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伞之缘1 ...
-
事情的起因在那个夜晚。
收到北凉王要在宫中设宴招待一位从天竺而来的得道高僧,并且请他列席的消息之时,袁斐其实是非常意外的。
按理说,北凉国百姓笃信佛法声名远播,国家制度又是草创,没那么多讲究,由国君出面设宴招待远道而来的高僧,对大魏和南晋来说或许不可思议,对北凉而言再正常不过。袁斐本也不该稀奇。
可偏偏,来北凉之前,他已被他师公灌输了许多关于北凉国的常识。
他那年只有十三岁,被师尊当作北凉五王子的伴读推荐到了西域北凉宫中。说是伴读,真相不过是北凉五王子开始练武了,想找个年纪大一点的陪着打架,北凉王又想给他找个靠谱的,就寻上了自己的江湖关系罢了
北凉现任国君宇文玦,年少时曾在南晋国做质子,其间化名孟玦,在南晋国九江郡橘洲书院留学,师从南晋大儒雷明道,习得一身称得上不错的文才武功,也是袁斐他师傅、师娘的旧相识。
而北凉现任王后——也就是南晋的宁国公主韩钰,则是他师傅师公的独女任小环的同门与挚友,同他们夫妇的干女儿差不多,比宇文玦还要亲近得多。
任秋声和冯默都不是趋炎附势之辈,但极其看重江湖情义,既然是相识问他们要个小弟子去陪着人家儿子练武,他们自然十分尽心。
所以袁斐来之前,便从爱好云游的师公那里把北凉的国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以免应对时候露怯。而师公也曾同他讲过,孟玦,或者说宇文玦自幼便长于南晋本人深受儒学濡润,对北凉国子民信仰的佛法却没那么推崇,甚至多有贬抑之处。
奇怪的是,这次,来了一名北凉王向来看不上的僧人,他大张旗鼓地摆宴席,还说自己是宴请挚友。
更离谱的是,竟然还派人请他这个王子伴读——准确的说,负责陪王子打仗的平民百姓列席。
虽然西域北凉国向来民风粗犷,但北凉王可是跟大儒学过礼法的,早被亲亲尊尊洗脑过一遍,要是什么重要的国宴,可绝不会干出这种屈尊将贵的事来。
请他也来参加,只有一种可能。
那大师也是他的江湖关系之一,说不定和他师傅师公还有交情。
一个不推崇佛法的王——跟一位佛门高僧是挚友,还是江湖上的交情?
那时,袁斐便敏感地猜想,这其中说不准有什么有趣的故事。
北凉的宴会实在有点寒酸。宴席间,袁斐看着质量还不如他自己家中办的宴会菜肴的种种粗糙素食,实在有点提不起兴趣
不过这倒也能理解。毕竟,北凉地处河西,境内各部族纷争不断,才统一不久,又与南晋国起衅,彻底停止与南晋国之间的战事,也不过是这十年的事。上一代北凉王去世得甚是突然,新王多年身处南晋,根基不稳,花了一些时间才平定内乱,多年战乱几乎耗尽了北凉的积蓄。尽管近几年的休养生息,使得国力有所恢复,节俭仍是十分必要。
幸好——
袁斐斜着眼看了看北凉王夫妇热情招待的贵宾。
也不需要拿大鱼大肉招待一位得到高僧了。
席间,周到的北凉王果然带着那和尚上他那边逛了一圈。
“维摩,这年轻人是冯老前辈的徒弟——袁贤侄,别看梅州大师现在这个样子,当年还是你师傅师公的小友呢。”
他就知道是这么回事。
袁斐上前见礼,而那和尚一脸慈祥地望着他——却也有些没感情波动似的——还了礼,问道:
“不二道长、剑神前辈近来可好?”
“家师身体安泰。”
“灵心素女可好?”
灵心素女?
灵心素女确实是他师父师公的独女任小环的江湖绰号。
然而是十几年前的。
多少年的老黄历,就是任姑姑自己都快忘了这个诨名了吧,竟然又被扒出来了。
天竺的消息是有多不灵通。
袁斐腹诽着,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
“任姑姑仍在到处行医,只是她现在已经不叫灵心素女啦,江湖上人人称她医仙,师公打趣说她又升了一个档次,也不枉这些年辛苦了。”
“极好。”
和尚认认真真地说道,袁斐觉得他是想表达一些关切,可惜看脸依然只能看出大写的冷漠。
大人们行过一圈酒,高僧贵客终于回到客位,主人也陪了过去,袁斐坐着无聊,偷眼看北凉王夫妇与和尚一句句攀谈,眼神逐渐定格到了北凉王后身上。
来北凉之前,袁斐自然听师公讲过北凉这位存在于各国朝野传说之中、颇具传奇色彩的王后的故事。
“韩钰那孩子,就是北凉的王后,当年十几岁就在蜀山道门出家当了道士,道号叫雪峰散人。”
“她的授业恩师是你谢擎之谢叔叔。你也知道,你谢叔叔眼高于顶,入得了他眼的人物个顶个是七窍玲珑心,你师公我大概只能算少年轻狂,造下的一个美丽的错误吧。小谢呀,从二十出头就倔得要命,收徒时从不听什么有教无类,非天赋绝高者入不了他的门。他们蜀山道门弟子编了个顺口溜,说什么沈门滥,谢门苛。这倒也没说错,你沈勉沈叔叔有教无类到看谁可怜就收谁当入室弟子,门人大概都能绕蜀山道门两圈了,而小谢门下三十几年,加上前些年刚收的小弟子,统共才三个人。”
“入得了你谢叔叔的拭剑阁,韩钰那孩子多有慧根,那是完全不用讲的。当初,她是蜀山道门南宗第二十八代弟子里最有前途的几个之一。蜀山道门能入得了室的弟子没几个,除了我家小环儿还有六个,江湖上给他们起了个绰号,现在也还这么提,阿斐应该也听说过,叫‘蜀道七英,剑阁风雪’,其中七英是蜀山道门南宗七个入室弟子,而“剑阁风雪”,指的就是拭剑阁的雪峰散人韩钰和她师弟苑风子卫寻芳——小谢门下当时唯二的徒弟,能被单独提出来,也可见有多么拔尖,小谢指导是多么有方了。”
“这几个孩子跟我们小环儿玩得都好,而韩钰跟她玩得最好。那孩子虽然是侯府小姐,毕竟是将门虎女,剑术超群不论,人也是慷慨豪隽、能歌能哭的我辈中人,你师傅说不出多喜欢她。她年纪轻轻就在江湖上闯出声名,谁不尊称一声雪峰女侠。可惜只因她母亲是公主,突然一道圣旨下来,给她封了个公主的虚号,逼她去和亲,她兄长韩小侯爷,你任姑姑的师兄,和她母亲浔阳长公主,得知此事后在宫里跪了三天三夜,也没能把那道旨意跪回去。若非如此,以韩钰的天赋和勤奋劲头,现在南晋剑客榜上的绝顶高手一栏铁定有她的姓名。”
“她师弟卫寻芳也是个好孩子,只是舍生取义、英年早逝,你谢叔叔至今伤感,但也只能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毕竟不能强求。”
不过,由于这位北凉王后的知名度,袁斐其实在师傅向他提及之前,也早听说过关于她跌宕人生的种种八卦了。
听说这位王后父亲是南晋功臣肃侯韩季,母亲是南晋浔阳长公主,家便安在钱塘湖边,可谓皇亲国戚、一门显赫。
听说这位王后是六岁随母逃难时,被蜀山道门执法长老柳溪子谢擎之一眼看中,收入门下。十五岁参加南晋国瑶光寺名剑会时,延续了“蜀道七英”中的大师兄长秋子罗彦的辉煌,一举夺得当届剑魁之位。
听说在蜀山道门入室弟子必须完成的三年下山历练中,她建下大功德十七桩,小功德无数,与师弟卫寻芳一起打响了“剑阁风雪”的名头。
又听说,这位北凉王后一身清气、天仙化人,常着玄衣素冠,左手一把朱红的如意纸伞,腰间一口青锋凛凛的宝剑“哀江南”,背后一管冷气森森的墨色铁箫,诛邪除恶之时凛然不可犯,恍若神女下凡。
听说,她自幼与其父好友,含冤被害的南晋智将云梦熊之子云锦时指腹为婚,可惜事与愿违,云锦时当年隐姓埋名由肃侯夫妇养大并为之昭雪冤情,成人后却坚决拒婚,气得韩侯爷之子韩锋为了妹妹几乎要把他揍死,最后居然还是韩钰出来拉的架。
听说,她也曾差点嫁入武林世家东鲁江氏,可婚事最后鸡飞蛋打。
听说,她其实与南晋国大司马徐穆之原本两情相悦,互许终身,却因门第之差,情缘终成镜花水月一场空。
而在南晋江湖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传奇与韵事之后,她却突然在江湖上消失了,随后人们才知道,她成了南晋的宁国公主,即将成为北凉的王妃。刚嫁过去,前代凉王暴毙,她丈夫继位,她便成了北凉最尊贵的王后。
真是大起大落的一辈子。
这些传言他都没有求证过,不过云家那个是怎么回事,他确实知道的。他还记得他那位成天不着家的小环姑姑曾在一次大醉时扯着“失恋”的他——那年他似乎是十一岁,被喜欢的女孩直接把情书丢在了脸上,还骂了一顿——给他讲故事:
“我最好的朋友阿雪当年失恋的时候,可没你这孩子这么婆婆妈妈哭哭啼啼的。当年有个不长眼的云家儿郎,跟阿雪自幼订婚,青梅竹马,据说很喜欢弹琴。有一回江陵那边有个试剑大会,头名的奖品是名琴霹雳,阿雪明明不擅弹琴,却耗费四十九天铸成一口宝剑,不远千里去参加大会,果然拔得头筹,打算给那瞎眼的一个惊喜,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把礼物送出去,那云家儿郎却说有了心上人,哀求退婚。寻常人碰上这种事,怕不是要难过到摔琴断情,可你猜阿雪做了什么?她难过了几天,在眼睛边敷了几天黄瓜片后,就近找了家当铺,把琴当了,请我们大吃了一顿,剩下的给山上的师弟师妹每人做了一套新道袍。我背后小心翼翼问她,她却理直气壮地说那琴值好几百两,现在送是不送了,她又不会弹,这种情况变现花掉正好物尽其用啊。除了娘,武林道上没有哪个女子剑使得比阿雪更漂亮了,当年江湖上谁不称她一句雪峰女侠,可是回想起来,当初我们几个背地里明明都是那么荒唐啊,再也不会这么荒唐了。”
小环姑姑那时神情中的怀念与向往,他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老实说,由于听了过多流言,袁斐刚见到北凉王后本人的时候,稍微有点——大跌眼镜,
这么一个大名鼎鼎的奇女子,不该像江湖小道中流传的那样是个貌比西子、脸赛姮娥的冷清美人么。
这位一位国字脸、一身正气,对着他笑眯眯的和蔼阿姨是谁啊?
果然江湖传言都是骗人的,还是师公靠谱。
袁斐当时着实,感到了一点儿失落。
席间,与他年龄相仿的几位北凉皇室子弟试图与他搭话,他都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并没有多少诚意。
其实,他也清楚,北凉国制度草创,从前的部落制遗风尚未消磨干净,因而没有很强烈的等级观念,加上北凉皇室的这群子弟个顶个习武,对他这一个江湖人还是挺亲切的。就他目前的认知看,北凉太子宇文蓼人挺开朗,好捉弄人;三王子宇文蘅很老实,虽然有点无趣,还像是别人家的孩子,但不招人厌;他负责帮忙照管的五王子宇文荻是个好动的,爱玩得很,其他各部的年轻贵族们似乎对他也都没什么敌意。
但他实在不爱与人厮混。毕竟与人厮混,哪有观察和想象有趣呢。
经观察,这位高僧确实与北凉王夫妇关系亲密得很。
袁斐也是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见多了虚与委蛇之辈,因此他对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有着近乎自大的自信。
他看得出来,北凉王和北凉王后,面对这个大师时,表现出来的熟稔和欢愉,都再真诚不过。
而且有意思的是,这位和尚虽然不食肉,喝起酒来却毫不推让,看来是个性情中人,难怪能与北凉王夫妇意气相投了。
只是他们是如何相识的呢?
之前听人讲,这位梅州大师是南晋国人,十数年前一路西行去天竺求法,直至现在才回归,而梅州大师是南晋国人,十几年前,任姑姑在南晋国求学,师傅师公也主要在南晋活动,这几年才回归大魏。按时间算,最靠谱的猜想就是,他们是在南晋认识的。
据说南晋国学术气氛甚是开放,儒释道三家常常互通有无。也许北凉王是在做质子时由于学术交流与他的吧,毕竟一个是橘洲书院的学生,一个是僧人。而北凉王那么不好佛老之学……
袁斐开始畅想眼前北凉王与梅州大师年轻时候的样子,小书生遇上小和尚,为儒道之辩争执不休,最终不打不相识——不对,北凉王一直称呼这位大师“维摩”而非“梅州”,维摩大概是梅州大师的俗家姓名,可见北凉王很可能是在梅州和尚未出家时便与他相识了。
也许梅州和尚是后来才投向佛门的,但听“维摩”这个名字,估计这梅州大师就算当时没入佛门,也要么出身居士之家,要么便从小是哪个寺院的俗家弟子,这种畅想还是成立的。
而言语之间,袁斐隐约听到,北凉王后也称呼和尚“维摩”。
既然北凉王后是南晋国嫁过来的和亲公主,又曾是江湖侠女,也许当年也与这位大师相识——这样想,说不定她未嫁之前甚至与北凉王也是相识的。他们三个或许一起度过过一段很难忘的日子呢。
不不不,更可能的是,北凉王与王后是分别认识这位和尚的,若北凉王后之前就与北凉王交好,那么师傅说北凉王后的母亲、兄长为了不让妹妹和亲跪了三天三夜——如此拒斥相熟之人,怎么想都不合理了。
“——我们可是担心你担心得要命啊。毕竟,可有那么多大师都在天竺待了一辈子,好在你平安归来。维摩,这番可是辛苦了,回南晋前,别忘了在我北凉开坛讲经,有的是人等着听你说法呢。当然不包括我就是了,你们那套,他们都听得,就我是听不得,保定跟你争辩起来的。”
袁斐有仔细地观察——说偷听也没差——起北凉王夫妇同那高僧的寒暄来。
就他认识北凉王这短短数日看来,北凉王是个十分威严(也因为这份威严十分不像个北凉人),讲起话来又文绉绉的人。此时半醉,他拉着故友,话中却唠叨起来,甚至冒出点呆头呆脑不通世故的书生意气,可见当真对这位朋友信任有加,没什么防备。
“弘扬佛法是我辈之责,凉王不信也便罢了。”
和尚一句话顶了回去。
那北凉王却不大在意,摆了摆手,笑眯眯地搭上和尚的肩膀,道:“若不是我国素有信佛传统,我这个当王的倒想带头砸你的场子试试,帮着检查下维摩你在天竺精进了多少,我也是多少年没砸过和尚的场子了……可惜现在忙得要命……”
“不劳赐教了。”
“维摩还是如此冷淡。话说,你一走十几年,当初去时也经过北凉,看北凉现在的样子,比十年前如何?”
“我见北凉蒸蒸日上,晓得凉王定是辛苦了。不过凉王的辛苦是无所逃于天地间的。”
梅州大师回答。
说毕,他转头望向一边安静立着的北凉王后,却叹了口气,严肃道:“你又何必如此辛苦呢。”
北凉王后一怔,似是没想到对方这么说,随即露出一个有点俏皮的无奈笑容,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办法呢,维摩?”
和尚道:“晓得彼此辛苦,便好了。”
北凉王也怔了半响,听他们对答,突然摇头打断,正色道:“维摩,你别这么说。我说了,我是不听什么四大皆空、众生皆苦的。”
这微妙的气氛尽数落入袁斐眼底
是在打什么机锋吗?
袁斐津津有味地猜度。
又是一阵觥筹交错之间,北凉王宇文玦指点着北凉太子宇文蓼的方向,笑道:“维摩,你还不知道,我们家蓼儿,你这记名徒弟,现在可真快成个小和尚了。无论我怎样令他读四书五经,他还是对你佛门情有独钟,我时常觉得,蓼儿才是天生的北凉人,既不像我,也不像阿雪——”
一刹那,袁斐敏锐地发现北凉王后的神情一变。只见她低下眉头,神色一凛,劈面道:“陛下醉了。”
宇文玦一怔,一时张开口,却没发出声音,一会儿才出声:“嗯,今天是喝得多了些,宁国,你谅解几分可好。”
梅州和尚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没说话。宇文玦便又接着说:“我与宁国的长子蓼儿——”
就袁斐见到北凉王夫妇以来的认知而言,他可以肯定的是,他之前从未听北凉王称呼过王后“阿雪”,北凉王对王后的称呼,不是王后,就是宁国,不论在何种场合皆是如此。
平日里,北凉王似乎更习惯称呼王后“宁国”,这是王后出嫁之前被南晋皇帝赐予的封号,其中或许寄托了两国人士对于和平的愿望。虽然凉晋二国最终定盟停战其实与和亲没多大关系,宁国公主嫁入北凉后相当长一段时日,北凉仍开开心心地在南晋边境巧取豪夺,直到先王去世才因为内乱停止,但到底两国现在也算和平。袁斐不可能去问北凉王后,不过他猜她对此大概也是欣慰的。
然而宁国公主头衔,不过是南晋皇室临时加上的罢了。在这之前,江湖中人大多称她为雪峰女侠,亲密一点的话——虽然北凉皇后本命韩钰,但很少见人叫他阿钰,小环姑姑提起这位好友,似乎也是叫她阿雪的。
从前北凉王没有这样称呼王后,袁斐才没有特别怀疑这二人在南晋时便相识,但如果北凉王也会称呼王后“阿雪”的话,他早与王后相识的可能性便增大了。
然而北凉王后那个模样——她为什么不愿北凉王称呼她阿雪呢?那不是她的昵称么?
这里面似乎有很多故事啊。
正在此时,袁斐的目光恰好碰上了一个女孩的目光。
那是——
好像是——
对了,之前听五王子说过,这应该是他表姐,前任北凉王的女儿,被这一代北凉王封为长公主的——
她叫什么来着?
袁斐一时想不起发现对方的姓名,却还是仔细地盯着对方,却发现那眼神里面满是疑惑与尴尬。当然,这些情绪也瞬间即逝,随即便变成一个不着痕迹的白眼,从他脸上大喇喇地掠过。
那女孩知道点什么,但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他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这样的话,直接问人家知道些什么,疑惑些什么,似乎确实太冒失了点。
可还是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又知道什么啊。
得想个办法同那个长公主搭话。明着不行,得暗着来。十三岁的袁斐看着果盘出起了神。
直到很多年后,等他和宇文兰熟得不能再熟,记起他当初为了跟对方熟起来搞出的种种神奇操作,他仍忍不住觉得自己,当年小兰一开始怕不是带着看参军戏的心态跟他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