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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乡村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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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沉下去就别起来了,哪个孙子再打电话。
年知遇心里想到。
他站在那儿就恍了那么一刻的神,瞬间心念一转,把江月明的拖鞋和衣服捡起就跑,江月明还没反应过来,一看石头上空荡荡的,瞬间意识到年知遇居然这么鸡贼断他后路。
“年知遇你给老子回来!”
年知遇听到后面催命的喊叫,脚下生风跑得更快,连河里面的鸭子都被吓一跳以为来杀它们了,扑腾得差点飞起来。
直到后面没了动静,他回头望了眼,才停下来,插着腰气喘吁吁看着江月明一瘸一拐过来,憋不住笑,直起腰来假装远眺风景看着河面。
江月明到了跟前一把把衣服和鞋子拽过来,忍住把年知遇踹到河里的冲动,“你大爷的,刚才踩石子上差点给我踩瘸。”
“啊,我看你挺喜欢游泳的,想让你多泡一会儿。”年知遇朝着江月明不屑地嘲讽道,他的头发被打得透湿,额发被捋到后面,两鬓有水珠滴落下来,顺着下颌线滑下,他觉得有点儿痒,抬手擦干。
“算了,我不欺负弱小,就不和你计较了。”江月明把衣服往肩头一搭,往回去的路走去,背脊湿了水,蝴蝶骨下的深凹拉扯着紧绷的肌肉,在炎炎夏日下有要命的温度。
他边走边回头说:“走,回去吃饭了,下午去你说那学校看看。”
年知遇心里默默竖了个中指,谁弱小还不一定呢。
徐婆婆炒了个青菜,用鸡蛋煮了个汤,煮的干饭。吃过之后年知遇收拾桌子去洗碗,江月明看见厨房里面没有柴了,就去柴房里面拖了些柴过来,没想到还看到几只漏网的螺蛳,被他一挥手甩后面竹林去了。
今天还是周日,明天年知遇就可以去学校给学生上课了,其实也上不了两周就要放暑假了,但是他想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路上的时候,江月明问他:“怎么想到要来这个路都没通的山里支教啊?”
年知遇看了看他,折了折手里刚摘的树叶,含糊答到:“家里无聊,就来了。”
江月明嘴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咽下去,说道:“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他偏头看着年知遇:“就感觉……有点儿孤僻。”
年知遇手上的动作缓了一下,他把折成一个三角形的叶子扔到路边草丛里,神情淡然,对江月明的话无可厚非,“你不是第一个觉得我孤僻的人,我很多时候只是觉得很没兴致,对周围的一切……都觉得无关紧要,不知道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起这些,“像毕业的时候,大家哭成一团,我也跟着和他们拥抱告别,敬酒玩笑,但是我心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觉得离别有多让人伤心。”
他转言冷漠地看着江月明:“所以,我是个莫得感情的人,莫惹我。”
江月明:“??”
他抬手搭住年知遇的肩,用手绞着年知遇的头发,十分洒脱地开导他:“哎呀这说明你有当大哥的风范,没有恩怨情仇牵绊,多潇洒。”
年知遇接着说:“而且一般我爸妈不在家,我也不觉得想他们,他们本来也不怎么了解我,对我的认知还停留在小学那个阶段,觉得我沉默寡言,畏首畏尾,死脑筋,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
江月明继续胡扯:“这说明你自立,话说回来,我爸妈也是三天两头不在家,但是我觉得他们得忙工作,我也不怪他们,我要干什么他们都尽量满足我,我还是很感谢他们的。”
年知遇的毒舌本质又冒出来:“所以你现在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江月明按住他的脖子,白他一眼,继续说到:“所以你还是得多增进一下你和你父母的感情……哎我感觉我有当知心大姐的天分,真的,我咋这么会说呢!”
年知遇把他的手扫开,“是,鸡能给你说成鸭。”他扬手一指前面,“那里就是学校。”
江月明把手挡在眉毛前面,看了好一阵:“哦!那里啊!没那个红旗还真看不出来,我学校小卖部都比那儿大。”
“那你不是每天去上课得坐直升飞机?”年知遇径直往前面走,上次他只是来大概摸了个点,还没仔细把格局搞清,他真有点儿怕明天连教室都找不到。
学校大门没有锁,旁边一个破破烂烂的门卫室,玻璃不知道几年没擦了,面上全是灰尘,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污渍糊在窗框上。
年知遇去教学楼下面看了看学校的教职人员,把几个办公室的位置记了下。江月明饶有兴致地四处看,在教学楼后面看见一个小房子,门锁着,进不去。
里面有一个水槽,居然还安了自来水管,不过水龙头已经锈出了一道道红斑。围墙边上还堆着一些煤渣,一些杂草从砖缝里面长出来。
“这是……食堂啊?”年知遇抓着不锈钢门往里面看,“我那天还没发现有个食堂。”
江月明把锁捏着看了看,这锁基本上也就是个摆设,拧都拧得开。“嗯,应该只是个蒸饭的地方吧,学生们家里远,中午就不回去,自己带饭盒,带米去蒸,然后吃点泡菜或者咸菜之类的。”
这样啊,年知遇松开门,转过身来说道:“这一个乡只有这一个学校吧?那有些孩子要走多远的路。”
“有时候早上五点多就要出发,遇上下雨更麻烦,这乡下的路你也知道,脚陷到泥里扯都扯不出来,而且走山路的话还可能摔到。”江月明眼神有些放空,想起了以前在农村的生活,“我家里还好,我奶奶没什么事,上下学还接送我,但是当时我们班上的其他同学,都是自己去上学的,现在想起来,那么小的小孩儿,自己打个电筒走一个小时的山路,还是挺心酸的。”
年知遇以前根本没接触过这些,他觉得这些情况再怎么也是几十年以前的事了,怎么现在还有人经历这样的生活?
他的爸妈都是教授,给了他良好的生活环境,他知道在他以外的世界有人活得很苦,可他被觉得自己像是罩在一个泡泡里,那些人间疾苦都隔着光怪陆离的幻影,似是而非。现在这些东西从江月明的记忆中拎出来,站在他面前,他便觉得内心的感触清晰起来。
江月明注意到他神情有些黯然,就岔开话题:“这学校有不有操场啊?去看看?”
年知遇点点头,到学校后面的操场去。这个操场只是简单的用水泥糊了地,只有一个篮球架,不大。围墙下面有几排木头架成的阶梯座椅,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风吹日晒,不知道还稳不稳当。
年知遇去坐了下来,拿出手机,惊喜地发现这里居然4g信号满格,“我都几天没见到信号了。”年知遇真有点喜极而泣,只是在室外看不太清楚屏幕。
而这时光线慢慢阴了下来,年知遇正欣喜于天公作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隐在了一片云后面,而更远处的天边有明暗交杂的乌云。
要下雨了吗?年知遇收回视线,一下一下抠着手机保护壳的边,然后沉一口气,打开音乐软件把列表里的歌全部下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