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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余曳游荡着回到家楼下,突然又不想回家去了，干脆从口袋拿出耳机听歌，想了想，还是由着自己的心去。
一路跑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耳边还在放着陈柏宇的你瞒我瞒，她看了眼歌词。
“你瞒住我，我亦瞒住我太合衬。”
余曳从前是觉得这首歌旋律好听，听不懂粤语也没特意去看歌词，无聊的时候就放来听听调谴心情，可现在听来却颇为讽刺。
即使这首歌本来的意境可能并不符合现在的她，可是人的思想要是一定向，谁又能说谁这样想的是不对呢？
她要确认一件事。
余曳从冰箱冷柜里拿了几罐啤酒，付好钱之后在便利店门口就拿出电话拨了李湾湾的号码。
凌晨一两点的时间，李湾湾刚好看完一集韩剧，准备放下手机睡觉，电话的震动声蓦然响起，她吓得哆嗦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人，见是余曳，突然就有点心虚地不想接了。
几番挣扎，李湾湾还是摁下接听。
“喂？”
“湾湾？”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李湾湾嗯了一声，余曳轻声细语地问了一句：“你能出来一下吗？”她的声音轻如羽毛，若非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定是又要像往常一样淹没在其他声响中的。
李湾湾有些疑惑地问：“现在吗？”可她的心里已经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沉闷的压着胸口好像要喘不过气儿。
“对。”余曳的声音虽小，却很坚定。
“出来陪我喝个酒？”这次余曳的语气稍微带了点儿玩笑的色彩。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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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湾湾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远远地看见余曳笑着挥手向她打招呼，笑容明媚又灿烂。
余曳这时候还在想自己竟然能笑得这么开心，也算是成长了吧？
可宛如刀割般凌迟的痛感却一下又一下地从心底清晰的传来。
李湾湾走进了余曳，看见她左手提着的塑料袋里头还真装着啤酒，还没来得及讲话，余曳就抢着开口：“我们再去学校看看？”
“怎么看？学校这个时候哪还有开门......”李湾湾说到一半就对上了余曳那张笑得不怀好意的脸，瞬间顿悟了她笑里藏着的意思。
“你是说，翻墙......？”李湾湾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可后者竟然笑得狡黠还十分坦然的点点头。
李湾湾在某个瞬间觉得有些不认识余曳了。
她从前是那般乖巧，装出来的吗？也不像。
余曳本以为这个时候应该能听到李湾湾一脸惊恐的对她说：“完了完了余曳你变了......”，就像往常一样拌嘴，可是李湾湾没有。
她们跑向后操场的围栏，学校只有那一处还没有翻修，栏杆比旁边的更矮些，轻轻松松就能爬上去。
偌大的操场寂寥无人，余曳和李湾湾就坐在阶梯上，今夜的星星很多，一片一片连在一起闪着微光散布在无边的天幕。
余曳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啤酒，手指一勾一拉扯开拉环，递给旁边的李湾湾，自己再从袋里拿出一瓶，仰头灌下一口。
啤酒滑入喉咙的刺激感在一瞬代替了心头的刺痛感，可下一秒又痛得更厉害，所以她像上瘾了般地继续喝下一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喝酒，很默契的昂着脖子一同望着那天，像是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边的星河，没人开口说话。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树叶的裟裟声，又有风掠过，撩起余曳耳旁挂着的碎发，她伸手把头发勾回去，轻飘飘的开口，语气很淡，没什么情绪。
“你知道沈煜有女朋友了吗？”
“谁啊？”李湾湾很是惊讶的问出口。
倒不是余曳存心怀疑，她夸张的语气假的实在太明显。
“你不知道吗？”余曳笑得很温和，话里头却绵里藏针。
“不知道啊。”李湾湾一脸无辜，然后又喝下一口酒，笑意吟吟：“我应该知道吗？”她低头看红白相映的塑胶跑道，没有人看见那眼底的风起云涌。
“是吗......”话没说完，余曳低低的笑出声，三分欢愉七分讥讽。
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你瞒我瞒地多没意思，余曳拍了拍裤子就要离开。
“就算我知道又怎么样？”李湾湾站起来朝她喊，眼里有燃烧的怒火，像是要把她烧成灰烬。
李湾湾冷哼一声：“你不是也装了那么久？喜欢就喜欢遮遮掩掩的算什么？我不也被你蒙在鼓里那么久？”
余曳咬着嘴唇里的囊肉，不知是被冷的还是气的有些发抖，她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在浓墨般的黑夜里慢慢消散。
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很低很轻：“我以为你都知道......”
话还没说完，李湾湾就厉声打断她：“我知道？”
“你哪一次碰到事儿不是一个人藏着躲着？要我问了不下五次才肯开口，你总是这样，别人不问就一声不吭的，我受够你了余曳！”
喊到最后李湾湾的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眼睛被烧成了红色，话里全是质问和指责。
李湾湾说的话一字一句地从耳畔砸进心窝，余曳握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也没什么知觉，她小口小口的缓着气儿，在最后一刻突然平静下来，笑眼晏晏的说。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抱歉了呀湾湾。”
余曳怎么都不会想到，她竟然有一天会对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在最美的星光下，嘴角还挂着最温和的笑容，嘴上却说着最狠的话。
真是可悲。
刚才还明朗宁静的夜空忽的雷声大作，响彻回荡整个天际，漫天繁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殆尽了，只有黑压压的乌云铺满夜幕。
雨水很快就落下来，雨点渐渐由大变小，毫不留情地砸在她们的身上。两人的头发都被淋湿，却没有人肯离开，都咬着牙死死盯住对方，像是要把人硬生生给刻进眼里去。
她们都很倔强，没有一方肯认输，肯服软，固执的不成样子。
到最后，余曳也没能看清李湾湾脸上的表情，全都融进这倾盆大雨的无尽暗夜中。
雨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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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曳回到家，全身都湿透了，她强撑着直发昏的身子在玄关前喊了声“妈”。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才记起来，徐华静昨天和阿姨去h市玩儿了。
瞧她这记性，都给淋傻了。
余曳低头换鞋的时候忽觉头一重，眼前的景象翻天覆地，接着一片漆黑。拖着十分疲惫的身子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被子一蒙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余曳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印象里她一直在做一些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梦，可是每个片段都很短，走马灯似的，有很多人。
她梦见徐华静听见她又考第二，看着她一起笑；她梦见余学信又逼她练书法；她梦见沈煜又帮她捡起书，一边数落她笨；她梦见邓宜音耀武扬威似的朝她笑；还梦见李湾湾歇斯底里地喊......
或真或假，她不知道，只是生理和心里都难受得紧，像万千根藤蔓般缠绕在她胸口，如溺水似地顺不过气儿来。
都放了吧，大家都好过些，余曳想。后来她只记得如珍珠一样断了线的泪水一遍一遍从瞳孔滑下，冲刷在软绵绵的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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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暑假，余曳生了场大病。烧了三天把身子都给弄虚了，看了中医说是受寒了，得喝中药慢慢调理着。
后来余曳的身体稍微好转些了，徐华静就带她去外婆住的那个小镇上，旁边不远有个庙堂，外婆每天看她也闲来无事，就拉着她在庙里拜菩萨。
外婆叫余曳对着菩萨娘娘许个愿，余曳很认真的想了想，随即偏头问外婆：“您许的愿都成真了么？”目光清澈又虔诚。
“心诚则灵嘛！”外婆答非所问，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慈祥样子。
余曳点点头，学着外婆的样子，先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闭上眼许了个愿。
庙堂外面有棵参天古树，地下根系密密匝匝的缠绕在那方土地，树上挂着很多祈福红包。外婆问余曳要不要花个钱再许一次。
余曳摇了摇头，笑出一排白花花的贝齿，也用外婆刚才的话道：“心诚则灵嘛！”
祖孙俩都笑出了声。
“曳曳刚才许了个什么愿？是可以告诉外婆的吗？”
“当然可以呀！”小姑娘一双杏眸亮晶晶的闪着光，她皮肤本就白净，养了一个暑假更是白嫩细腻，在阳光下有些透明失真。
余曳笑着凑到外婆耳边：“我想高中能去一中呀。”
外婆笑了笑，长满蚕茧的粗糙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余曳的肩膀。
傍晚的小镇很漂亮，院子上边的那片天空都被抹上了粉红色，门前还有流水淌过，余曳就坐在小板凳上帮外婆洗菜。
自外公过世后，外婆就一个人住在这院子里，偶尔会去市里看看余曳，可就是不愿意搬去住。她每一次都是笑着打马虎眼：“我要是走了你外公得多难过啊。”
晚饭的时候，徐华静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眼角眉梢全是喜悦。余曳扒拉下一口饭，和外婆对视了一眼，又夹了根鸡腿到外婆碗里，随即贼笑道：“妈妈你是怎么了笑得春光满面？”
“难道是爸爸刚才打电话来说老婆我爱你了？”
徐华静佯怒的嗔道：“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八道什么！”
不过三秒，那喜洋洋的笑容又回到脸上：“恭喜我们家曳曳，被一中录取啦！”
余曳处变不惊的点点头嗯了声，徐华静百思不得其解：“你们不惊喜吗？”
祖孙俩忍不住笑出声，异口同声：“心诚则灵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分十二点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