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味爱情》南溦

5、喂鸭子

　　江月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不是说要喂鸭子吗？螺蛳放哪儿了？”

　　“在柴房外面的石板上。”

　　“走吧，去给鸭子加餐。”江月明把年知遇从床上拖下来，往柴房走去，江月明走着走着还唱起了歌，“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别唱了!好难听!”年知遇嫌弃地看着他，江月明听了更起劲，唱得更大声，“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江月明的歌声戛然而止，年知遇也一下子愣住了。

　　整个柱子上、水缸边上都爬着螺蛳，顺着柱子往上看，房顶上面也是。

　　“遭了……我忘了把袋子系紧……”年知遇一脸茫然看着江月明，江月明愣了两秒，哈哈大笑起来，年知遇也越想越好笑，吼道:“还不把剩下的抓起来!”

　　江月明提着半袋子螺蛳到了鸭圈外面，鸭子们一看见有人来了激动得快飞起来，不停地嘎嘎叫着。这时候徐婆婆正好担着两个粪桶回来，看见江月明，江月明问徐婆婆是不是现在喂给鸭子。

　　“要先把壳砸碎，不然鸭子吃不到……”徐婆婆放下粪桶，把袋子接过去，在坝子边上找了块石头，年知遇一过来就看见徐婆婆手起石落，螺蛳壳被砸得稀巴烂。

　　“………………”年知遇抬头看了眼江月明，江月明表情也有点难以描述，徐婆婆抬头看见他过来了，就把袋子递给他，“来，小年，你们喂了鸭子就把鸭子赶到河边去下水嘛！”

　　“好……”年知遇把袋子接过来，土腥气从袋子里冒出来，他把螺蛳全部倒进了鸭圈，鸭子一窝就围拢在地上叼，嘎嘎嘎闹得耳朵疼。

　　江月明站在他旁边，问他:“第一次喂鸭子吧？”

　　年知遇点点头，他和江月明靠的有点近，头发从江月明肩膀上扫过，他注意到江月明往旁边稍稍让了让。“刚才看螺蛳被砸烂还真有点于心不忍。”

　　江月明就笑了笑，“我咋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爱心呢……不过农村里面才不会像你那样想呢，鸭子得喂，养大了卖钱，这可是来之不易的收入了，比挑着几十斤谷子去卖要赚钱得多……”

　　年知遇听着微微侧头看江月明，一个表面放诞不羁的人居然也有这么细腻的心思。他状似无意问道:“你以前很辛苦吧？”一个从农村走出去的孩子，到了大城市，逐渐被同化，想要保护和证明自己，他见过许多像江月明这样的混混，把自己整得像个刺头一样，实际上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大一些罢了。

　　“我不辛苦啊，我是在农村待了几年，后来我妈我爸从美国回来了，我就搬回城里了，而且我说的是农村普遍这样，又不是说我奶奶家也这样。”

　　“……”我白同情一场？？年知遇抬头看他:“你是富二代？”

　　江月明思索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那你不早说!我真以为你多历尽沧桑呢！”年知遇又补充到，“你这败家子的样子倒挺符合的。”

　　“废话少说，赶鸭子去，”江月明岔开话题，把一根长竹棍递给他，然后去把围在鸭圈外面的竹篾拉开，鸭子一个个挤了出来，由一个领头的白鸭子带着往前面大摇大摆地走。

　　年知遇拿着竹棍也不知道怎么赶，怕把鸭子越赶越乱，感觉自己跟个愣头青似的，只好朝江月明投去绝望的目光。江月明说:“它们自己知道路，你只用在它们不走的时候敲一下棍子就行了。”

　　与其说是他们把鸭子赶到了河边，还不如说是鸭子把他们带到了河边。近午时分，河面波光粼粼，暑气在河边得到了消解。

　　江月明说把棍子先放河边，晚上赶鸭子回去的时候再拿，然后他们顺着河边走，反正无聊，还可以顺便看一下钓鱼的绝佳位置。

　　河面不宽，两岸生了许多树，在碧透的水面留下阴影，纹丝不动像黑色岩石。年知遇注意到河边有伸到水面的石头，光滑平坦，刚才在另一边看到这样的石头，有人在那里洗衣服。

　　这一块石头后面生了一棵桑树，桑果结得满枝都是，有不少都落到了石头上面，摔得扁平，紫黑的汁液染在石头上。

　　“江月明，你看那里。”年知遇指了指石头，然后翻过土埂抓着树枝踩下去，脚一站上石头，几颗桑果坠到水里去，游来几只梭子鱼啜了几口。

　　江月明也跳了下来，有点重心不稳抓住了年知遇的肩膀。他回头笑江月明:“你想游泳我可以送你下去。”

　　“嘁，没站稳而已……这里钓鱼不错，还有树遮阴。”他往前面走了两步，蹲下来看鱼吃桑葚，刚伸出手指去，那鱼窜得影都没了。

　　“操？又不吃你。”说了就干脆坐下来，把拖鞋放旁边，把脚泡进了水里。

　　年知遇也在旁边坐下，看着他说:“吃不吃还不一定呢，也是你现在没钓鱼竿。”

　　江月明舀起一捧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泼到年知遇脸上，“就你有嘴叭叭的。”

　　年知遇猝不及防被泼一脸水，闭着眼睛咬牙，俯身就撩起一大片水花浇到江月明身上，江月明惨叫一声，“年!知!遇!”

　　他两手风车似的撩起水就往年知遇身上泼，然后跑都跑不及站起来看着年知遇没心没肺地笑，年知遇一把抹开脸上的水，准备起来收拾江月明，结果一抬头看见江月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把T恤一拉就脱掉，然后冲他挑衅一笑，噗通一声就扎进了水里。

　　“江月明!”年知遇腾地站了起来，江月明跳下去就没冒头出来，草!这人该不会装逼不成折了吧！？

　　他都摸出手机准备打110了，江月明突然出水抛起了漫天水花，七月盛夏，从老桑树枝繁叶茂的缝隙里投下来的阳光，因缘际会，映出了一道彩虹。

　　年知遇在彩虹背后看见江月明的脸。

　　他心中的狂放肆意生长，一顷河水被搅得马乱兵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