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味爱情》南溦

10、茅草崖

　　江月明默不作声从桌子上爬起来，隔空对年知遇比了一个十分含蓄的中指。年知遇转回正题上面，继续说：“现在我教大家读一下字母，然后教一些简单的单词。”
　　“A——”他张嘴慢慢读出第一个字母，让孩子们看清嘴型听清发音，学生们读了几遍之后，他在黑板上写下了Apple的单词，“这是苹果的意思，a开头的单词还有很多，你们以后会慢慢学到的。”他双眼望着台下，很不经意，直直对上江月明的眼神。他忽然间想到什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另外一个单词。
　　Aries
　　粉笔头触在黑板上，他轻轻念出单词的含义，Aries，白羊。
　　他转头看着下面，“这是一个星座，一共十二个星座，每个星座对应不同的月份时间段，据说每一个星座都有相似的性格特点，”他把十二个星座的时间在黑板上写下来，写到一半，底下一一嗓子喊出来——
　　“老师!你是什么座的呀！”
　　江月明扬着下巴，装得一脸严肃看着他，然而眼神里满是戏谑。
　　一群人沸腾起来，你特么故意来扰乱课堂秩序的么？年知遇皮笑肉不笑:“天蝎座，我可记仇了，不听话的学生多写十遍作业。”他把最后几个写完，朝大家说:“你们可以对应着看一下自己是什么星座。”
　　他话还没落音，底下已经闹成了一片，年知遇在一片叽叽喳喳的喧闹声里走下去，慢慢踱步到江月明桌子边，双手背在背后，微微偏头笑看着他。
　　江月明抱着手靠在椅背上，小声说到：“对我网名这么上心，我都脸红了。”
　　“滚，怎么混进来的？保安没拦你？”
　　“那什么保安，你难道没发现那根本就是食堂蒸饭的大叔吗？再说我又不是走正门进来的。”
　　“……行吧，非常好学，那等会儿也要记得把我布置的作业写一份。”
　　江月明露出一个十分坦率的笑容：“好的年老师！”
　　一个浑水摸鱼的下午过去了，橙黄的斜阳撒在校门口的破铁门上，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年知遇背着书包，手上拎着一个铁饭盒，慢哒哒一步一步迎着夕阳走，江月明跟在他斜后方，踩在年知遇的影子上。
　　“诶。”江月明叫了他一声。
　　“什么？”年知遇转过头疑惑地望向江月明，因为逆光，整个人只剩下了一圈模糊的光影。
　　“你不是说从学校回去的路上有一片很宽的茅草地吗？带我去看看呗，我明天可能去画日出。”
　　年知遇想起了之前给他说的那个视野很开阔的大平地，搁了这么久也没去，差点忘了。“那就不走这条来时候的路，从另外一边走。”他抬手往另一边的路指了指，然后带头走过去。
　　江月明在后边一面拽年知遇的书包，一面调侃：“可别把我带丢了吧，我怪害怕的。”
　　“嗯，你再拽一下我包，明年坟头草比那儿更高。”
　　江月明收手耸肩，百无聊赖拿出手机开始外放歌，声音调到最大。
　　……？年知遇转头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掌握了如何成为一个乡村非主流的精髓。”
　　“多有氛围啊！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二人世界，夕阳西下，与自然充分接触……”
　　“打住，请你注意一下措辞，二人世界，你女朋友应该会有拉黑你的倾向。”
　　江月明一撇嘴，“也是，要不是我根本没有女朋友，我差点就慌了。”
　　“啧，看样子不像。”
　　江月明上前揽住年知遇的肩头，“莫非你已经脱单了？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这是一个比数学题还难的问题，年知遇烦躁起来:“喜欢你行不行!问问问，话筒变的吗!”
　　“啊呀!”江月明一幅惊讶的面孔，“我魅力这么大啊，真叫人不好意思。”
　　该不是个傻……算了，他就是。
　　年知遇无力辩驳，走到岔路口，他抓住树枝攀上一个小坎，上面的路逐渐被杂草覆盖，四野是清朗虫鸣。
　　太阳完全沉没下去，天边只有一线的暗光，抬头更广的天空已经转成淡蓝，地上的一切草木已经失了色彩，只有朦胧的轮廓。
　　年知遇踩着地上的草叶，窸窸窣窣顺着小路朝山顶上走，他率先出了声，“这个感觉很像我以前去广西那一次，也是晚上，我们在山顶扎营，我晚上自己出来绕着山头走了一圈，离帐篷不远，但是周围很安静。”
　　年知遇语调淡然温和，像是在安静的讲一个故事，江月明在听他讲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就能去注意山间的那些风、刚冒出头的星子，以及年知遇绒乱的浅发。
　　“你不怕迷路吗？晚上的景物很容易让人觉得陌生，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照着帐篷的光，走不远，我又不傻。”
　　江月明失笑，“年纪不大，心眼倒多，我觉得你跟个小学生一样，你多大？”
　　“18。”
　　“我四月的，比你大，你该叫我哥。”
　　“谁允许你这样和爸爸说话的？”年知遇怼得面不改色，朝前几步轻轻一跳登上前面的巨石，“到了。”
　　江月明也上来，站定远望，夜幕来临之前，最后一眼的星河山川。
　　这是一片极开阔的平地石坪，微弱的轻风也能拂起一片草浪，此时正是茅草最盛的时节，草尖深及腰腹，只能往露出的石头上开出一条路前行。
　　“万一踩到蛇怎么办？这么深的草一看就有蛇——诶小心点，这草割手。”
　　江月明手比脑子快，把快要压到年知遇手臂上的一簇草薅开，谁知道年知遇反应也很迅速，抬手就挡，于是，年知遇的手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被江月明逮住了。
　　江月明极快地松手了，年知遇状若无事继续往前走，然而空气里漂浮着些微静默的尴尬，于是他没事找事:“今晚星星很多。”
　　他们走到了崖边，对面的山峦和秀起伏，映出一道辽远的黑色剪影。峰峦之上，幽深的夜空里星河倾倒，淡淡的月辉从山后头晕出来，江月明仅用一句话回应他，以诗的低语和灵性:“你应该说，今晚月色真美。”

作者有话说

　　今晚月色真美。——夏目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