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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是道别 ...

  •   唐颂出门拨了个电话:“我在‘博弈棋苑’等你”然后,不给那人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马上手机上传来短信提示音,内容只有一个字:好

      两年,730天,对于一生来说,不长,所以他愿意赌。他一直不敢确认对南丰锦的感情,直到刚刚时宇推了他一把。时宇要他不要再见南丰锦,他想想没有南丰锦的画面,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就像是他的世界突然失了颜色,就像是,胜了棋局没有她分享,那喜悦怎么也到达不了心底。同时,也得到另一个信息,南丰锦对他是不是也喜欢他,所以让时宇有了危机感。

      到达博弈棋苑时,南丰锦还没到,这会儿,棋苑人也不多,他坐到上次帮她复盘的位置上等她。

      南丰锦接到唐颂的电话时正在对局,她挂断电话后投子认输,和老师请假回离开了道场。一路上就想,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过自己,他找自己做什么想来想去没个头绪。然后又觉得,今天的车怎么这么堵,怎么还没有到?

      终于到了后,看着坐在窗边没有下棋只是看着窗外的唐颂,南丰锦心里柔软又平静,她放慢了脚步来到他身边,没有出声,怕打扰了他的出神,或者静思。

      唐颂也真的是在出神,他在想该以何种方式和她告别,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正确的答案。人与人之间肯定有某种神奇的感应,南丰锦刚站在他身边,他就转过了身,对上她灵动的大眼睛,他脸上有淡淡的笑,清冷的声音也有了温度,他说:“你来了,坐”

      这样的唐颂让南丰锦的心跳多扑腾了两下,她想到了一个词‘如沐春风’。这感觉太不真实了,她坐下后看过去再确认,发现他脸上的淡淡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果然,不真实,唐颂何时对他和颜悦色地笑过。

      “南丰锦,为什么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吗?”唐颂看着她呆呆看过来的样子,一直都是这么地,直接,可爱。

      “啊,你刚刚笑了”南丰锦说的时候就这么平静地欣赏这他带笑的脸。

      “哦?是吗?”他抬手蹭了下唇角,眼睛也弯了弯。捧了一个棋子罐到手边说:“让子还是指导棋?”

      南丰锦收敛了旖旎的心思也捧了棋罐下来,说:“让子吧,还是两子,怎么样?”

      “你确定两子可以?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唐颂说话的语气轻松,没有了平常的严肃。

      南丰锦想试试自己进步了多少,自那次在时宇家对局后,两人没再正式地对过局。她感觉自上次定段赛好进步了不少,可是唐颂的增长,只会比她更快。她犹豫了,说“要不就三个子吧”

      “好,如果你这一局感觉轻松的话,下一局就试试让两个子,你想挑战一个让子,我也奉陪”唐颂表现出反常地一副完全好说话的样子。他拿出手机后关机放到了一旁。

      南丰锦停了揭开棋子罐的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听他的意思,今天她想和他下几盘棋都行,问:“你今天专门来找我下棋?你不忙吗?明天你在Q市还有围甲联赛对局,不用提前过去吗?”

      唐颂又有了笑容,想,她对他的行程还真了解。说:“不用替我担心,Q市这么近,明天过去也来得及。”

      南丰锦揭开棋罐的盖子时点头,说:“好”给她一个灿烂自然的微笑。她也把手机关机了。

      南丰锦的棋罐里是白子,唐颂的棋罐里,也是白子。店里的服务员整理时放错了地方,她起身要换个黑子过来,被唐颂阻止说:“南丰锦,你听过一色棋吗?”

      南丰锦点头,她听过一色棋,但是没有下过。一色棋就是双方都执黑子或者白子。下法和正常的围棋一样,不同的是下棋双方都要记住自己的棋和对方的棋,还要自行转换,比如把白子当成黑子,或者把黑子当成白子。这要求行棋者有超强的记忆里和棋力。

      唐颂说:“我和南哲下过几次,你想试试吗?”

      南哲有天看见别人下一色棋,他马上蠢蠢欲动,拉来唐颂一起下。第一局,下到中盘,他自己记混了棋子,结果把自己的棋给吃了,唐颂一旁嘲笑他,他生气的乱了棋局。下第二局时用心了很多,最后没有认错棋子,却也损失惨重,因为对局中把大半的精力用在了分辨自己棋子上,防守进攻上却乱了套,被唐颂一举击溃。第三局南哲想各方面都估计到,用了龟速行棋,直接被唐颂宣布超时判负。最后,南哲把棋子丢进棋子罐里,鼓着憋下去的包子脸狠狠地对唐颂说:“算你狠”

      这个时候唐颂的脸皮是最厚的,他会厚颜无耻地说:“过奖,还下吗,我奉陪到底”

      南哲也看开了,说:“正式比赛里又没有一色棋,我干嘛自己找虐”

      唐颂给他一个总算有自知之明的眼神。

      “你让我四子,我才和你下”南丰锦想试试,又不想输得太惨。

      唐颂想提醒她,说四子够吗,但是看她跃跃欲试的眼神,又不想打击了她,想,算了,还是在对局中放水吧,一色棋的对局,她应该看不出端倪。

      因为有让子,南丰锦的白子算是黑子,先手。对局中,唐颂见她的眼睛都要贴在了棋盘上,他说:“记住你自己的棋路,看清我的攻击招式就很好辨认敌我”

      南丰锦嘬嘴咬唇,幽怨地看他一眼。落子犹豫又犹豫,放在了一处敌我明显的宽敞空地。这家伙战场上四处点火,她的思绪目光被东拉西拽,上跳下窜,马上就敌我不分了。

      唐颂对她的现状表示很同情,他只好再转变策略,把一盘有让子的一色棋硬生生地给下成了指导棋。他不再四处撒网,集中攻击南丰锦一处的薄弱,引导她区块化地认清了自己的兵。有几个边界不明显的兵被她自己误杀,他也全当没看见。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棋盘上大放水,却又几分沙场秋点兵的感觉,这点兵还是点的敌方的兵。最终鸣金收兵时,南丰锦损失不算惨重,其中大半还是被己方误伤。

      唐颂带了丝心虚地问南丰锦:“感觉如何?”

      南丰锦茫然的大眼睛里透出点澄明,最后像是安慰自己一样,说:“开始挑灯望剑,中途盲人摸象,云里雾里,最后守得云开见月明”

      唐颂说:“不错,比南哲觉悟高”

      南丰锦有点翘尾巴,说:“南哲和你下一色棋输的很惨?”

      唐颂点头。

      南丰锦接着说:“我是不是有下一色棋的天赋,回头找他下一局”

      “你找他下一色棋,他会和你急的,不要找他下,你想练习,我陪你”唐颂马上阻止她找南哲下一色棋,他们一下棋,他放水的事情就露馅了。南哲一色棋下的再差赢南丰锦也是轻而易举,他的段位和棋力摆那呢。

      “好久没见他着急的样子了,还有点怀念”南丰锦完全不懂唐颂的担忧,自顾自的说,有种偏向虎山行的盲目打算。

      “你找他下一色棋,不怕影响他围甲比赛”唐颂又回归了淡淡的声线,好心地提醒南丰锦。

      南丰锦恍然大悟:“对哦,总要给他留点面子,那算了”

      窗外夜幕慢慢降临,南丰锦提议出去吃饭,唐颂说,叫外卖吧,和以前一样。南丰锦说好。等外卖的时候他们又开始了对局,这次是正常的对局。

      唐颂让南丰锦三子,他把南丰锦当做职业赛上真正的对手,全力以赴地和南丰锦在棋盘上布局谋地,全力厮杀。对局中,他平静的面容像个冷面将军,再不复刚刚带着些许柔情的样子。他步步紧逼,招招见血。南丰锦在高压下落子,绝境中求生,她不能退缩,退缩了会被骂。她一路被追着打,被步步紧逼地喘不过气,拿子的手指也有了汗迹。一粒黑子夹在手指间,迟迟不落下。行棋至中盘,场上局面已经被完全扭转,她的让子已经被唐颂追平并反超,她已经看到了最后的结局。现在不投子,到最后会输的更惨。她犹豫了...

      “南丰锦,别犹豫,下到最后”唐颂惯常清冷的声音传来。

      南丰锦说:“好”

      能让唐颂把一盘已经胜了的对局下到最后的也只有南丰锦了。这样的情况换成南哲,唐颂会不会下到最后全凭心情。有多少低段位棋手想和唐颂实战官子却很少有实现的,因为唐颂早早把胜局锁定在中盘,中盘已胜,在厚着脸皮纠缠到官子,自己都不好意思。他们也只好围观唐颂和高段位棋手的官子来解解眼馋。

      南丰锦十分珍惜和唐颂学习官子的机会,她几次考虑良久挣得一处先手好官子,却发现唐颂的下一手得利更大。她忍不住问:“唐颂,你是怎么做到的?”

      “真个棋局都在脑子里,再低头瞟上一眼,自然知道哪里得利更大”

      南丰锦投来崇拜的神情。

      唐颂很少瞪她的,这次却没忍住,像看白痴似的看着她说:“南丰锦,你行棋不记棋局?”

      南丰锦有点委屈,想,你东边一个突袭,西边一个晃招的,我的思路都被你牵着走没有临阵脱逃就不错了,哪里还记得那么清楚,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了。

      她委屈的样子让唐颂的气下去几分,他软了声音,说:“继续吧”她一会儿嘟嘴,一会儿咬唇的样子,让唐颂又忍不住想,他刚刚下手是不是太狠了?对她是不是太严厉了?下次要不下手轻点??

      唐颂指着两处官子让南丰锦选,南丰锦每个落子点都想了一遍,把最终得目也计算了一下,指着得力更大的一处说:“选这处”

      唐颂说:“这处虽得利大,但是挣得了实地却失了先手”

      南丰锦又指着另一处说:“这处是先手却只比那处多得一目,唐颂,你会如何取舍?”

      唐颂看她一眼说,“这两处的官子,先后顺序很重要,先挣这里的一目,再去取另一处。虽落得后手,却挣得实地。”

      南丰锦点头,她要斟酌的官子,他一眼就看破,然后就是快准狠地拿下实地。他的官子让很多高段位棋手都头疼,这真不是谣传。道场里老师讲官子时,几次拿出他的对局做实例。

      南丰锦说:“唐颂,你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唐颂:“南丰锦,你觉得我厉害?其实,这个世界上下围棋比我厉害的人有很多,真的很多。最近出现的那个人工智能阿尔法狗,中日韩的高手都没能战胜过它。我,我们要进步的地方还有很多。”

      南丰锦就静静地看着他说。她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他对对围棋的崇敬,对对手的崇敬。他不骄不躁,能时时认清自己的位置。一开始,她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怀着漫不经心的的态度追赶着他,不久后南哲出现,他们同行了一段路,再后来唐颂超越了南哲。现在他抬头仰望高处的人,时不时地回头拉她一把,再带南哲几步。他围棋路上的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坚定。南丰锦想,她多幸运,遇到了他。不然,她的人生会错过多少,会多无趣。

      “唐颂...”她叫了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说什么。语言也无法表达她此刻对唐颂的那模糊说不清的似佩服又似崇敬的感觉,还有她对他的感谢,感谢上天让她在那个夏天遇见了他,感谢他带她进入黑白棋子之间刀光剑影变幻不定的世界。

      唐颂闻声看过来,看见了她眼睛里的亮和光彩,那里面好像装了千言万语,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答:“嗯,我在”

      南丰锦安静地笑了。

      唐颂看着她笑的样子,不像以往的灿烂耀眼,却,很静美。

      外卖来了,两人停手去用餐室吃饭。

      南丰锦问:“唐颂,今天怎么有空陪我下棋?”

      唐颂吃饭的动作一滞,说:“今后有一段时间我不会来找你”

      “我知道你会很忙,有很多比赛,你专心比赛,不要担心我”过去的岁月里,大家各自忙着,聚少离多,她也渐渐地习惯了他的远离和偶尔的出现,万幸,他的大多比赛对局,她在网上能找的直播。

      唐颂抿嘴,说:“不是...”

      南丰锦带着疑问看他:“不是什么?”

      唐颂转过头去,不再看她,说:“...没什么..”

      围棋上讲究落子无悔,做为棋手,说出的话和落下的子有一样的分量。他答应了时宇他们交易的事情对南丰锦保密,他就要保密。不管她是不是别人的女朋友,他要和她保持距离。这种有话不能说的感觉,比输了棋还要糟糕。

      今天的唐颂很反常,从见第一面开始南丰锦就觉得他反常。她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他一副拒绝回答的样子,她只好作罢。

      饭后两人重新回到对局前,她去观察他,却发现他变回了往日的清冷样子,刚刚见面时他脸上如昙花一现的笑容再无踪迹。

      “唐颂,和我下一盘指导棋吧”突然不想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再如上一盘对局那样剑拔弩张。今后很少见到,就格外珍惜现在在一起的时光。

      “好”他没问为什么。

      指导棋的对局,他完全是个耐心称职的好老师,他藏了弓,敛了弩。他手把手教她落子成利器...

      一局又一局后,凌晨的脚步更近了,窗外的夜幕也更深了,华灯也灭了大半。

      唐颂说:“我送你回家”

      南丰锦笑着说好,两人一起出了棋苑。初夏的夜里,风带着些许凉扫过人面,正是合适的舒服。

      唐颂提议,坐公交车吧。南丰锦说好。其实她不喜欢坐公交车,她不喜欢那上面的拥挤。现在她想坐了是因为,唐颂陪她一起坐。

      他问带零钱了吗?她摇头。他直接掏出两个人的份投进投币口,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神,说“刚刚在棋苑前台换的”他一点也不掩饰提议做公交车是早有预谋。

      南丰锦哦了一声,低头笑了。两人坐到后排的双人座,现在的时间有点晚了,车上人并不多。车站晃晃悠悠地前进中,后座的两个人一时没有说话。

      南丰锦突然喜欢上夏日午夜前有人陪伴的公交车了。

      “南丰锦,你喜欢黑子还是白子”唐颂突然问。

      南丰锦想,她和唐颂的对局,她几乎都是执黑,棋盘上,黑子先行。她也想执白和他公平地对局,她喜欢他手里的白子,说:“白子”

      唐颂说:“你知道白子代表着什么吗?”

      南丰锦从没听说过白子代表着什么,她看向唐颂,问:“代表什么?”

      唐颂也看着她,轻轻地说:“和你对局,都是我执白,等你落子后我才能行棋。等下次再对局,我执黑,你等我,好不好?”唐颂看着她的眼睛,想,白子代表着‘等待’。你懂我的意思吗?

      两人坐的很近,她歪头就看进了他的眼里,他的眼神很干净,情绪却很深邃,像是在要求她答应他的某个承诺,她说:“好,下次我执白,我等你先落子”

      唐颂嘴角眉眼有了轻微的弧度,他说:“嗯”

      下了公交车,还有一段路到南丰锦的小区。两人走得都不快。他说:“南丰锦,定段赛上加油,你比去年进步了很多”

      南丰锦说:“我会的,你升了七段,南哲那小子也四段了,我也不能总是原地踏步”

      唐颂看着她眼里那坚定的眼神,想,现在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等着她到来吧,来到他们的世界。

      唐颂突然停了脚步看着前面的那人,那人也看着他,再深的夜也掩不住他眼里的敌意。他问:“你们去哪里?”

      “我和唐颂下了几盘棋。时宇,你怎么在这里?”南丰锦听出了时宇声音里的气愤,她不解地问。

      “手机联系不上你,我担心你就在这里等等”时宇对着南丰锦时,脸上的表情温和了些。

      “我没事,对局时把手机关了,后来忘开机了”她不介意解释给关心自己的人听。

      时宇却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对唐颂说:“谢谢你送锦儿回来”

      唐颂抬手看了下时间,差两分钟到零点。他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说:“时少爷,客气”他又对着南丰锦说:“南丰锦,再见”

      “唐颂,路上小心”南丰锦看着唐颂,心中有不舍,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嗯”他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出租车的后视镜里,看见南丰锦的背影越来越远,唐颂也才觉得,一次分别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去面对。以前没想过,也没有珍惜过。只有错过了,才知道曾经拥有的珍贵。

      时宇和南丰锦走进小区,时宇问:“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说什么?除了围棋也没说什么。为什么这样问?”南丰锦觉得今天的人都好奇怪。

      时宇忙装过了头,错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说:“没,没什么”

      坐上出租车不久,唐颂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记住你我的约定,还有,锦儿不只是我的女朋友,她还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两家的联姻是早就决定的事。唐颂眸光透出的锋利隐藏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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