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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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无尽的风沙遮蔽日月，暮与朝以混沌的赤黄天色分界。
车马行进在沙海中，途径的风化石碓无疑是唯一的风景。
车队被马车拖累，进程很慢，风沙大时，车轮几度深陷沙地，举步维艰……跋涉几昼夜，脚下流沙散了，不觉之间陷入沙漠深处，一座环湖的土城跃然眼前。
显然有别于死气沉沉的荒漠，蜿蜒河水勾画出天然屏障，红绿依傍的胡杨林绕背城临泽而立，将绿意与生机挥洒到极致。
水木充盈，这便是楼兰城所在。
隐匿在沙海中的哒哒马蹄与辘辘车声渐渐清晰，车帘掀起一角，无言端坐在车内，透过对面异族女孩的指缝投递一眼出去，视线为及近的苍茫且恢弘建筑群遮蔽。
马蹄踏在平实沙地上，在弯刀守兵威严目送下，穿过拱形石门入城。
通往神殿的路曲折漫长，透过摇曳的车帘，环顾城内布局，心神稍有放松。
丈宽的水渠贯通城中，高低建筑林立左右，信仰依托的神庙神殿并立城北，向南来，祭坛、官署、店铺、民居错落有致……
这厢的建筑土石木料坡顶结构，这厢居民五官深邃浅发白肤，简陋马车之外的天地全然陌生，车内沉默不言的女子收回了张望的眼，心头却炙热。
想着那个打小在自己身边、琥珀瞳仁的俏丽姑娘，想象着与她类似软糯可人的小姑娘哼唱着热情的歌谣蹦跳在街角巷陌，想象着那女孩长大成年，出落成窈窕之姿，在护佑这一方的神明的见证下，与倾慕她的俊俏的男子缔结婚约……胡乱想着，心跳骤然惊了一拍。
“是霍加将军！”
“将军大人回城了！”
车马踏上石板，队伍止步神殿之前，车外吵嚷不休，被勒紧缰绳限制活动的马儿委屈嘶鸣着。
霍加跳下马，追随他的骑兵纷纷效仿。“请去禀报祭司大人和灵女大人，霍加此行很有收获。”
守卫抚胸，返回禀报。
无言试着与同行的西域女子攀谈，惊喜发现那女子也会汉话，听她翻译，无言惦念着灵女出神。
车外吆喝着，那西域姑娘说是守卫要她等下车。无言挑帘向眼前建筑瞟过一眼——楼兰文明信奉的神殿神祇，外貌是映在簇簇火光里的肃穆的石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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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女大人，将军大人回来了！”
守卫欢喜来报，搅翻神殿深处佳人独醉的雅兴。
一只琉璃盏自玉阶高台砸落，酒液飞溅，琼浆玉瓷浸染玉石板。
“是、是，属下告退。”上位者的愠怒无息中弥漫，送信的人敛笑惶恐退出殿外。
……
无言等径直被带往神殿某处石室扣押，没能拜谒到传说中地位尊贵仅次于楼兰王的大祭司，还有某人心心念念的灵女。
石窟中寒气逼人，且这一方临泽而建湿气充沛，柔弱的姑娘家两厢依靠着取暖慰藉，无言默在旁边，扭头端详朦胧写意的壁画或垂眼瞧脚下奇异排列的地砖。
“姐姐……”那两个姑娘一路陪伴熟稔交心，相拥宽慰时，赤目浅金秀发的女孩壮起胆子唤无言过去取暖。
这位同行来的姐姐不苟言笑，口不能言，也无甚表达意愿，她们两个有些怕她。
无言受邀轻步过去，感念扯动嘴角，贴边盘膝坐下，闭目沉思。
她对于未来茫然而期待，对云染，无可动摇地惦念着，未来未可知，她惹下的祸事，但求不连累这俩无辜女子。
与此同时，石室外的石道迎来楼兰王身边权力至上的二人——掌管祭祀、通神的大祭司阿摩尼，与手握兵权的王族近臣霍加。石壁上隐蔽的机关为之开启，密闭石门出现微不可察的狭长缝隙。
两双异瞳不约而同勾落一人身上，幽闭石室之内，那人闭目打坐，半点不受影响。
阿摩尼回复机关，罢手旋身，低沉男声字句切齿：“果真是熟人到访。”
霍加震惊无比，眯起的鹰眸投落阴鸷，“既然确认是她，那不如我们……”
霍加掌心竖起，比了个斩草除根的手势。阿摩尼目不暇视，频频摇头。
“祭司大人言下之意是？”
“染儿如今整十七，本座身为舅父没能护佑她和乐长大，这里面的人是她想要的第一个礼物，姑且留给她处置。”黑色法袍的宽厚男子顿了顿话音，攒起唇角邪笑，“不过，本座还要劳烦将军，将这礼物调.教得温顺些。”
将掌心大小的寒玉匣交出去，黑袍男子拂了广袖离开。
“暂且留她性命。”
“大人放心。”霍加捏了玉匣在手，抚胸行礼道。
……
石门轰然开启，蜷缩的弱者惊惧目送改变她们命盘的褐发男子到来。
霍加一抬手，两个大汉将镇定站起的女子控制，另将另外俩女子喝退。
“云掌门，久仰大名。”
石室中响起奇异的发音，在场只有被掳来的一双姑娘，还有自甘入局的当事人，听懂霍加似是而非的问候。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男人咬字准确，音调却夸张到怪异。云卿无多留意，向石门那厢瞥望。
此番下山诸多经历、未免江湖流言，她刻意伪装了面容体貌，而今身份被陌生人一语戳破，云卿猜想必定有知晓她的人在附近。
会是云染吗？
等不到半点回应，霍加沉眉极是恼怒，他一声令下，大汉压制她跪地。
“云掌门可识得这宝物？”霍加掀开玉匣子，将内里蚕丝包裹的朱丹递来给她瞧。
云卿被束缚得挣脱不得，她实不愿在宿敌面前卑躬屈膝，勉强转移重心，解放左腿出来。
“不知晓？无碍。这宝物的妙处你很快就尝到。”掌心翻覆之间，裹挟着朱丹的强劲内力帖服在云卿左边颈侧。
当事人心血激荡，震颤不能自己，旁人则各式目光眼瞧着那枚朱丹被内力催化渗入她颈动脉……
宿体与入侵者的两道内力暗自较量，两大汉咬紧牙关勉强站定，柔弱的姑娘家被强风胁迫到墙角借力平定。
霍加合起匣子丢掉，左手向她右胸逼来一掌。云卿呕了口血，内里失衡。
霍加收掌站定，示意手下罢手，大汉同时收手，云卿昏迷倒地。
三几凶.徒离去，落难的姑娘们围来云卿身边查看，脚步声消弭，地砖上的血渍没入黑曜砖石。
除了云卿颈侧朱丹所化的、宛若真切活着的愈发膨胀的血红蜘蛛，似乎什么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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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侧、肺叶，还有强催内力牵动的旧伤，哪哪都是疼的，不过阶下之囚如此境地并未有什么不好，痛好过慌张麻木，教人时刻警醒。
云卿醒来，醒神未有一刻钟便被忽然闯入的宽袍男子带走。云卿抽手，手语嘱咐那两个姑娘好好的、莫惊慌。
“姐姐……！”
“云姐姐，保重！”
关切被沉重彻底隔绝，云卿被蒙眼束手带过狭长石道，几经弯绕，置身光明世界。
宽袍的守卫推开厚重的殿门，推搡她步入其中。眼前是空荡的幽静，壁灯火把吐着光，光影丝毫不动，火点似也是死物。
她顺着唯一的路深入，渐渐步入开阔，踏过遮掩暗渠的石板路，步入明媚的内殿。
脚下的路漫着无尽缠绕的花草，勾人流连。折一道弯，云卿再向里，眼递入殿里。红衣胜火的纤影绰约偎着玉榻，随她涉足搅动平和，睨来一眼，微愣，与她轻笑，“师父，好久不见。”
独孤染迷蒙着的眸子转来阶下，醉梦之间似瞧见故人身影，她弃了琉璃酒壶，赤足迎下，靠来师父眼前亲昵撒娇。
女儿家额角编发，轻纱掩面，轻纱掩不住的身姿曼妙，似无力偎来她怀里，垂坠发饰溜进云卿肩窝里蹭弄。云卿归神，轻轻托住她腰际。
醉眸豁然睁开，七分清明，独孤染侧眸打量视线里有限的、眼下亲密中的人的相貌。
除去突兀的血红蜘蛛，她颈上一片雪白。
没有云染记忆里的、她师父额侧的那颗红痣，为什么？
起伏的心跳默契归一，怀抱的感觉与记忆里分毫不差，怎么会、不是她？
独孤染退半步推开贴靠的人。无言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独孤染眯着眸子居高临下，“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