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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节 无 趣 ...

  •   自从做噩梦开以来,我每天都变得昏昏沉沉的。可能是这样的心绪,突然觉得每天的工作很是无趣。而我觉得工作无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的时刻每年总在那么几个不定时的节点突如其来的爆发,爆发的时长有长有短,但每次爆发都会在自我安慰中安稳渡过。这次我以为不过是又一次节点的到来。但愿能很快过去,我在心里祈祷。
      这天,我从噩梦中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很早到了单位。我走过正门庭院时就看到院子里那排松柏,它们高大挺拔,郁郁葱葱,焕发着勃勃生机。我一时发呆,想起这些松柏是我来这里上班第一年的那个阳春三月种下的。我之所以对此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些树我也参与了种植,它们当时还是那么细细小小的幼苗,想不到不知不觉中都长成参天大树了。我一时感慨,真是白驹过隙,岁月不饶人。
      我想起这已是我到这里的第五个年头了。
      我想起当时来报到时接待我的是人事部门的陈奇司长。那天我轻轻敲门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他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来伸出双手,你就是张明昊吧,我们都盼望着你来呢?清华的高材生,年轻有为,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啊。我有点受宠若惊,忙上前一步,您太客气了,以后还请您多指教。我边说边偷偷打量一番,他上身一件淡蓝色衬衫,下身搭配黑色的西裤,穿在他颀长的身上很是精神,年纪大概四十来岁,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他握住我的手苍劲有力,让我心里顿时涌出一阵温暖的感觉。这种温暖的感觉后来一直保留在我的心里不曾退却。有些人就是这样,第一眼接触虽说不出为什么,但你已深切的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我想这可能是人最原始的本能吧。就像后来,我曾从不同的人身上嗅出过不同的气息和味道。
      寒暄一番后,他带我去局长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那位局长正在打电话,伸手示意我们坐下。我先前曾在电视里看到过关于他的访谈,那时感觉他是个很严肃睿智的人,说话谈吐大方,逻辑清晰,一丝不苟。他圆圆的脑袋一如既往没几根头发,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时而舒展时而紧皱,就像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先生,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很舒坦自然,和那次访谈时看上去有些不同。我坐在对面沙发上看着正在打电话的他觉得莫名亲切。
      待打完电话,陈司长站起来指指我开口,卢局,这是咱们今年新来的大学生,张明昊,是清华金融专业的硕士生呢。
      我忙站起来,卢局您好,我是张明昊,今天来报道。
      他连忙招手示意我们坐下,你们都坐下说,不要拘谨。我们坐下,他看着我接着开口,我们很欢迎有才华的人加入我们的队伍,这些年我们单位很少有年轻人进来,你能来,还是清华对口专业的硕士,我们很欢迎啊。然后好似调侃似的说,而且人也精神,我们单位有这么精神的人,估计女同胞的工作热情能提升不少啊。
      陈司长听后呵呵笑着附和道,是呀是呀,确实很精神。我没想到在电视上看上去谈吐那么严谨周密的卢局长,对我一个新人说话竟然这么随和,这有点儿出乎我的意料。但确实如我第一次所见,卢局长确实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人,而且对我照顾有加。他每次见到我时总会温和的和我打招呼,我有公事找他签字,他总会把我留下来问问我工作近况,然后拍拍我肩膀,小伙子,我都听说了,你的文字功底很是了得,分析问题也有自己的独到见解,接着加油,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那时我每次从他办公室出来就会激动半天,心想,卢局可真是位好领导,于是干劲就更足了。有时候想想,人的一生在匆匆人海之中能遇到欣赏你,给你鼓励,真诚待你的领导或者朋友真的是幸运的。尤其是面对社会组织的残酷竞争时,是很难有真心相交的朋友的,你不知道你下一刻会成为谁的对手,也不知道你会因为哪些不经意的事而成为某些人的敌人。可惜我和卢局长并没有相处太长的时间,他在我工作一年后就退休了。但我总会想起他。
      我还在盯着那些松柏发呆,陷在以前的回忆中,不知谁的手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我回过神,看到司长李袁松站在我身后,李袁松是我到单位一年后我们部门新调任的司长,平常对我照顾有加。
      明昊,愣什么神呢?李司长说起话来一贯声音响亮。
      我笑笑,笃物思情,我指指那些青翠的松柏树,这些树是我刚到咱们单位时种的,现在都长这么高了,我到这里已经五年了。
      李司长再拍拍我的肩,五年算什么?我这工作都快二十年了。
      李司长和我并排走进自动门,看看我,张明昊,你最近状态不对呀,一会儿找我去,跟你谈谈。李司长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爱找我谈话,自刚来就是这样,有事没事总爱找我谈一谈。有时谈的是正儿八经的事,这时往往很严肃,有时就是闲聊关心一下,这时就要随和很多,我时常想他要是到组织人事部门做思想工作保准合适。
      我路过高处长办公室,看到门开着个缝,我瞥眼,高处长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看着文件。高处长上班来得早是单位有名的,本想今天我来的够早了,不想还是不及他。高处长一向以严谨敬业著称,我刚来就听过他那些年的光辉奋斗史,对他也是心生敬佩之情,不过总觉得他太过严肃,很难接近,日常除了送审阅文件,跟他接触不是很多。
      我走进办公室,里面空空荡荡,还没有人来。我呆呆的坐在座位上,想着李司长不知一会儿会和我谈什么。我最近总做噩梦,再加上刘子峰的事,我的工作状态确实不好,总是很烦躁,一下子觉得现在的工作无趣的很。但我已经尽力克制了,还是表现得那么明显吗?连李司长都看出来了?我叹口气,我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我想起我刚到这个单位时,我们的部门的司长还不是李袁松,而是一个叫刘万青的司长。我报到时他就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刘司长那时每天都笑眯眯的,对每个人说话都和眉善目的,他的脸圆,一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和眼角的皱纹就挤在一起,就像西游记里的弥勒佛。刘司长和现在李司长就明显不同,他很少找人聊天,要找人聊天也铁定是工作上的事,但就算工作上的事刘司长也从来都是笑呵呵的,从没见过发脾气的时候。我跟王宏利说起时,他总是冲我笑笑。
      我印象中和刘司长单独聊天并不多,只有那么两次。
      一次是我刚报到时,他作为我们部门的司长找我单独谈了话。谈话内容无外是欢迎你的加入,要好好工作等等,表示一下领导的关心,谈话过程没有多少时间,但全程他都笑呵呵的,我也都笑呵呵的。
      还有一次是我来了将近半年左右的时候,我因为妄加评论刘司长材料的事而亲自找的刘司长。事情是这样的,那时我负责起草的材料时常会受到领导赞扬,单位不少人写完材料会让我帮着参谋参谋。那天早上王宏利手里拿篇材料递给我,看看,这篇材料怎么样?
      我接过去快速浏览一遍随口说到,这篇材料深度不够啊,还有文采也不行,我还要接着说下去,王宏利拉拉我,我这才看刘司长就站在我们旁边,我刚光顾着看材料和评论了都没注意到。
      王宏利站的笔挺说声,刘司长,您来了?
      哦,他露出一如既往眯眯的笑容,这篇材料还有什么不足,明昊,指出来,你的功底深,多给指导指导。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又噼里啪啦的说了说了一通,待我说完,刘司长笑呵呵的点点头说句,恩,很有道理,说完就出去了。
      待刘司长离开,王宏利神色凝重的看着我说道,张明昊,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看的是谁写的材料?
      我看他说,难道这是刘司长的?
      王宏利叹口气说,是呀,是刘司长亲自执笔的,我刚才一直给你使眼色,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我看着王宏利眉头紧皱的脸,觉得事态应该是比较严重,但我想起刘司长一直笑呵呵的,也不像是会生气的样子呀。
      我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王宏利白我一眼,张明昊,你还真单纯,领导的心思能随便表露在脸上吗?
      我一想,觉得于情于理,我随意点评别人的材料都不是值得称颂的行为,想着还是跟刘司长解释一下,以免引起刘司长的介怀。但没想到,刘司长根本就没介意,热情的招呼我在他对面坐下,还是一如既往笑呵呵的,明昊啊,你提的很好,我老了,现在思想也不如你们年轻人活络,你可是大有作为啊。
      我有点受宠若惊,我说刘司长,您没见怪就好,我说话有时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刚来没什么经验,您身上有好些值得我们年轻人学习的地方呢,以后得多跟您学习。
      刘司长哈哈大笑,起身走到我旁边,我忙站起来,他拍拍我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明昊啊,领导们都很赏识你,不要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才是,我忙点点头,对领导不仅不介怀还谆谆教导是感激涕零。
      我从刘司长办公室出来走到王宏利跟前说,王宏利,我看你一脸严肃好似天大的事似的,我刚从刘司长那里回来,刘司长根本没有介怀,还对我谆谆教导一番,我很是感动呢?
      王宏利看都不看我一眼只说句,以后你就知道了。
      过几天,我一早来到单位,王宏利就走过来拿一张报纸指着其中一篇文章给我看,我接过报纸,看到那篇文章正是哪天我妄加评论刘司长的那篇文章,我一脸疑惑说,这是刘司长的文章吧,怎么了?
      王宏利好似恨铁不成钢似的表情,没看出来点什么?
      我再看看那篇文章,还是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这有什么问题?
      王宏利指指那篇文章刚要说什么?副处长李建民推门进来,王宏利小声对我说句好好反思一下,跟李建民打个招呼后就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开始敲打什么,不再理我了。
      我后来才想明白原来那篇文章内容一点都没变动,要是刘司长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理应采纳不是。但我想不能仅凭这些就断定刘司长对我有介怀不是,各种真实情况我并不了解,我也不是刘司长心里的蛔虫就肯定知道他会对我冒坏水儿。
      但后来虽然刘司长一贯对我笑眯眯的,我还是从他不经意的言谈举止中嗅出了我不愿嗅出的不友善的味道。
      事实证明,刘司长确实对我心有芥蒂,也确实对我冒过坏水儿。但坏水儿能有多大,总不至于杀人放火吧,我心大,一贯奉行惹不起还是躲的起的原则,对于刘司长一贯笑咪咪的做派,我也是一贯奉行和平共处原则,回报以中国式的智慧微笑。
      直到刘司长退休后,有关刘司长的议论忽然多了起来,那些他干过的不光彩的事一件件传到我的耳朵里。我这才了解到,原来刘司长在单位的人缘并不好,在大家印象中他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就是个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徒。表面上对每个人都笑呵呵的,其实心里不知道怎么想呢?也不知背地里又干了哪些龌龊勾当?大家说起来都义愤填鹰的样子,好似刘司长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大奸大恶之人,但刘司长都不在这里了,他也不能再弃恶从善,在他背后再说这些好似也失去了应有的价值和意义。
      关于我的一件事是,那时我时不时的会在一些报刊上投稿发表一些专业文章,刚巧那家报社要举办一个金融类论坛,想到我发表的文章视角独特,思路新颖,想邀请我代表政府部门参加他们的论坛会,谈谈现有金融体制改革问题。我听到的传闻是局里商定原本由我参加,不过刘司长据理力争,说参加这么大的媒体论坛在媒体面前曝光代表的是政府形象,说张明昊虽然理论丰富但缺少经验理应该派经验丰富的人参加,最后参加这次论坛的是我们部门的副处长李建民。
      这些我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真假也不得而知。但刘司长身上散发出的不友善味道是我能真切感受到的,那种味道时常萦绕在我的鼻尖,只要一闻到我心里就咯噔咯噔的跳个不停,所以我总是尽可能的躲着他,只要他不主动找我,我也从不会主动找他。
      我们部门现在有五个人。处长高岩现年五十九岁,马上到了退休年龄,是个严肃的瘦高个,凡事要求严格,很少见他露出笑脸。副处长李建民现年四十岁,我刚到是也经是副处长了,现在算起来已有将近十个年头了,是个精悍严肃的矮个男人。还有一个副处长是我,我就不用介绍了,现年三十二岁,是个长得还说的过去的帅气男孩,我之所以说自己是个男孩是因为我总觉得自己还是个没长大孩子,我以前心里确实是这样认为的。王宏利现年三十五岁,是个说话实诚的可爱之人。新来的一小姑娘叫李晓柔,二十七岁的大好年华,长相清新秀丽,说话心直口快,是年初刚来的,高处长让她多跟我学习学习,她就每天师傅,师傅的喊我。
      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爱不自觉的发呆,一个物件或者一句话就能勾起我对以往的回忆。我时常在想,我肯定是老了,要不怎么总是回忆以前了呢?我还在发呆,李晓柔踏门而入,直接跑到我跟前,关切地看着我,师傅,你又发呆呢?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你怎么总自己发呆呀?是不是还为女朋友的事伤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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