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我一点喜欢》鹿珥

34、分三十四点喜欢 换个地方随

　　第三十三章

　　一瞬间的迟疑后，余曳不再犹豫地搂住他。
　　眼泪则悉数蹭在他深灰色的外套上，胸前的毛呢布料晕染一条深色的水痕。

　　沈煜愣了下，立马反客为主，手掌绕到她的背上，稍稍使上几分劲，两人的距离便贴得更近，严丝合缝的，不留余地的。

　　谁都没有说话。
　　这样无声的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余曳都不想放开手。

　　满目心酸咽在心梗里，满心欢喜匿进风声里。
　　只怕微微退却，时光就将她一人遗漏。

　　忽然间，天空又开始飘雪，湿软的细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进乌黑的发间，停在白皙的手背。
　　触感冰凉，又一纵即逝。

　　过了许久，沈煜看余曳依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很轻的笑了声，抬手抚上她的背脊，半哄道：“还没抱够？”
　　尾音上挑，语气揶揄又轻佻，就差没吹声口哨了。

　　不用看也都知道，他肯定又是那副笑得玩世不恭的模样。

　　余曳没理他，从鼻子里挤出声轻哼，音节里头藏着罕有的娇横，少女的俏皮感十足。

　　沈煜笑出声，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他握住她的肩膀，轻轻拉开她，微凉的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头，“这儿冷，我们换个地方随你抱。”
　　她仰头，看到他这般光景时，着实愣住了。

　　他很少这样露齿笑，可明明，这样的他才符合现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有的气质，明朗阳光，风光霁月。
　　绝非如平常那般散漫，慵懒地牵起唇角，可笑却意从未达过眼底。

　　“嗯？”见她正发呆，他又问，出声唤她回神。

　　余曳拧过头去，试图按下喧嚣不止的心跳，嘴上仍不依不饶，“想得美，可惜你已经没机会了。”
　　然后把手背在身后，率先往前走了几步，悄悄压下止不住扬起的嘴角。

　　片刻，腕骨上倏然多了一股温热，他的指尖很凉，手心却微烫。
　　这人真矛盾啊，她想。

　　下一秒，一件宽厚的大衣被裹上她肩头，余曳下意识的回头看他。
　　猝然对上他狭长如墨的眼，那刻她有一瞬间的迷失。

　　“穿上，”他捏着袖口的一边，让她把手伸进去，整理好衣摆又低头帮她系纽扣，“别又着凉了。”
　　他的嗓音很轻，似低喃，似自语。

　　男款大衣套在余曳娇小纤细的身上，宽大又笨重。纵使她本就穿了件外套，也能轻松地把她裹进去。
　　他的袖口和衣摆都很长，促使她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沈煜眉目间含着淡笑，他很自然地牵住余曳多出来的那一截儿袖口，低声在她耳边询问，“饿不饿？”

　　余曳点点头，又猛然回过身去，突然想起来什么，迈出步子就要往她买的泡面和棒棒糖奔去。
　　然而，第二步还没踏出去，就被他扯着袖子拉了回来。
　　他皱着眉看她，目光探寻。

　　余曳可怜兮兮的看他，舔了舔唇角，出声解释，“我买的泡面丢那儿了。”
　　沈煜嘴角抽了抽，无奈的低叹，“出息。”

　　瞧她还执着的盯着那只塑料袋看，他伸手拍了拍她头顶，勾起嘴角，“走了，带你去吃夜宵。”

　　余曳的眼睛蹭的亮起来，语气也不自觉的欢快起来，“那我们快走，我待会儿还要回来陪我小姨。”

　　沈煜脚步一顿，偏头看她，“你一个人？”
　　余曳歪头笑说：“是啊，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微微摇头，声调轻的听不见，一并融进了雪夜，“笨蛋。”

　　沈煜带她拐进一个老胡同，那里头绿瓦红砖，青苔斑驳，颇有几分江南水乡古色古香的韵味。

　　一路上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巷子，最终在一家小院门口停下，院子里的藤架上缠满了绿叶，屋子里烛火幽暗，宁谧清净。

　　一个身着旗袍的中年女人从柜台走出来，正面对着沈煜，眉目慈祥，气质出尘。
　　“阿煜？怎么这个时辰来这儿？”她的眸光里有讶异，也有惊喜。

　　他却没所谓的一笑，淡然答道：“带人来尝尝您的手艺，顺便看看您。”
　　她也笑，“就数你贫嘴，”目光随之落在余曳干净的面庞上，打趣道，“带小女朋友来的啊，那我可不敢马虎。”
　　余曳经不起逗，白嫩的脸腾地通红一片，小巧的耳垂也染上了暧昧的绯色。

　　沈煜闷声笑，语调柔和，“许姨你别吓着她，她胆子小。”
　　女人笑笑，连声应好，转身走进厨房。

　　余曳习惯性地想用手捂捂脸降温，一抬臂才发现袖子太长，手指根本伸不出来。
　　她羞得很，于是只能恼怒地朝沈煜干瞪眼。

　　他笑得悠然惬意，将她的眼刀全数接下，不紧不慢地帮她把袖口折上去，还一边开口调笑，“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余曳觉得脸更烫了，想也没想就抓起桌上的面巾纸朝他丢了过去，“害羞你妹啊！”
　　沈煜轻而易举地接过，顺势放在掌心随意的把玩，敛眉低笑。

　　砂锅粥很快就被端上桌，沈煜捏着勺子给她添了一碗，不忘嘱咐她一句小心烫。
　　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只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余曳撅起嘴吹气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勺子喂进嘴里。
　　眼神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温柔与宠溺，于他来说，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一旁的许姨望见此幕，心里惊诧无比，一时五味杂陈。
　　从小到大，就算是最幸福的时候，她也从来都未曾见过，他流露出此时这般柔和无害的神情。

　　更多的，还是心疼。
　　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少一些爱，多一份责任。
　　因此，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也薄情许多。

　　长夜漫漫，灯火千万。
　　他是满目暗河的长夜，也是照亮整片湖泊波光粼粼的灯火。
　　是渡口，也是孤舟。

　　///

　　转眼又至开学，早春的脚步与学生的脚步同行，唤醒沉睡的万物。
　　雾浓霜重的暮冬终于过去，暖阳破云而来，倾洒满怀。

　　余曳屁股刚挨到椅子，晏稚初就把脑袋伸过来，一双充满灵气的眸子骨碌骨碌地转，笑得灿烂，“曳曳啊，听说你跟沈煜在一起了？”

　　余曳眨眨眼，面不改色的点头，“是呀。”

　　晏稚初嘴巴凑近她耳边，和她咬耳朵，“他怎么追到你的啊？求扒细节。”
　　余曳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热，小声道，“什么啊……”

　　两人挤在一起神色飞舞的嬉闹着，低着头津津有味地讲悄悄话，丝毫没有注意到。
　　先才一直趴在后一排睡觉的男生，那一刻募地睁开了眼，眼底一片黯淡失神。

　　阳光的碎片被云层折射，如败絮般散落在微黄的木桌上，光影交杂，飘零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