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晋怪异说》一只海狸在黄昏起飞

7、伞之缘（缘起）

　　钱塘，六月，烟雨蒙蒙。
　　天泛着青。常年寂寥的湖面上，渐起点点波光，雾气悠悠地升腾起来，远处的亭台若隐若现。
　　雨势慢慢大了，敲打得湖上藕花悄悄蹙眉。石板小道生了苔，也同天色一般青，可惜柳已老了，仍算得翠色欲滴，却没了孟春时候的俏拔生气。
　　行人纷纷走避，去到有屋檐的地方。却有一人满不在乎在雨中闲庭信步。
　　玄衣白带，高冠素履。年轻的女冠，执着一柄朱红的油纸伞，在如丝雨雾中迈着轻快的步子。像是故意一般，每一步都踩着雨声噼啪的韵律。连腰间的七尺青锋，都似和着雨的节奏上下摇摆。
　　同那身穿在他人身上会显得冷若冰霜的打扮毫不协调，她的步子太活泼，弄得遮不住的雨丝常常打在她身上。但淅沥沥的梅子雨，敲击在身上并不冰冷，也不刺痛，不过像被一只终日嘤咛的小黄雀啄了几下罢了。
　　天、水、湖光、山色，纸伞。
　　那一刻，仿佛只有她一人，徜徉在水与墨的天地之中。
　　身虽染雨，心不染尘。

　　这样或者便是逍遥游吧。

　　此时——
　　“道长，冒昧打扰。天阴雨湿，手中无伞。请问可否带我一程？”
　　那声音清亮而温和。

　　一回眸。
　　青色的巾，青色的带，青色的衣，青色的裳，就像是这场雨的精魂化形而出。
　　发丝沾了雨丝儿，狼狈是有些，却也更厚重了点儿。顶在头上挡雨的书箱，破破烂烂的，许是没放稳，半秃的毛笔都在缝隙处漏了头。
　　那书生脸上挂着笑容，仿佛有点儿局促，却又强装着从容。
　　他的眼睛又大又深，那神色之中，探寻，犹疑，和三分温柔，一下子撞进我目中。

　　“您过来吧。”
　　女子声音里夹带着笑意。

　　我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

　　钱塘的黄昏细雨里，最不缺乏的，便是传奇的开场。
　　这我一向知晓。
　　却不晓得，西湖六月雨，有天当真会一点一滴敲打到我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