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赵莫良

13、第十三章 吾弟安好？ 姐姐找弟记

　　仿佛是一阵风一般，乾坤袋里飞出来一个绿衣的长发女子，女子轻飘飘的落地，绝美的容颜此时沉淀的是满满的悲哀，她颤抖着接近面前那个不敢直视她的男人。
　　“所有肮脏的事情都是我在做。”魏谷用力的戳着自己的胸口，双眼淌出血泪来。“你的手上干干净净。”
　　“你刚上任时，你说太守常非难你，你知道太守有个宠爱的小妾即将临盆，要我害死他的小妾，我照做了，一尸两命。”魏谷想起了那个小妾咽气时不肯闭上的双眼，就保持着静静看她的表情。那双眼里意外的没有怒火没有质问，有的只是满满的无辜和疑惑，而恰恰是这一份安静的无辜放大了她的罪恶，如同一把巨大的刀刃，深深扎进魏谷的心脏。
　　“后来，你曾经的挚友官至大司马，你说他变了，变得再也不与你来往了。你要我废他一条腿，让他再也不能带兵打仗，我照做了，从此他坠入了深渊。”魏谷的眼前又闪现了大司马静静坐在轮椅上眺望窗外的背影，一整天都没有动一下。
　　李清沉默的盯着地面。是啊，他何曾想过这些，他的手上从来都干干净净的。
　　“还有你的妻子，你那官宦世家出身的丈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毫无身世背景的孤儿？”
　　魏谷的声音已经嘶哑，她已哭到不能自已。她在世间徘徊的这些年，以前，她有同颜在身边，现在同颜不在了，她又重新开始害怕了，害怕再次孤独无依。“你不就是怕世人知道你的阴谋后会动摇你的地位吗？我现在说所有的坏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也会恳求师父们不说出去。我现在想离开了，求你把我的尸体还给我吧。”有一滴泪静静的从魏谷的眼角滑落。
　　“李大人。”雨雁从席间站起。“既然东窗事发，大人还是就此放手吧。”
　　李清终于把目光从地面移开了，他整了整自己华丽的衣冠，不急不慢的从位子上站起来。
　　“各位随我来吧。”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魏谷一眼。
　　花魂一行人随着李清穿过了许多院落，最后停留在了宅子最深处的一个破旧的院子里，陈旧的院落到了晚上愈加散发着衰败与荒芜的气味。
　　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仔细听，风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随着风似有似无的飘远了。
　　李清停在了一扇门前，门上密密麻麻的贴着无数黄色的符篆，是防止妖魔鬼怪靠近的符篆。
　　“就在这里面了。”
　　还未等花魂动手，雨雁只一挥袖子，门上的符篆都尽数燃毁。
　　房间内，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放在床榻上，悲伤的哭声更加深刻的从白布下面传来。
　　“师尊，这尸体为何能发出哭声？”虫江毛骨悚然的贴近花魂。
　　“尸体和魂魄本是一体，生前密不可分，死后才脱离。正因为曾紧密相连，所以只要魂魄与尸体还未安息，魂魄就能影响尸体。魏谷的尸体就是感受到了魂魄长久的悲伤，所以它就哭了。”
　　魏谷踉踉跄跄的走近自己的尸体，她大概是没有掀起白布的勇气，只是隔着白布轻轻拥抱了自己的尸体，深红色的血泪晕染了纯白色的布巾。她好想对着自己的尸体说一句，你受苦了。
　　花魂走近了她，隔着白布轻抚着尸体的额头。“你受苦了，以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悲哀的哭声在刹那间消失了，花魂的一句话像是冬日里燃烧的柴火，驱赶了笼罩全身的寒意。
　　魏谷听了花魂的话，不敢相信的抬起头。只是此时的她全身亮起了淡蓝色的微光，身体已经开始散成颗粒，连同她被放在榻上的尸体都一起慢慢的消失了。
　　“仙君，此事还请不要对外提起，李某必有重谢。”一旁的李清仍保持着镇定自若的表情。
　　“李大人，既然真相已大白，这戕害他人之罪定是要算在你的因果报应上的，待他日你去往阴间，阎罗王自会与你算今日之罪。”
　　李清的内心这才开始动摇，他甚至有些气愤。“魏谷自己也说了，人都是她陷害的，李某只是被一个云游老道士蛊惑了而已，李某何罪之有？”
　　“我们走吧。”花魂带着一群人离开了，徒留李清一人跌坐在地上。这时，李清的余光无意间瞥见原本放魏谷尸身的床榻边缘有一团泛黄的东西，他把那团皱巴巴的纸展开，是一封信，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是依稀能辨别。
　　“吾弟安好？既然如此，姐便不去凉州了。少时，姐与汝曾在回庄生活良久，吾弟可记得？姐如今风华不再，望赎身后于回庄颐养天年，若吾弟想念姐，可于回庄寻姐短暂一聚。”这封信想必是魏谷生前还未来得及寄出的，一直被魏谷牢牢的攥在手心里。
　　李清跪坐在床前，不断的用自己的额头磕向床榻的边缘。模糊的视线里他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他和姐姐，姐姐带着他在回庄挨家挨户的讨食吃，村民们总是不耐烦的驱赶他们，但是姐姐总是不卑不亢的道谢。他们偶尔也会讨到一点馊掉的饭菜，那时候姐姐就会特别开心，拉着他在小道上一蹦一跳的回家。
　　“师姐。”度超叫住了前面的花魂。“就这么放过这个李清了吗？由着他继续在现世享受荣华富贵。”
　　走在最前方的花魂虽然愤怒，但还是笑了。“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有些人自以为所做的肮脏事能瞒天过海，但是因果报应、是非对错上天向来自有分辨，不是某个人的一句话就能扭转的。”
　　“我从来不知道度化恶鬼可以如此简单。”雨雁扶了扶背在背上的剑。“修仙世家都力在消灭恶鬼和凶尸，从未想过要度化他们，因为我们自己作为凡人的修行过短，没有能悟出的真理来打动恶鬼，更没有神官的神力能安抚恶鬼。”雨雁如实说。“所以我们的师父总是提醒我们，不要自作聪明，以免误了能消灭恶鬼和凶尸的最佳时机。”
　　“我的师父却告诉我，不是所有的凡人和恶鬼都能等到神的拯救，所以修仙之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度化恶灵其实并不难，并不需要什么真理，只要心怀怜悯，就能感其所感，悲其所悲，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师父确实与他人不同。”雨雁仔细思考了花魂话中的意思。“你师承何方啊？若是他日有机会定要好好拜访。”
　　“我师父修行于佛门，已然飞升了。”
　　“怪不得能有如此与众不同的见解。”雨雁佩服道。
　　这时，前方有三两路人迎面而来，其中一个人原本还在与同伴有说有笑的，看到走过来的花魂后立马不笑了，神情慌张的加快步伐从花魂身边快速走过。
　　“站住！”花魂停在原地。
　　那人因为极度的恐惧直接跪在了地上。“小的再也不敢了！”是刚才在茶馆里说人闲话的那人。
　　“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师尊面前？”虫江以为花魂要再次训诫他。
　　“虫江！”花魂拉回了虫江。
　　“你不是好奇李府的事吗？那我就来告诉你。”花魂走过去，在那人耳边说了半天。
　　“当真？”那人听罢皱起眉心，用怀疑的目光扫视花魂他们。
　　“我们刚从李府出来，自然是真的。”
　　待那人走后，花魂转过头来，笑意更深了。“此事宣扬出去，虽然只能是流言，但也足够让那个李清身败名裂了。”
　　“那我们就此别过了。”花魂深深向雨雁行一礼，雨雁却难得的杵在原地并未动。
　　“花魂，可否借一步说话？”雨雁领着花魂远离了度超和虫江走到一边。
　　“何事？”花魂仰头看着雨雁好看的侧颜，不知道是不是花魂的错觉，她总觉得雨雁偏向一侧的脸颊透着些许的红晕。
　　“我初见你时就觉得心里喜悦，伴于你身侧更是如此，如今即将分别我心中则是万分的恼怒，我从不是个易喜易怒之人。”雨雁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拜见我的师父，从此以后愿形影不离，共结连理？”
　　花魂愣住了，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可是已有了倾慕之人？”见花魂长久的不言语，雨雁慌了神。
　　“是。抱歉。”她说出口的每一字都如同冰锥一般一寸一寸的扎入雨雁的心。
　　雨雁期待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了，他不自觉地的后退了一步，落寞的身影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望向远处。“那就请恕我唐突了。”
　　雨雁又戴起了黑色的斗笠，向花魂深行了一礼。“我要往此处去了，那就后会有期了。”
　　“后会有期。”花魂望着雨雁远去的背影，宽阔且壮实得恰到好处如香炉中看到的一样。以后真的不会再见了，也没有必要再见了。
　　“师姐。”度超见花魂在发呆，扯了扯她的衣袖。“师尊莲花传音，唤我们回去述职。”
　　“好。”花魂回过神来，发现雨雁离去的方向上已经没有一点人影了。“我们即刻出发。”
　　把虫江寄放在西佛山下的小镇上，花魂与度超便上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