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卿儿,今日为师将掌门之位授予你,不过在此之前,为师要你在天尊天神、列位祖师爷面前起誓,即日起再不离山半步!”

      “弟子遵命。”

      ……

      “师父,你当真不要染儿了吗?”

      “……随你舅父下山去吧。你我殊途,从此再无师徒情分。”

      云卿自梦境挣脱,倏然睁眼起身,撑头抵一阵头晕目眩。她缓了几息放眼去瞧眼下处境,如今身回灵女殿的偏殿一隅。自她自石室搬来,宿在此处已有几日。

      一榻一几,一方纱帐笼一席朦胧天地。

      床榻乃竹制,触手沁凉,雕几簇竹枝于其上,与三清山上云卿寝居的床榻有几分相仿。

      榻边小几的几面上同样雕着修竹,甚至于紫砂茶具也是……端坐床边的人执起茶盏,垂眸陷入沉思。

      喉咙干哑,渴觉大盛,她急饮了半杯,浸润了嗓子。茶且温着,她小啜余下半杯,搁置茶杯,拢着衣摆唇角,起身掀帘而出。

      石窟里不分朝夕,烛台上烛光灼灼,云卿转去后殿,夹道清净。

      自住来灵女殿,曾听旁人议论道是灵女不喜纷闹……那丫头喜静,不喜亲近人,云卿知道。

      说来若是早知道云染不亲近人,她也不会动心思为小徒弟寻个伴儿……她将师妹带回的小孤女牵给云染看,反倒惹了那小倔姑娘没来由地发脾气。

      云卿出神想着往事,不觉驻足寝殿之外。

      灵女殿的侍女请她稍候。不多时,大祭司手下的祭司玄冥从殿中退出。侍女抚胸见礼,道他一声“玄冥”大人,云卿垂首效仿,记住了他的名。

      此地人血统显然差别于中原,一眼望去,身高体长五官深邃,发浅肤白瞳仁各异,云卿连灵女殿的守卫都分不清,只是一眼记住了擦肩的男子——因他颈上蔓延至右颊的烈火印。

      那男子离去,侍女私语向云卿解释了他是大祭司得力手下的身份,另外请她入内。

      侍女不敢私自做主的,想来是云染先有授意。云卿屈身道谢,悄声入内。

      不似从前几日,那姑娘要么持着酒壶兀自沉醉,要么是捻着几分疏离客套的笑对自己……她端坐案后,捧着绢帛阅读,久违的神色郑重。

      独孤染无暇抬眼,轻声要她坐下。

      云卿坐在她左手边案侧。

      “稍等我。”

      云卿轻点了头,也不知对方是否有留意。

      ……

      烛火昏黄,云卿不曾抬头,只是对着案上倒映的朦胧的清丽侧颜出神。

      双手合拢,独孤染终是将绢帛放下,折叠置于案角,收手之际抬眼来瞧,板着面孔问她可还头痛。

      云卿放眼回视,淡淡摇了头。

      独孤染又自另边桌角取来酒,斟了一杯,垂眼波澜的酒面,似无力道:“下月初一,有我继任灵女的告天仪式。”云卿沉眉无语,她曾听过闲碎议论,猜想到正式继位意味着什么。

      是如那石室描绘的,以身心献祭、奉献于天吗?是旁人议论的,清心寡欲断情绝爱?

      心里闷闷的,似是疼吧?血肉一点点被揪紧,呼吸一点点受扼制……

      我是怎么了?云卿躬身搭手在桌沿,并着撑头,仍是不解头晕。

      独孤染淡目瞧她,将不自禁颤抖的双手收回,颤手持盅,仰头饮尽,眼底是软弱破碎,腰板仍旧打直,她放下酒盅,吞了辛辣的稷酒。她笑,嗓子被灼哑,眼底映着破碎,无关痛痒的笑着,“你不喜此处罢?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神权至上束缚太多……且容我几日,再陪我待几日,我就放你走,到时随你回所来之处。”

      犹如锥心。脑海里木木的,张张口连只言片语的辩驳挽留都道不出,塌下的肩头挑不起落寞。
      眉目间是解不开的情思结,气血混乱,她咳了又咳。

      独孤染这时静默自饮过几杯,佯装的淡漠无谓听到她急咳声时破碎掉,她踉跄起来要走。要去给云卿取杯茶。

      云卿跟起,怕她走掉一般,慌张来攥她的手腕。

      腕骨勒紧有些疼,赤目的姑娘却在笑。

      ——她难得感受到云卿在意她、紧张她……若能换得一时如此,教她生生痛死她也无怨的。

      只是云卿从不给她多一瞬的留恋,腕上的桎梏松落,她们之间的联系在恍然之间单薄到无甚所谓的捻袖。

      云卿瞬间带她上天入地,瞬息过后,她的痴妄仍是痴妄。

      她痴恋云卿的多年里,情形每每如此。她直觉云卿待她是不同的,是超乎师徒情谊的亲密,只是云卿,恰到好处拿捏这分寸,言行之上,从不给她多一份的表露。

      就好比眼下……云卿可以说此举不过是身为侍卫护佑灵女帮她稳住身形而已……

      无可辩驳。

      独孤染抽袖,推拒她出手搀扶,手上一挡身形倒是一晃。她勉强稳住了,站定与错愕神情的人淡笑,“你如今是来可怜我吗?被选中的灵女承接天恩,古来多福多寿……我何用旁人怜悯?”

      独孤染最后瞥来的一眼徒有淡漠,云卿垂首,心底泛寒。

      石窟之中凉意深重,此时愈发难以忍耐,寒意冷彻肌骨、深入脏腑,水火两道不相容的内力相互冲撞,偏生颈上的疼还加剧……

      云卿想逃走,不放心云染,又不舍得脱离她身畔……茫然的眼垂在酒壶上,鬼使神差提之在手。

      她不是一遭两遭地破了酒戒,如今,是头一遭地、一心求醉。

      诗书上道“一醉解千愁”,古来圣贤必不会骗人的。她张口往里倒酒,独孤染一瞬震惊,回神将酒杯夺去摔落在地。

      青玉酒壶顷刻碎裂,惊醒神游的懦弱人。

      “你这样算什么?!”得来这壶酒不易,前几日独孤染托付霍加去寻走访中原的商队,以上好的漠玉珠宝换来边塞罕见的云卿钟爱的竹木寝具,以及、这珍贵的稷酒。独孤染眼下气,倒不是可惜那酒、那酒具,是气云卿无言自苦、气她无言相对、将所有心思往心里埋……

      “你、从来当我是什么?”

      云卿借着醉意摇头,想央她话题到此为止。

      独孤染不依,捏她肩骨,双臂些微打颤,“今日不妨直白说,你可有在意过我?”云卿怔然相对,张了张口,独孤染心一慌,赶忙又道:“你莫要以旁的搪塞我,你我之间而今什么身份无,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有一分在意我?”

      入道门求道修道,自有五戒:杀生、偷盗、邪.淫、妄语、饮酒。其中妄语是为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云卿热着眼眶轻轻摇头,话未出口等同破戒。

      她不日身死,在意与否、往事如何、何来的紧要呢?若依云染所言,她潜心敬神,多福多寿,远离愁思烦恼,未尝不好的。

      果然仍是如此,是她一厢情愿了。独孤染抽手,决然转身,“本座无事了。阿清,你回吧。”

      又被唤回了“阿清”,云卿心梗,无言以对,黯然行礼离去。

      “阿清”是灵女许给贴身侍卫的名字,“阿清”是穿着黑袍的男装的女子……是又不是云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