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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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逐月，山林幽静。挺秀山林静默于云雾之间。
一日忙碌卸去，前山除去各宫各观供奉用的无尽香火，零散的灯火一簇簇沉寂在夜风里。相邻坐落的弟子房光影稀疏，石径尽头的大弟子房中，漆黑而寂静。
这一厢，耐心的师父仍在哄着撒娇的小徒儿。她们这一拥，横跨昼夜。
只是无论云卿如何说，云染都不肯放手，环她挺拔的腰柔弱无骨般偎着她——云染是料到她好脾气的师父舍不得撂下她不管的，借口病着才有机会亲近她，这般好光景，她才舍不得浪费不要。
“冷么？”背上的小手沁凉沁凉的，眼前贴靠自己的小人儿整个都是，可比后山那张寒玉床了……云卿叩开腰上严丝合缝的“寒玉锁头”，牵着其中之一落放腿上，揉着那只小凉手，偏头问小丫头。
怀里的小人儿轻轻动作，晃几下头。
云染倚着她师父，懒洋洋的不想说话，她病着头晕没精神气，再者，云染心不在答话说，她痴迷色垂望床前，古朴的青石地砖上，勾勒着明暗变幻的月色，而那朦胧之间，有两个相缠的影儿。
是她两个。
云染偷偷抿笑，得了宝贝似的欣喜难耐。
“快躺回去，当心着凉了。”云染一反常态在自己跟前静默时，云卿止不住地胡思乱想着，想来想去难以磨灭被吸入前世离经叛道的记忆漩涡，前世恍如昨日真切，她心头的愧疚并非随着朝夕更替乃至莫名其妙重活一次而减弱……
她记着自己违背师命违背誓言下山，记着自己任性丢下掌门重任甩手不顾，记着自己明知云染身世却无力改变她与师门对立，甚至没能护佑徒儿平安顺遂……
她更记着她手上染着人血，那滚烫的终结一人性命的鲜血。那浪子仗势欺人为祸一方可恶至极，可那人的生命的源泉亦是温热的血红色，与常人无异的。
她杀了人，不是为寻公理正义，是私心，想挑起武林争端浑水摸鱼救她徒儿出泥潭的私心。
“不要。”云染轻轻吐口，搅乱她沉吟。也说不清是怎地，小徒儿娇声提个要求，她便就“束手就擒”了，云卿没再提要她躺下休息，反倒容她任性缩在怀里，还助长她撒娇脾性似的将被子提上来些，为她掖紧身后的空隙。
云染仍是喊冷，云卿揪着心，怕护不得她周全，与她心生嫌隙，重现梦里的渐行渐远，心头惊慌不定，紧紧收了手臂主动抱起她。
云染偷笑，舒服倚着心念之人的心口，听她稳健的略带波动的脉搏，与她共享温暖，品味她对自己的爱护……
云染心道：有此一刻，不虚此生了。
云卿自然不知道小徒儿老气横秋琢磨些什么，她护着怀中人儿，沉默地默念愧疚。
前世种种，说到底，她所思所为本就是私心作祟。大抵只有她自己知道，昔日在门中故作洒脱宣布断绝师徒情分不过妄言，她本心不想放手，不愿云染离开……那之后，忧心她怨恨自己误入歧途，终日神思不宁，方才任性抛下一切……她下山后隐踪，以银针封穴废言装哑，扮作讨生活的江湖人，走镖、血拼，隐藏师门功法之下添一身伤……
她在江湖隐遁，时刻探听云染下山的后来事，然江湖之大，辛密隐情数不胜数，她一无所获，想起了昔年与师门决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她的师叔云诺。
这位前三清派天赋极高的执剑长老，离经叛道只为与魔教灵女相守……云诺在武林人眼中是笑柄，她那扎根漠南、经商营业的高调行踪，想不被获知都难。
云卿如是寻过去，在中原故土一墙之隔的嘉峪关外，见到了她师叔叛离师门后的恣意畅快。
月下呡酒的女子盘膝坐在岸堤上，她背影挺直，一手提壶，一手扣在膝上和着节拍，间或自在畅饮，或高歌一曲……而她身侧，有浅瞳女子歪头依靠着她，与她言笑晏晏。
这场景云卿亲见过许多次，她心头抗拒一点点松动……云诺与阿依慕坦荡相爱朝夕为伴形如夫妻，日子有滋有味，与从前师门训诫教导的清心寡欲修养身心大相径庭。
从不适到接纳，最后暗自祝福艳羡，云卿意识到自己心态在改变。
换言之，是拨云散雾心头豁然：她想她知道了为何执着追寻云染下落的缘由了……
云卿眨眼醒过神来，那时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怀中的小人儿素衣散发，兔儿一般温顺乖巧，云卿忍不住抚摸她的头。
小姑娘想来是睡着了，由她摩挲毫无反应，云卿身子僵直，一时无措。她该放平小徒儿予她平稳安睡的，忧心怕贸然动作惊醒了她……
云卿无声叹息，拔了拔脊背，轻轻抱她由她在怀里安睡。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