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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饭桌上气氛实在是极好，一桌子人谈笑晏晏其乐融融，时不时有哄笑声迸发。
倏然间，包厢里的灯光不知道突然被谁灭暗，刚才还喧杂吵闹的同学都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一室的漆黑寂静。
预料之中的，妈妈和李湾湾端着蛋糕推开门走进包厢。蜡烛在黑暗中闪烁跳窜着金红的火焰，随着人的移动，在空中飘飘摇摇，摇摆不定。
朋友们很有默契的鼓掌，不约而同唱起了生日歌。不管过了多少次生日，听过多少次生日歌，都不会腻。
朋友们都笑着叫她许愿，余曳也跟着一同笑，一双藏着水波的杏眸在烛光摇曳下，含着细碎的灿烂星光。
她缓缓闭眸，双手合十悄悄许下少女内心深处，一直被藏匿的那一个，美好却隐秘的心愿。
“沈煜，求求你，分我一点喜欢吧。”
盛夏的夜空中繁星点点闪烁，朋友陆续成双地离开，最后剩下余曳和李湾湾在空旷的马路牙子上漫步。
今夜李湾湾明显喝的有些多了，步伐虚浮，嗓音含糊不清嘟囔着：“小叶子你真的是太不给力了，都这么久了还没泡到沈煜？”
李湾湾一个人歪歪扭扭地温吞着小步走，还在嘀嘀咕咕地在自说自话。
余曳默想了许久，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捏着裙角的手在黑暗中松开，轻叹一口气，然后又捏得更紧。
经过几番的心理挣扎，余曳突然停下脚步，突然喊出声：“湾湾！”
李湾湾疑惑地扭过头，用眼神询问她做什么。
“我跟你讲件事儿啊......”
余曳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又没了下文。李湾湾也隐隐约约觉得她有什么大事要说，罕见地耐心下来，点点头等待余曳出声。
今天没有出太阳，乌云一直密布在灰蒙蒙的空中，那雨却欲下不下的。现已入了夜，街道也沁着丝丝凉意，吹过来的风也夹杂着冷冽。
余曳静止在那儿，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冻得僵硬了，纤细的小腿被冷风袭得直泛鸡皮疙瘩。
李湾湾看着余曳进退两难的神色，心头也不好受，正打算开口说算了。
余曳仿佛是看出了李湾湾下一步的意图，怕是还不上似的，连忙厉声说道：“我刚刚对沈煜表白了！”
只是这几个字，就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她先才一直紧绷着的背脊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握成拳的手也蓦然松开。
再开口时，嗓音软糯地都染上了几分委屈的低泣声：“可是，他现在都还没回我呢......”
尾音甚至都颤抖了，声线微弱而不稳，听者有意，那语气又好似在撒娇，像只猫在挠，令人心痒难耐。
李湾湾看着对面的余曳，整个人都陷在黑暗中，可她一袭纯棉白裙，神色黯然又忧郁，硬是和周围的环境成了对比。
像迷途的惆怅少女，在一遍一遍地低声询问着归路，满满的空灵冷色，偏那一张脸又长得纯真无邪，似一碰就碎的玻璃器皿。
上一次这么难过还是什么时候？被那群地痞流氓欺负的时候吧，可那时候也有沈煜的帮助啊。
明明相处的时间不多，很多快乐的时光又和他有关。
多么可怕的事实。
李湾湾很少见到这般颓唐的余曳，惊讶她的喜欢至深，连自己竟也不曾察觉之余，心里还有些怨念，怨她没有第一时间和自己分享她喜欢的人。
李湾湾独自愣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好心情回神安慰她：“可能会晚点看见呀，别把事情想那么糟糕，你也知道，他家里出了事儿。”
怕余曳还不放心又补上一句：“我也会问宋铭瑞的，你放心吧，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回去早点睡。”
余曳听着她的安慰，鼻子一酸无声地就哭了，抬臂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吸着鼻子点点头，开口说话时嗓音软的一塌糊涂：“我知道啦，谢谢你呀湾湾。”
明明都那么难过了，还要假装自己很坚强。
一通电话打破了黑夜的宁静，李湾湾脸色蓦地一沉，条件反射般地看向余曳。
李湾湾只匆匆忙忙答了一句好，就挂断电话。
“出什么事了吗？”余曳语气焦急。
李湾湾扯开一个笑，推着她的手臂往小区走。
“没、没什么，就是家里人让我快点回家了。”
“你也赶紧回去吧！”她又赶紧补上一句。
余曳当时没觉得这两句话有什么不对，只当是她的担心。后来每回想起这一幕，觉得一字一句都无比的讽刺。
看余曳的身影逐渐在夜色里消失不见，李湾湾才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目的地却不是往回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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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曳回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看沈煜有没有回复她，然而事与愿违，对话框中的另一边始终是个空白。
看着梳妆镜前映画出的苍白面容，她不停地安慰自己，让自己先去洗个澡冷静下。
耳边水声在哗哗啦啦地流，余曳的脑袋里还在不停的疯想着，我连个署名都没有，他也不问问我是谁么？
说不定就是因为不知道是谁，才不好回复的吧？
这个想法一浮现于脑中，余曳差点儿连身上抹的泡泡还没冲干净，就要冲去洗浴室拿手机。
左脚刚踩上地毯就感觉不对劲，可不是嘛，余曳自嘲的摇摇头，强制按下她胸腔里那头砰砰乱撞的小鹿。
她什么时候也这般冒失冲动了。
等余曳真正洗好澡躺在床上捧起手机时，刚才的一腔热忱的奋勇又不知丢到哪个荒山野岭去了，打出来的字又删又改，指尖定在屏幕，犹豫着要用什么样的文字来介绍自己。
怕太正经，又怕太做作恶心。
再三考虑过后，还是只发了...四个字。
“我是余曳。”
短信显示已送达，余曳伸手从桌上端起温热的牛奶，灯光的阴影打在少女的发顶，层层奶渍沾在殷红的上嘴唇，在柔和光线下泛着光泽。
只要你有回应，是好是坏我都认。余曳都快要睡过去了，意识却还在疯狂地渴望着。
过了两天手机也没有半点动静，余曳还以为是手机出问题了，就拿来了妈妈的手机。
可她能收到妈妈的短信回复，手机没坏。
很久之后她回头想到那几天，真是跟魔怔了似的，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把手机捧在手里。屏幕一亮，她的心也亮。
然而，那么多条信息和电话，没有一个属于他。
连余曳都讨厌这样的自己，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心情被人左右的感觉，被人遗忘的感觉。
到后来，余曳干脆直接把电话卡拔出来，不再期待那扰人心绪的短信提示音，也不想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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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晚上，ktv包厢。
沈煜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节骨分明的长指捏着酒杯随意地把玩，放到唇边，又不着急喝下。
有人问他怎么电话打不通，发短信也不接。
沈煜淡笑了声，口气风轻云淡：“手机丢了。”
后来喝到一半有几个女生推门而入，沈煜借着酒去厕所抽了根烟，回来就看见那个女生在台上跳着舞。
体态轻盈，舞姿曼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什么，邓宜音？
沈煜看着台上那女生摇曳生姿的舞步，突然想起了他那个可怜妈。她们跳舞时的姿态着实太像，让沈煜多看了几眼。
也是奇怪，怎么会想到那个女人。
一旁和邓宜音一起进来的女生眼尖地捕捉到了沈煜的目光，于是乎又悄悄往沈煜杯里添入那瓶最烈的酒。
沈煜看见了也没在意，几口灌了下去，这酒他倒也常喝。
邓宜音跳完舞后，拿起话筒看着对面的沈煜，那紧张又激动的表情根本压不住，话中洋溢着笑：“沈煜，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话音刚落，周围就接二连三地响起掌声，震耳欲聋的起哄声愈来愈响，此起彼伏回荡在整个包厢。
“在一起！在一起！”
当事人却不紧不慢的喝完最后一口酒，扯出个闲散勾人的笑，嗓音染了喝过酒过后的沙哑低沉：“行啊。”
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包厢里都是欢呼尖叫声，邓宜音脸上尽是娇羞笑着坐在沈煜身边。
沈煜却揽住邓宜音的肩膀，低声在她耳边问：“不早了，送你回家？”
虽是疑问句的口吻，可他已经站起来拿好外套，一副不容置疑的姿态。
邓宜音笑的甜蜜，点点头就起身跟着沈煜走出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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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曳那两天过得实在太清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练字弹琴，不予理会其他的事。
等她终于把手机卡插上去，电话就响起来，是邓宜音。
想了想，余曳点下接听键：“喂？”
“余曳你快来，我有大好事儿要和你说！”周围各种嘈杂的声音也挡不住邓宜音语气里的欢喜。
余曳进了包厢就看见沈煜坐在最中间的那个沙发上，右手手臂搂着邓宜音的脖颈，笑容肆意张扬地给其他人介绍：“这儿是我女朋友。”
听到这道声音后，余曳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心脏被揉得生疼。
她要了杯酒，独自坐在角落里，直着眼睛视线胶着在他们身上，酒入喉间尽是苦涩。
邓宜音脸上的笑容闪烁了一下，随即拉着余曳坐了过来。
沈煜好像喝醉了，抬头淡淡瞥了她一眼又低头拿起一瓶酒。邓宜音气急地阻止：“再喝我就让你在这儿睡一晚上你信不信！”
沈煜笑了一下，仍自顾自地拉开瓶盖，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脸红不已：“你舍得吗？”
语气是一贯的肯定，像是捏准了你会心软。
余曳垂下头，纤长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邓宜音却把她拉出去，摇着她的手臂笑得灿烂又刺眼：“你不知道我那天晚上表白的时候有多紧张，幸好他也喜欢我。”
心里跟针扎了一样疼，脸上却还保持着僵硬的笑容。
我也表白了啊。
怎么不是我？
突然，余曳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眼神锐利地钉住她：“哪天晚上？”
邓宜音被余曳的眼神吓得有些磕巴：“你生、生日那天。”
是同个晚上啊，余曳站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连呼吸都难受。
“那天晚上湾湾也来了啊，我问她你怎么没来，她说你生病了。”
“是吗。”余曳的声音轻的快听不见。
“对了你的病好些了吗？”邓宜音一脸关切。
余曳整个身子都在颤，慌乱地抛下一句我先走了就跌跌撞撞跑着离开。
邓宜音看着那个背影，得逞又愉悦地笑了：“真是对不住了。”
余曳的心像被铁网缠绕着，揪得生疼，脑子里充斥着那天晚上的一幕幕。突然间，她的眼泪不住的往下落，烈风窜入喉咙，刺激得她直咳嗽。
原来大家都知道啊，只有她像傻瓜一样还在无谓的期待。
三十二路公交车上，只有女孩落寞孤寂的背影和发红眼眶里，空洞无物的瞳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分十一点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