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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节 昏 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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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本该是梦开始的地方。可一切好似在我来到北京的一瞬间变了。自从来到北京我就陷入了昏睡中,不仅个性和以前大相径庭,心气儿也和以前大相径庭。好似自从进入我梦寐的清华园后,我的人生目标突然消失了,想找却怎么也找不回来。
但我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还是该学习学习,该恋爱恋爱,该考研考研,该工作工作,一切按部就班行进。大多时候我会这样安慰自己,这样也挺好,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不都说平平淡淡才是真吗。但每隔一段时间,恐慌会在一瞬间从我心底突如其来的冒出来,这时胸口会焦灼的难以忍受。我想,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可具体错在哪里,我也说不起清楚,更不知道如何去做。我无能为力,任由生活推着向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现在。
几个人里,我最佩服的人就是陆展。在我看来陆展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一直再向着那个方向行进。我以为凭借陆展得天独厚的容貌和勤奋刻苦的劲头,不用过几年,他就会成为中国电影界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会成为我们兄弟四个里面最有出息的人。但世间很多事情并不会像你想的那样随心所欲,你以为的仅仅是你以为的。生活总会给你带来一个个磨难,消磨你的意志,企图把你打垮,而未来你会走向哪里,谁也说不清楚。这时你会怎么做呢?你能怎么做呢?陆展的故事真的是很曲折,我想以后慢慢说。
陆展刚考上电影学院时,我和刘子峰曾专程到那个神秘的地方看过。在以前我确实一直是这么认为的,那确实是个极其神秘的地方。想到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个个遥不可及的明星都是从哪里走出去的,想到他们也曾在那个地方其实和我们一样每天会上课学习,我就觉得很神奇。想到有一天,陆展也会和他们一样成为人人羡慕追捧的人,我就会感到有些恍惚,想着到时候陆展会不会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成为那些仅在电影电视荧幕上可见的遥不可及的人物了呢?
走在校园里,看到那些走在路上得俊男美女,我会不禁驻足,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们直到走远。
刘子峰会偷笑着拉住我,张明昊,你不至于吧,都走那么远了,还在看呢?
我就会勾住他脖子,刘子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懂吗?我是见过帅哥美女,可没哪一次能见这么多呀。这家伙,一下子见到这么多,还真有点眼花缭乱呢?我可得饱够眼福,下一次可不准有机会了。
陆展乐的哈哈大笑,张明昊,你高中说话可不这样的啊,现在怎么这么放飞了呢?
我就说,你才发现啊,只能说本人潜力巨大,你没发现的地儿还多着呢?
接着我瞪着双眼在陆展的浑身上下打量,直到把陆展看的有点不知所措我才开口,不过,陆展,我发现不管是以前在我们高中,还是现在在这个学校,你都是最帅的那一个。
刘子峰会说,那是,什么时候陆展都是最帅的,当然除了我之外。
陆展冲我撇撇嘴,看眼刘子峰,刘子峰,你这句话笑话怎么这么冷啊。
我就乐了。
确实如陆展所说,现在的我和以前相比是越来越欢脱。而刘子峰和以前比越来越冷静,就算说句笑话也是冷的可怕。
陆展摇摇头接着说,你们俩怎么像掉了个个儿似的,刘子峰以前多欢脱的一个人,而你,陆展看着我,你以前是多严肃的人。哎,陆展叹口气,这真是世事难料啊。
我勾上刘子峰的脖子,我们这叫互补。
自大学开始我说话就有点不着调,这一点我前面已经说过一些。在上大学的最初一段时间我曾深刻剖析过原因,我属于那种在沉默中爆发的那种人,这是一方面原因。但时间一久,我再次对自己展开剖析时,发现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深刻影响了我。我刚到北京时就发现了北京人说话都特直特逗特贫,我一特别好的室友就是北京人,那时我们俩总爱一起聊天,他一开口说话总能把我逗的哈哈大笑。可能耳濡目染吧,时间长了我也沾染上了这种习气,虽然没有学会他那一口京片子味,不过说话却越来越贫,似乎不把人逗乐就不正常。
当然我自认为这是一种很好的习气。虽然沉默是金被自古圣人奉为高贵的品质,但在我看来,在当代世界放飞自我是比沉默是金更为可贵的品质。由此可见,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而我又是多容易受环境影响的一个人。刘子峰和陆展在这一点上和我所持的观点完全一致,所以当刘子峰和陆展发现我说话越来越放飞自我时,对我很是宽容,他们说,张明昊,这样挺好。
陆展知道我对于神秘电影的向往,只要一有排演机会就会通知我偷偷去看。我对此很是热衷,以前我看到的那些电影啊电视剧啊,都是屏幕上看到的,感觉一切都不那么真实,现在有机会在现实中看到会特别激动。当然每次我都要拉上刘子峰。
在我内心,演员这个职业其实一直是一个特别神圣的职业。你可以在一个个角色里塑造一个个不同个性的人,体验不同的人生。而且当你塑造那个角色时,你内心必须深信,那就是你,而你到底是谁,好似不那么重要,这一点令我着迷。你只有这么一生却在虚幻间体验了多重的人生,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陆展也会时常跟我说起他表演时的感受,每次我能感受到他深陷其中的那种满足。
大学时我和刘子峰学校离得很近,所以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腻在一起。有时候我去找他吃饭,有时候他会来我们学校蹭课,也会像高中一样经常聚在一起打篮球,或者在学校湖边静坐,听他弹奏一曲吉他。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很充实。
我大学时学的专业是国际金融管理。至于当时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专业,我并没有考虑太多,可能只是因为听说这个专业以后能够找到一份光鲜体面的工作而已。毕竟说起金融,我当时想象到的是国际大牌投资公司里那些手持巨额资金的资深投资人,他们西装笔挺,每日穿梭在世界各地,就像搜寻猎物的猎豹,一旦发现猎物,不惜一掷千金。或者证券交易所里那些证券分析师,他们也是西装笔挺,目光深邃犀利的可怕,每天端坐在电脑屏幕前对着一根根眼花缭乱的曲线进行分析。他们都是西装笔挺的人,这样的人在我当时看来觉得很酷。但现在想来,仅仅把酷作为选择今后发展方向的标准,说明我当时很不成熟,还有点楞。
有些时候,细想起来,我总感觉我所做出的很多选择是盲目的。就像大学确定专业,我那时并不确定我今后要走的路,更谈不上为了今后要走的路去进行深远的谋虑。我当时知道的只是来北京上清华,至于上清华是为了什么?以后究竟要干什么?我并不清楚。好多事情不过是道听途说,别人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我始终觉得,我是个晚熟的人。很多在别人眼中很早就显而易见的道理,我是很久之后才感悟到的。我就是这样,但没有办法,因为我成不了别人,只能做自己,也只能是自己慢慢感悟。但我是一个不会太纠结的人,我一直记得我们高中那个瘦瘦小小,一脸严肃的班主任经常说的一句话,在你不知道要干什么的时候,就不要去想那么多,先把手头的事干好。
我想既然我选择了这个专业,而我也不知道我以后到底想干什么,我就只好先把这个专业学好。所以我大学就这么一步步走了下来,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缓缓向前行进。
有时我也会觉的大学生活过得太过平淡,这有点有愧于清华学子的名号,所以在课业之余我也决定干点儿什么。那时我看了不少名家小说,像王小波的、贾平凹的、路遥的、王硕的,在这些作家的文字里,我发现了他们真实的生活,尤其王小波的文字,我觉得太过真实,以至于我时常怀疑,这样直白的文字到底适不适合展露在世人面前。
受那些文学大家影响,我当时也产生了写文字的冲动,也想把我的人生感悟用文字表达出来。虽然我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但我觉得自己是个爱想象的孩子,爱想像的孩子脑袋里总会不断冒出很多不切实际又不能落地的想法。我想,这些想法不能在现实里实现,在小说里实现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在我的小说里,我把自己想象成任何我想成为的人。
有时候我把自己想象成特斯拉。虽说我自认为自己还算聪明,但放到高手如云的清华园里,我的聪明好像根本不值一提。于是我就想,如果成为像特斯拉那样的人物,在科学发明界绝对艳压群芳,估计都能写进清华的校谱。写那段文字的那段时间,我每天在梦里都会乐醒。
有时我也会把自己想象成查理.芒格那样的人。之所以是查理.芒格而不是巴菲特,是因为巴菲特认为查理.芒格比他更有智慧。既然连巴菲特这样有智慧的人也认为查理.芒格比他更有智慧,那我也只好这样认为。况且查理.芒格那种擅长于运用多学科知识解决问题的思路正是我所不具备的。我曾试图掌握这种思维方式,但我发现虽然这一切在理论上行得通,但我不是查理.芒格,我仅仅是我。现实中,对查理.芒格行得通的事,对我就是不行。如果能成为像查理.芒格那样有智慧又富有的人,我觉得也不错。
我还会把自己想象成高斯那样的人。想象着有一天我也破解个像哥德巴赫猜想或者黎曼猜想那样的世界数学难题。数学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上高中之前并不理解。高中时,我看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想到这个世界竟是如此运行觉得很是神奇。想到这个神奇的世界都可以由一个个数学符号组成的数学程式推演,我更是震惊。想到我们这个世界是由一个个数学模型来描述的,我也萌发了创造一套数学体系来描述现实生活的想法,最好还能预测未来,那就更完美了。我那时把这个想法说给刘子峰,刘子峰只是难于置信的看着我。但一切终没成型,随之而来的高考紧张复习,把一切都冲淡了。现在,我的这个愿望可以在小说里实现,这是多么奇妙的事。
当然这也可以在现实中实现。但我知道,就我现在的数学天分还是差了点儿。但我也不是放弃了,除了写作,偶尔静下来时,我也会想想我的那个构想的模型,但往往想着想着思绪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有时候是飘到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行的这个问题上,有时候是飘到深深埋没在身体里的潜在的无穷能量到底怎么激发,又有时候会飘到另一个数学公式上绕不出来。总之我的思绪总会飘走,至于飘到哪里,每次都不一样,唯一相同的是再也不是当初想的那个问题了。
对此,我也很是无奈。包括现在,我还存有这样一个坏毛病,在听别人讲话时我总爱走神儿,最后导致别人说的和我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也闹了不少笑话。我总想改邪归正,但改邪归正哪有那么容易,现在这个毛病还是没改得了。
那段时间刘子峰一见到我就说我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因为我总会在和刘子峰说话时不经意间就冒出一个好的构思,这时我会猛的一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你不要说话,我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好的故事,我得立马把这个想法记下来。
刘子峰估计已经习以为常,只叹口气,待我拿手机记录下来,他才开口,张明昊你什么时候能回复正常?
我撇撇嘴,我现在正处于创作的关键时刻,现在每天灵感不断,我有什么办法?等哪天我才思枯竭之时,想让我疯我还疯不起来了。
刘子峰会露出他一贯迷人的笑,我倒无所谓,只是怕你把别人吓着了。
我就勾住他的脖子,盯着他,我只在乎你,管别人做什么。
这是我自认为在大学时干的还算有点激情的事。
那部小说完成时正值四月天,小说创作时我觉得激情澎湃的,但当我写完再看时忽然觉得特别幼稚可笑。
那天,天气不错,阳光和煦温暖,我拿着打印出来的手稿给刘子峰看,刘子峰看了直夸我,张明昊,写的不错啊。
我躺在学校图书馆前的一大片草坪上眼睛盯着天空的太阳看,阳光撒下来有点刺眼,我就闭上眼睛。
刘子峰坐在我旁边,摇摇我的胳膊,张明昊,不是我恭维你,是真的不错。
我睁开眼睛,又看到明晃晃的阳光,有点皱眉,刘子峰撑着胳膊替我挡住那刺眼的光,张明昊,你状态不对呀?
我说,是呀,我怎么觉得一切都没意思了呢?
刘子峰一直陪我到太阳落山,我们期间没有说话。
当我想安静时,刘子峰就这么一直安静的陪我待着,从小就是这样,他懂我,我一直都知道。
我的第一部小说最终还是没有发表,其实当时是网络文学快速发展的时代,把作品传到网上也费不了多大功夫,但我突然觉得那些文字没了意义,所以也就没了以后。我人生的第一部小说创作结束时,我的写作也基本算告一段落了。那段时间我有点怅然若失,可能因为又没了什么追求吧。后来,我也会偶尔在静下来时构想构想我伟大的数学模型,但都很零散,不成系统。
倒是打篮球这个高中我们一直坚持的运动从没有中断过。那时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叫上同宿舍的几个舍友一起去打球,要打球当然少不了刘子峰,陆展偶尔也回会来,但大都是周六日时,后来大三时马从文也来到北京,我们四个兄弟又齐聚一堂。在球场上大汗淋漓的时刻,胸中涌动的永远是莫名的兴奋欢愉,身处现实中的诸多烦恼在那个时刻全部烟消云散,那个时刻我们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
我们一起在学校打篮球时总会引起一阵轰动,学校的体育场上总会围满了人,其中女生居多,我想他们不是想看我们打篮球是想看我们而已。清华女生本来就少,一下来这么多女生围观,我的舍友们会很兴奋,打的格外卖力。但他们更感兴趣的是我们四个竟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而且个个犹如电视里的明星。以前他们把我奉为学校里那个长得最帅的人,俗称校草。自从见了刘子峰和陆展他们,我的舍友们就再也不理我是校草这回事了。他们每天讨论的是陆展最帅,刘子峰最帅还是马从文最帅。男生有时八卦起来比女生还要可怕,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是我们四兄弟中间颜值最差的一个。
当然,每次比赛除了我的那帮舍友们对我们感兴趣,最感兴趣的还有那些围观的女生,我们俗称后援队。每次到中场休息时会有一大波女生涌上来递水擦汗,而我的女朋友就是在那时认识的。
那时候后援队里还有一个喜欢刘子峰的女生,曾托我向刘子峰递上一封表白情书,可刘子峰看都没看就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他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张明昊以后别干这事了。
我说,那女孩真的挺好,我觉得挺合适的,你真不想试试?
刘子峰态度坚决,有什么好试的,我喜欢谁我会自己去追。说完快步往前走去。
我跑着追上他,勾上他脖子笑嘻嘻的盯着他问,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脸有点红,说句还没有呢。
我很少见刘子峰脸红的时候,觉得肯定是有情况,就逼问他,你脸红什么?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跟兄弟我说说,我可以帮你追呀。
他死活不承认,一把把我勾在他脖子上的胳膊甩开,我哪里脸红了。
对于刘子峰有喜欢的人这件事我一直深信不疑。我猜想是他们学校的一个女生,但大学四年下来,一直没见他跟那个女生走的很近,我也是很纳闷。凭借刘子峰的颜值,当时喜欢他的姑娘一大波一大波的,要是他喜欢一个姑娘,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