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味爱情》南溦

7、雷雨入夜

　　江月明不知道怎么也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随口道:“感觉像是要下雨了啊。”

　　年知遇很是敷衍地嗯了声，垂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他怕江月明会从他眼神里看出点什么端倪。

　　午后暑气正盛，汗湿的衣服贴在背后，脊柱的骨骼在薄薄的布料下显出来，一节一节略微突起。

　　江月明坐到他旁边，盯着操场上那唯一一个掉了漆的篮球架，这个篮球架多半也只是供教师自娱自乐，虽然他觉得这个破学校应该也没几个老师。

　　“年知遇，你教什么啊？”江月明没头没脑问一句。

　　“啊？”年知遇回过神来，用手背挡住又冒出来的太阳，“语文数学都教吧，他们能学什么我就教什么。”

　　江月明不知道想到什么就笑了下，说到:“如果是我，我可能把学生打得以后看到学校就绕道走。”他站起来背对着太阳，“我不适合和小孩子相处，三句教不会我暴脾气就起来了。”

　　年知遇也站起来退到阴凉处，两个人就都靠到红砖砌的围墙上，看着大片大片的云和碧蓝的天。“我也没什么耐心，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小孩儿，不懂事还闹得人头疼，我要不是为了找点事打发时间，才不去和那群熊孩子打交道呢。”

　　“你说得好像你没当过小孩儿似的，我看你以前也属于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类型。”江月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朝年知遇抬了抬手。

　　年知遇摇摇头示意不抽，他的童年嘛……他站直身子，“回去了吧，太阳这么大。”

　　“那走吧，明天你上课我能来旁听不？想重温一下童真年代。”江月明煞有介事地问到。

　　年知遇斜着眼睛扫了他一眼，“你连校门都进不到就被保安赶出去你信不信。”

　　“就这破学校还要保安吗？我从围墙就翻进来了。”

　　从学校回到徐婆婆那里，天已经越来越低了，空气中有沉闷的湿气，让人一身不舒服。年知遇盯着路面上来回忙乱的大黑蚂蚁，眉头微微皱着。

　　“你在想什么”江月明看见他的表情，随口一问。

　　“没什么，就是感觉要下雨了很烦。”

　　“嗬，”江月明笑出来，“这下雨怎么惹到你了？难道你年纪轻轻的有风湿啊？”

　　“不是，”年知遇白他一眼，“……打雷……你不觉得打雷很影响睡眠吗？”

　　“还好吧，我两眼一闭，就是拿个锣在我耳边敲我也不见得醒。”江月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到五点了。他转头问年知遇:“我总觉得好像有点什么事儿忘了？”

　　“……？”年知遇挤着眉看着他，有什么事儿吗？现在该回去吃饭了啊。

　　………………

　　鸭子还没赶回来呢！!

　　“卧槽！我们快点儿!不然等会儿下雨了就不好赶了!”两个人撒丫子往河边跑，幸亏还记得路，把竹竿找到了，结果四野河面静悄悄，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鸭子跑哪儿去了？”年知遇跑到岸边去四处张望，连根鸭毛都没看到。

　　“是不是自己回去了啊？”江月明把竹竿在岸边石头上敲了好几声，也没见到鸭子游过来。

　　他把年知遇招呼回来:“要不你先回去看看？我在这儿等，如果鸭子已经回去了你就发消息，我就回来了。”

　　然后他们就发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都在一张床上睡好几天了，还没对方的微信。

　　于是很诡异的，他们在河边加了好友，年知遇朝他招招手:“那我回去了啊！”

　　江月明拿着根竹竿闲得无聊在河边打水，直到一个阿姨背着一背篓菜路过他才停止了他的艺术行为。

　　诶？刚才不是加了那小子微信吗？看看他朋友圈都有什么小秘密。

　　最近更新的一条……这是什么？横七竖八的木头？看上去怎么有点眼熟……这不是他们房间的天花板吗？

　　试问哪个正常人会莫名其妙照个天花板发朋友圈？这小意思有点东西，他点了个赞。

　　再往下翻，同学聚会。游戏日常。一朵长得像奥特曼的云？？参加活动。学术浅析。一张背景是悬崖的自拍。

　　这种蒂花之秀的照片还不止一张，他又往后面翻了翻，有在雪山的，有拍沙漠的，有拍原始森林里面的蛇的，有拍废弃工厂的，有地下通道的，有高层建筑的。

　　这时候年知遇发消息过来:已经回来了

　　他刚想回复，年知遇又发了一条过来:吃饭了，感觉要下雨了，你快回来

　　他心道这小东西还有点良心，回到:好(*￣з￣)

　　年知遇站在院子里连信号，看见江月明发过来的消息，想钻进屏幕给他揪出来打一顿。
　　遇知年:发您吗的颜文字呢，恶不恶心

　　Aries:我同学告诉我这样显得更亲切一点QAQ会显得不那么凶W

　　臭傻逼，滚。

　　年知遇去厨房把饭菜端到桌子上，等着江月明回来。徐婆婆在烧洗澡水，白烟一阵阵从烟囱飘出来，一冒出烟囱口就被乱风吹散。

　　他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对面山头上的树被风吹得一浪一浪，这山里头的气温本来就比城里面低，这再一吹风，竟然有了点秋风索寞的意味。

　　他突然想到自己明天上午去上课，该不会要像江月明说的那样——深一脚浅一脚从泥里面趟过去吧？想想都觉得悲伤。

　　江月明隔着大老远就在挥手，拖着根长竹竿哐啷哐啷走到坝子里，朝年知遇莫名其妙地龇牙笑了一下，然后去把竹棍儿放鸭圈旁边，洗手过来吃饭。

　　年知遇早早地吃完就拿着衣服过去洗澡了，这夜黑风高的，猪圈那边的灯又暗，蚊子倒是一绕一绕的，风越吹越大，后面竹林呼啦啦地乱响，跟什么惊悚片似的。

　　天边第一个微弱的隆隆声滚过，年知遇拿衣服的手抖了一下，他三两下迅速把衣服穿上钻回卧室里面，规规矩矩坐在床上，胡乱找本书出来翻开。

　　江月明进来找衣服，就看见他僵硬地坐在床上，眼睛死盯着书，还时不时看自己一眼。

　　“大晚上看什么书呢？备课啊？”江月明没话找话打破尴尬。

　　“啊……嗯，没有，随便看看。”年知遇紧张地盯着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到《瓦尔登湖》上面，拿着书的两只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窗外白光一亮，轰隆一声惊雷炸开，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