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你可听过血饮术?其源地不详,百年前传入西域,自楼兰兴起,与羌国的牵魂丝、南疆的子母蛊并称为三大邪术。”
“血饮之术,以生灵宿体为祭。施法者先以怨灵生血饲养雌狼蛛,将所得血蛛卵施以禁咒,封茧于冰蚕丝及千年寒玉中,使之化形沉睡……封存至少一载春秋,朱丹凝成,朱丹一旦脱离冰封,感应温度或由外力催化,血蛛卵即刻转醒,待此时引入宿体,血饮术成。”
“血蛛怨毒嗜血,若种入生灵体内,假以时日,蚕食宿主灵力,消磨其意志本性……楼兰人精炼血饮术意在操控人偶,打造杀.人兵器。百年前血饮术大盛,楼兰人引战四方,将无数俘虏残骸致死,人心惶惶,血饮术归为禁忌,直至如今。只是依我看,此邪术在楼兰王室及近臣未必断绝。卿儿,你务必当心……”
置身阴寒冷寂的石室,云卿盘膝坐在石板上,凝神运气。她与师叔云诺几日前月下促膝,曾听她老人家专门提及血饮术,那时对她千万叮嘱,要她小心设防,见机不对赶快抽-身。
那位楼兰将军将玉匣敞开在自己面前时,云卿并非没想过反抗逃离,以她如今七成功力在握或许可以避开种下邪术,只是见不到云染她不甘心,也决然不肯罢手。
方才云染与她会面,并未问起,想来是知晓血蛛来历。只是云卿相信,不会是她授意。
云卿默念凝心诀运功,平息内息将全身经脉封住,暂时阻碍血蛛生长,如此确保性命暂且无碍。
还有半载。师叔说,纵使封住经脉避免内力为血蛛蚕食,但它自身带毒,最多半年,血毒游走周身侵入心脉。
楼兰人喂养的是听话的奴隶,反抗者只有饱受痛楚而死。
云卿违背师命违誓下山,早已不在乎生死,只是云染那姑娘倔强决绝,不安置她,云卿不放心。
方才云染对她试探了番,云卿死不开口,她也是无法子,置气丢她来石室。
这一处与之前的不同,不见那两个姑娘,且云卿估摸着往返灵女殿的步子,猜度这间石室距离云染的住处不过十几丈,且来路几经弯折,似乎……
眼下就在她宫殿附近……
平复呼吸,颈间刺痛已不觉得,云卿撑地而起,四下里端详起这方石室。类似之前的,所在是壁画装点的石砖密室。
她沿着墙根四下漫步,在壁画上瞧出些端倪——记得之前的石室壁画刻的类似是神庙外广场臣民的浩荡祭拜,乌泱泱的人齐齐叩首……而眼前四壁的画,主题围绕一女子。石室晦暗,云卿以手代眼摸索着,辨认出大致,蒙着面纱的纱裙女子以及一袭长袍的男子在神殿里祭天祀神。曾听师父说过些楼兰习俗,该是大祭司与灵女问天求福吧。
一系列壁画围绕轻纱女子,她代民众向天祈祷、她断发明志献身于神、还有,她沐.浴.净.身……
壁画粗糙内容却清晰,女子侧颜娇俏,褪.衣步入潭水,背脊.光.裸,柔美有力。
云卿低头避讳,正要默念清心诀摒弃杂念,“嘭”一声闷响,石门被震开。
独孤染暗自捏拳走进来,上前悠悠与她道:“师父真会自得其乐,壁画上的人美么?”
独孤染勾着唇角,眼底清寒一片。云卿微赧,向远处投一眼,慌张起来。
云染瞧她神色松动,勾指要护卫进来。两个护卫将两个挣扎不得的女孩丢进来。那汉人女孩格外柔弱,踉跄一步云卿搀了一把。
独孤染扯着笑,将温情收进眼底,自腰间抽.出袖珍匕.首,捏拳的手攥紧牛皮匕首鞘,另将镶着漠玉玛瑙的匕首抵上她面颊。尖刃距离娇嫩的脸只分毫。女孩受惊跌坐在地,独孤染俯身捏着匕首相逼,“你多大了?”女孩道出破碎的哭噎,一只手横加阻拦。
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很是养眼。只可惜如今没有欣赏的雅趣,独孤染淡淡抬眸,浅笑,“师父心疼了?徒儿忘了师父慈悲心肠呢。”
云卿无话,一手握住凌厉的锋刃,一手按在眼前人手上,将她的匕首往自己怀里带。
伪装霎时破灭,独孤染眼往低一扫,脸颊失色,赤目瞪她,“松手!”
云卿的右手指缝渗出血流,无言回望。
她眼底涌动着分辨不清的愁绪,独孤染看不懂,只是对她挥刃,自己心被刻了一道瑟缩着疼着。云卿无动于衷,无声与她抗争什么,独孤染来不及理会,松开拳头一章拍上她肩膀,逼她重心不稳抽了手。
“云姐姐!”受惊的俩女孩一左一右护她安稳。独孤染撤回悬空的手敛拳,收眼回身,轻道了声“走。”
背影孤寒。
“姐姐你怎么样?”石门紧闭,两个女孩围着云卿叽叽喳喳关切。当事人只摇头,眉心聚拢。
·
独孤染一遍遍擦拭着匕首,听下头的宽袍守卫详细禀报那三人见她之前的事。
“去请霍加将军来。”
守卫领命离去,独孤染塌肩,抽干力气般靠在玉榻上。
她掌心捏着归鞘的匕首,方才,她就是用它划伤了云卿……
那种撕心的痛,就只是云卿能带给她的,独孤染确信。当日她舅父追上玉虚峰,明言向三清教讨债报仇。
云染那时候才得知身世真相,她并非寻常的孤女,因机缘巧合被救回山上收入师门。她父亲是走商的中原人,母亲是西域楼兰国的老祭司之女,灵女候选人……她舅父登门告知她真相,更当面撕破所谓名门正派的伪装——当年逼迫她父母双双身亡的所谓中原正道,正有三清教的身影。
当年三清掌门是云卿的师父、云染的师祖,即便如此,云染仍是不能接受,更何况她舅父亲口说,当年云染是被云卿趁乱抱回去收养的。
这说明什么?云卿也参与了那场逼迫,她的好师父亲眼目睹甚至参与了逼死她父母……
这教云染情何以堪?从小到大护佑她宠爱她的那个人,她不仅当作是师父啊!这要她从此后如何面对师门、如何面对云卿?
眼见云卿在众口逼迫下无动于衷,满腹心事的隐忍样子,无异于默认……云染心防崩溃了,她挥了剑逼向她,以她亲传的玉茗剑、一招她亲授的凝霜剑法刺破她胸口。
血浸透月白道袍,云卿手按着那处,微微弓着身子瞧她,湿润的双目深邃着。
云染盛怒过后又害怕,回神撇开剑想上去问候她情形,是她师叔云晞拦一步,无甚感情赶她下山。
“走吧。”
云染自然不依,她直眸盯着云卿。云卿脱离二弟子云洛搀扶,决然转身要她走。
……
一滴泪溅落在锋刃上,清冷一道响。独孤染宁神,抱紧匕首蜷身靠在玉榻上。
哪里都是冷的。这坐榻、这石窟、这沙城……独孤染下山降近一年,就快要灭绝掉气息淹没于此。
只有怀里的物件是暖的,上面似乎还残留云卿的热血。
她又亲手伤了云卿,她至亲至爱的人。
独孤染蜷在榻上,刺目血色映在她破碎的眸心,似是如何浇灌都散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