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衣小传》Chummier

53、第 53 章

　　时间飞逝，三年后，毒宗。

　　白云悠悠，挂在天上。四月份的天气，阳光正好，并不十分的炎热。

　　秦老夫人午后刚刚醒来，秦磊便从外面玩得额头冒汗跑了回来。

　　秦磊今年已经八岁了，小孩子最容易适应环境，三年前来到毒宗不久后，便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还结交了一堆小伙伴，平日里总是喜欢跟他们一起玩耍。

　　不过自秦磊七岁以后，每日上午便要跟着秦长仪学习医术，只有下午才能玩耍了。最近秦长仪打算连他下午玩耍的时间都剥削掉，让他认陆青松为师，跟他学习毒术和武功。

　　等秦磊正式认了陆青松为师，怕是以后每天都能玩耍的悠闲日子便要一去不复返了。

　　这三年来，头两年秦老夫人每年还会寻着一次机会回宣城小住十几日，顺便去探望探望女儿。自第三年起，秦老夫人便不再回过宣城了。许是知道秦长仪时日无多，秦老夫人便想留在离他近的地方，想见的时候能随时见到，陪他度过这最后的日子。

　　秦老夫人见秦磊额头冒着汗，忙让阿莲给他擦了汗。阿莲给秦磊擦了汗，摸着他里面的衣服也微微湿了，便又给他换了衣裳。

　　等秦磊换好了衣裳，秦老夫人这才问道：“怎得出了这么多的汗？可是在外面胡闹来着？”

　　“曾祖母，我可没胡闹，只是回来时跑得急了点，这才出了些汗。”秦磊说道。

　　“那你回来时可见着你爹娘了？”秦老夫人问道。

　　“回来时没见着，不过他们出去时我见到了。”秦磊鬼灵精地说道，“山顶的桃花开了，爹爹说要和娘亲去山顶采桃花酿酒。我本来也想跟着去的，但爹爹不让。”

　　“现在桃树都还没结果，你上去也没桃子吃，不如等桃子熟了你再到山顶上去摘。”秦老夫人说道。

　　“可是桃花都被摘掉了，还会结果子吗？”秦磊问道。

　　“你放心好了，桃花那么多，怎么可能都摘掉。”秦老夫人笑道。

　　迷坳岭山顶有一片桃树林，因着这里是山顶，此处的桃花便开得比别处要晚些。罗衣和秦长仪此刻正在这里采摘着桃花。

　　待采摘完两背篓的桃花，秦长仪站罗衣后面对她说道：“别动，你头上有片叶子，我帮你拿下来。”

　　趁着罗衣不备，秦长仪把手上的一株桃花插入了罗衣发间。

　　察觉到秦长仪在自己头上的动作，罗衣一边伸手去摸一边说道：“你又骗我。”

　　秦长仪抓住罗衣的手，转到罗衣前面说道：“怎么能说这是骗你，为夫这是在哄你开心。”

　　说完这话，秦长仪又伸手去正了正罗衣发间的桃花，端详了几眼罗衣，笑着说道：“娘子人比花娇。”

　　一阵风吹来，有些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罗衣看着眼前笑得开心的人，不知为何，便忽然想到他身上中的毒。

　　这人笑得如此好看，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还只有半年多的性命。

　　自与秦长仪成亲以来，罗衣从未过问过他身上所中之毒的事情，此刻却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身上的毒可找到解法了？”

　　听到罗衣的话，秦长仪心里诧异，罗衣可是从未关心过他中毒的事情。

　　“娘子怎么忽然问起这事了？”秦长仪说道。

　　“你若是还没寻到办法，我可以与我爹娘说一下，说不定他们有办法。”罗衣说道。

　　与秦长仪成亲后，秦长仪和秦老夫人对罗衣极好，对罗衣偶尔做的一些出格的事情，也都是采取包容的心态，从来不多加管束，罗衣的日子过得极为舒心。

　　因为这段婚姻没有给罗衣带来什么管束，只除了作为别人的妻子，不好再随便去逗弄其他男子，罗衣的日子还是如以往一般自由自在，所以在不知不觉间，罗衣对自己的婚后生活还是很满意的。

　　虽说罗衣并没有爱上秦长仪，但人相处得久了，终归会有些感情。

　　再加上秦长仪救了柳青青，虽说他以此事为条件要罗衣嫁给了他，但这几年来，秦长仪一直在尽心地为柳青青调养病情，罗衣对他总是有些感激之情的。

　　此刻想到秦长仪命不久矣的事情，再想起他对自己的好，罗衣心里便有些不忍。就算找到给眼前这人解毒的方法，把他救了回来，以后自己若是不想再持续和他的婚姻了，再找办法解除了便是，罗衣想道。

　　秦长仪听到罗衣的话，只觉得整颗心一下子变得暖融融的，他自知自己当初是用手段才让罗衣答应嫁给自己，罗衣心里也并没有他。

　　所以除了成亲那一晚趁着酒意问了罗衣是否喜欢自己，往后秦长仪便再也没问过相关的问题，也不再在罗衣面前提起过白少笉。

　　罗衣此前从未关心过秦长仪中毒的事情，便表明了她也不在意他的生死。但此刻罗衣主动提起此事，还想给他找到解毒的方法。秦长仪此刻竟觉得山顶一树树的桃花和眼前的人儿一样变得美不胜收起来。

　　秦长仪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满眼缱绻柔情看着罗衣。

　　罗衣被秦长仪看得莫名其妙，问道：“你笑什么？难道你找到解毒的方法了？”

　　“没笑什么，我只是在想娘子心里是否喜欢为夫。”秦长仪忍不住脱口而出问道。

　　罗衣并不是情商低的人，听得秦长仪的话，立刻便明白过来他为何会如此。

　　看进秦长仪的眼睛，里面全是自己的倒影，不知为何，罗衣竟是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可能有一点点喜欢吧。”

　　听到罗衣的回答，秦长仪的眼睛忽然变得闪亮起来，像是里面有星星在晃动一般。罗衣虽是嫁给了自己，平日里看着与自己也是很亲近，但他知道，自己是极难走进她心里的。

　　但没想到，这人儿现在竟然也说有一点点喜欢自己，怎能不教他心生欢喜。秦长仪忍不住在罗衣额头亲了亲，说道：“有一点点喜欢就够了。”

　　自己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若是这人儿太喜欢自己了，等自己走的时候，岂不是叫她伤心难过？所以只有一点点便够了。

　　“那我到底要不要与我爹娘说。”罗衣说道。

　　“你愿意说便说吧，你若是不想说，也没关系。”秦长仪说着便牵起罗衣的手，继续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他自然也是贪心，自己找不到解毒的方法，若是她愿意跟岳父岳母说，最后找到解毒的方法，自己便能陪她身边一辈子，但她若是不愿意说，他自然也不会再强求于她。

　　那日采摘桃花回来以后，没过几天，罗衣还是与罗城说了秦长仪身中八载的事情。

　　罗城先是生气，以为秦长仪在与罗衣成亲前便隐瞒了自己中毒的事情。结果罗衣说自己在嫁给秦长仪之前他就已将这事告诉了自己。

　　明知道女婿是个短命鬼，自己女儿却还要隐瞒着父母亲人嫁给他。罗城误以为罗衣深爱着秦长仪，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八载这种毒，罗城以前也是听他师父柳云说过的，但柳云也只说这是一种传说中的毒药，自己从没见过，更别提罗城了，所以他也不知道这种毒该如何解。

　　不过为了女儿，罗城还是去翻阅了很多记载各种毒药的古籍，还召集了毒宗的长老一起商量研究该如何解这种毒。

　　然而，罗城等人最终还是没有研究出八载的解药，也没找到能够延长秦长仪性命的方法。

　　黄昏时分，罗衣与秦长仪顺着梯子爬上了上康殿的屋顶看日落。太阳完全落下去后，天色便暗了下来。

　　“明天就是我二十四岁的生辰了，真想与你在一起再过一次生辰，但可惜上天不肯给我这个机会。”秦长仪忽然说道。

　　“我们可以提前过生辰的，这样吧，你把今天当成是你二十四岁的生辰，我们在一起过不就行了？”罗衣说道。

　　“生辰还可以提前过吗？”

　　“自然可以，你有什么喜欢的礼物吗？我若是能找到，定会去找来给你。”

　　“我不需要什么礼物了，只要你今天能陪着我就行了。”秦长仪牵着罗衣的手说道。

　　“好。”罗衣把头靠在了秦长仪肩上。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便这样静静靠着坐在屋顶上。

　　过了一会儿，秦长仪再次出声道：“其实我还是很贪心的，我可不可以问你要多一件礼物？”

　　“嗯，你还想要什么礼物？”

　　“也不知道我娘子愿不愿意与我说一句我喜欢你。”秦长仪的语气里含着玩笑的意味。

　　罗衣抬头想去看秦长仪的表情，但天色已黑，一时竟是看不清楚。

　　罗衣伸手抱住秦长仪，整个人窝入了他怀里，这才说道：“我喜欢你。”

　　秦长仪抱着罗衣，吻着她的发顶，说道：“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你喊我夫君，喜欢你做我的娘子，喜欢你的所有，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每一根发丝，所有的所有，我都喜欢。”

　　罗衣在秦长仪唇上落下一个吻，说道：“夫君，天黑了，我们回房吧。”

　　“好。”

　　秦老夫人房中，阿莲说道：“老夫人，你要不要去见见孙少爷？”

　　“不用了，最后这段时间，我知道他定是想与衣儿待在一处的，我们便不要去打扰们了。”秦老夫人说道。

　　“那老夫人你先躺下歇歇吧。”阿莲说道。

　　秦老夫人闭着眼睛，不再说话，阿莲也不好再劝，只静静地陪着老夫人。

　　子时过了大半，罗衣的大丫鬟莲子急急地来到秦老夫人房中。

　　莲子刚想开口说话，秦老夫人却是阻止了她，急急往罗衣那边去了。

　　待秦老夫人去到罗衣房中，便看到秦长仪安详地躺在床上。秦老夫人上前抱着他，便这么哭了出来。罗衣看到秦老夫人的模样，发现自己脸上冷冷的，不由用手摸上去，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竟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