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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影子 那女的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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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魂一行人沿着小二指的方向,走了一段路以后果然望见了一座气派的宅子,硕大的匾额上规规整整的写着李府。
府邸青石板的台阶下站着一位男子,男子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斗笠边缘垂下的黑色纱缦一角被随意的撩起,露出男子冷白色的脖子以及英俊瘦削的侧颜。
花魂的心“咯噔”停顿了一下,只是一个背影的提示,那个她在心中描绘过无数遍的人的模样就在她眼前闪现。
是你吗?
男子回过头,无光时双瞳深若夜空,有阳光照耀时却又流转着一世的温柔,眼尾带着浅浅的红色,衬得肤色格外皙白。
花魂感觉自己的心完全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忘记了,浑身的血液都静置了。
那张脸,没错的。是她借念之的香炉看到的那人的长相。这个男子长得跟七星一模一样,只是他的颈间没有银项圈而已。
但是,怎么会这样?他违反了规定,不应该被镇压在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吗?
见了来人,他微微笑了,松开了紧抿的淡红色嘴唇。
“我猜各位仙君也是来打听李府异事的。”他一指李府的大门。“在下雨雁。”雨雁露出洁白的牙齿,明晃晃的笑了。“师承修仙大家,如今正四处游行。”
声音也如此相像!
花魂像被雷打中了,她浑身都在颤抖,心中有万千的尖叫声呼之欲出,她害怕的想要逃跑,脚却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时的花魂好想哭,因为愧疚,因为不明真假,因为……想念……
“你怎么了?”一只手伸在她面前,眼前还有雨雁关切的脸。
“师姐。”度超没注意到花魂的异样,直接将花魂拉了起来。“这地上是有些坑,当心别再摔了。”
“何人在此喧哗?”府邸大门打开了,门内站着一位管家。
“我等听闻府上有异事,特来除祟。”雨雁说。
“我们府上并无鬼祟,劳仙君挂念,请回吧。”说着便要赶人。
“劳烦传话给李老爷。”花魂见状立刻喊道。“令姐可安好?”
那管家听闻一愣,表情变得怪怪的,但还是老老实实进去传话了。
“师姐,你认识这位李老爷的姐姐?”度超一脸疑惑。
“只是偶然识得罢了。”花魂缓了缓,冷静了下来,但也刻意的不去看雨雁。
正说话间,李府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内两侧恭敬的站立着下人们,最前面的管家换了一副面孔,满脸堆笑的请花魂等人进门。“仙君们,我家老爷有请。”
进入内庭,更为富丽堂皇的建筑就呈现在眼前,其屋内满眼华丽的色彩和昂贵的饰物也不禁让人感叹一番:玉石雕刻的屏风、镶嵌玉石的红木家具、鲜红色的珊瑚石盆栽摆件、墙上装裱的名人字画、金红色刺绣的丝绸坐垫…….
大堂内有一男子端坐,衣着华丽,这就是李老爷了。
“鄙人李清,见过各位仙君。”李老爷躬身施礼,众人回礼。“今晚就有劳各位仙君除祟了。”说着就让管家带着花魂等人去了厢房休息。
“听闻这位李老爷年少有为,少年做官,如今很是风光,今日一见没想到竟如此年轻。”度超一路上感叹道。
“仙君,您的厢房往这边。”下人领着度超往一边的回廊拐去。望着度超离开的背影,花魂有些不安。她看了一眼一旁全然不知的雨雁的背影,下意识的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雨雁意识到了花魂与他的距离过远,他就停在了花魂行走轨迹的前方等着她。没想到花魂见他停下来了,竟也在原地停下,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会真的哭出声来。
“你怎么了?”一张白皙的脸凑了过来,附带着男子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角香味。
花魂没意料到他的突然靠近,着实被他吓了一跳,她一个哽咽,喉咙口漏了一口气。之前被她压抑在角落里的情绪终于再一次冲回到了喉咙口,并且朝着那唯一的出口决堤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她坐在地上如同两三岁的孩童,终于嚎啕大哭。她想向他诉说她的过往,想问他是否记得她,想向他道谢,想向他道歉,最后的最后想问他能不能抱抱他。
可是她都知道,她不能,她全都不能。如果这是他的来生,定希望不要再遇见她了。所以,她怎么能又扰乱他。
一双温暖的臂弯紧紧环住了花魂。花魂贴着雨雁紧实有力的胸膛,听着雨雁胸腔内有节奏的心跳声。她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也不哭了,呆愣在原地。
“你这是干嘛!”虫江慌张的尖叫声让花魂猛地惊醒了。“快放开我师尊!”
“请恕在下失礼了。”雨雁似乎也刚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忙放开了花魂。“我没有别的意思,明明你我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却觉得好像很久之前就认识。”
“是我失礼在先,还请莫要笑话。”花魂在心中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花魂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收拾了自己的情绪。她安抚了炸毛的虫江,又偷偷看了一眼一旁带路的仆人,见她始终恭敬的低着头才松了一口气。
“还未请教你的姓名。”
“名唤花魂。”
“花魂,那我们就晚上除祟见了。”雨雁进了花魂隔壁的厢房。
花魂与虫江进了自己的房间,在房内四处查看了一番,并未发现异象才终于在桌边坐下。
“师尊,我不喜欢那个雨雁,那个人好奇怪。”虫江一边给花魂倒茶,一边抱怨道。
“等这次事情结束以后我们就会跟他分别的。”花魂接过虫江倒的茶,喝了一口。
花魂将装着魏谷的乾坤袋打开了。“我们的对话还没结束呢。”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魏谷苦笑道。“没了同颜姐姐,我何必再隐瞒?”
花魂看了一眼魏谷苍白的脸颊,放下了茶杯。“那你的事呢?”
魏谷睁着大大的杏仁眼,不明所以。
“你有何未了心愿?”
“这么说你能帮我杀死害死我的老鸨?”魏谷的眼睛闪烁着满满的狡黠。
“那个老鸨想必你也知道,在你死后不久就暴毙身亡了。”花魂摇了摇头。“我是说你不想找到你的尸身,好好安息吗?”
魏谷没有回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师姐,我是度超。”门外传来度超的声音,虫江去开了门。
“我方才听说,这李大人明明是贫困的孤儿出身,做官前出手已是十分的阔绰了。师姐,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啊?”
花魂没有回答度超,而是注视着魏谷安静的侧脸。“魏谷,这里是凉州李府。”
魏谷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师父带我来这里是为何?”
“颂和大佛疑心你的尸首在这府邸内。”
魏谷似乎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在这里也不奇怪。”
“你早知道在这里吗?”度超很惊讶,激动的双手撑在桌子上。“那你为何不夺过来?凭你和同颜的鬼力,简直轻轻松松。”
“因为有人给她下了咒。”花魂回答道。
听了度超和花魂的话,魏谷只是无力的笑了笑。“我自小与弟弟相依为命,为了谋生我只好卖身入了风尘,省吃俭用终于供弟弟当了官。后来弟弟娶了媳妇,也在凉州一带站稳了脚跟,同时我也年华、美貌不再,许多的年轻的姑娘们都后来者居上。我就写了书信,希望能赎了身去凉州相聚。
多封书信去了年余,才终于来了一封回信,信中只几句话,‘姐若来,吾如何与妻言说?吾妻并不知吾有一姐’。
既然如此便罢了。谁知我弟弟还是怕我会去凉州寻他,惹他夫人不快,竟买通老鸨带家丁将我淹死在了河里。”
“我弟弟因为年少,在朝野中也有不少人对他一度不屑,甚至还有树敌。”魏谷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仍是淡淡的,却像是带着长久的疲惫行走于无尽旅途的人,脸上的痛苦与悲哀最后都被长久的时光磨砺成了一个麻木的、淡淡的表情。
“然后呢?”度超问道。
“人们一旦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就会求神问佛。不知他从何处拜了个老道士,那老道士帮他下了一道咒,再命他将已死的亲友的尸首藏起来,这样他们的魂魄就不会归去,以尸首威胁他们,然后向他们许愿,利用他们鬼魂之力达到自己的愿望。”
“那他安知鬼魂不会恼羞成怒而反噬他?”度超异常气愤。“况且,鬼魂扰乱人间是要受惩罚的,哪个鬼魂傻到冒着自己受罚的风险帮活人达成心愿?”
“这就是那道咒的作用,让鬼魂无法反抗。”花魂又慢慢的喝了一口茶水。 “或者没有那道咒也可以,因为他的姐姐绝对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那他就准备一直不放他姐姐安息吗?”度超一锤木桌,木桌霎时一片碎裂痕迹。片刻后突然灵光闪现似的回头撇了一眼房门的方向。“难道你弟弟就是那位李老爷吗?”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把度超吓得不轻。家丁的声音传来。“我家老爷家宴有请。”
花魂将魏谷收入乾坤袋出了门,正好碰到同样出门的雨雁,度超主动将他刚才听到的又给雨雁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大佛既然已经知道了此事,为何不严惩那人?”雨雁听了以后一样的愤慨。“那人私用邪咒,又以尸首胁迫,指示鬼魂扰乱人间,该治他重罪。”
“大佛也只是猜测,并无证据,若是这次能找到魏谷的尸身就好办了。”
花魂看向正坐于宴会厅上位的李清。李清见了他们,恭敬的示意他们上坐,待花魂等人都坐下了,便开始吩咐下人上菜。
“不知师父对鄙人府内的鬼怪之事是否有头绪?”李清小心的试探花魂对他姐姐的了解程度。
“李大人是否认识一个叫魏谷的女子?”
“鄙人从不去风尘场所,自然是不知。”李清别过脸去。
“哦?我并未说魏谷是风尘女子。”花魂故作惊讶。 “李大人是聪明人,我们就不要绕圈子了。大人是把令姐的尸首藏哪里了?”花魂想起了魏谷无奈的眼神,内心突然一阵悲凉,她的五指捏紧了装着魏谷的乾坤袋。
李清握着酒杯的手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饮而尽。“家姐不过是远嫁他乡了。”
她说,她一生无所欲求,生前只有一个弟弟是她牵挂的,但是事到如今她也不想责怪弟弟对她的利用,她甚至都不恨谋杀她的老鸨,所有的恩怨得失她都不想计较了。
“但是……”她紧紧扯住花魂的袖子,长久沉浸着无奈的眼眸里却透露着恳切。“唯独希望自己能够安息,我不想再徘徊了。”
她恳求花魂带她离开这个总是给她带来伤痛的人间,她多想双眼合下深深的黑暗,好好睡一觉。待她醒来,她看到的人间是一个能分她一点爱的地方。
“我让人传话给李大人,李大人难道不是因为我等知晓了令姐之事才请我们进来的吗?”花魂微觉乾坤袖一阵躁动,想必是魏谷想与李清当面对质,于是就松开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