魂摸向自己的脖子,并没有摸到熟悉的银环,愣了片刻后笑了。
少年抬手取下颈间的银环靠近花魂,轻启唇,音节消失在残风里。花魂感觉到微凉之物落颈,未及触碰,睁眼已是现世。
“多谢师父……..已了无遗憾了。”花魂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仍略带哽咽。
“为何不阻止那师父下山?”念之收回香炉。
花魂带泪微笑,紧紧握住颈间银环不放。“他是有担当之人,绝对不会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