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不负卿卿意》京华倦客愁

4、第 4 章

　　话音刚落，华阳大长公主便自个儿挑了帘子进来，刚过完五十整寿的华阳因着晏舒年的病危看起来比上一世憔悴了不少，可晏舒年起死回生的惊喜令她似醉酒一般，保养得宜的面颊都泛着微微的红，岁月也不曾改变的精致眉眼，熟悉的淡淡的檀木香味，轻轻在她鼻息间一勾便令她猝不及防红了眼，“阿娘……”
　　夷安郡主自出生起，没求过人，没落过泪。少年领兵，将士战死，父兄受困也从没露出如此软弱的姿态。华阳大长公主的眼眶一红，泪便落了下来，“夷安，可是还难受？”
　　晏舒年摇了摇头，哽着声道，“阿娘，舒年好想你呀～”五年了，阿娘，舒年已经五年没再见您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您可知舒年有多想您吗？
　　“舒年，你放心，傅琅那狂妄小贼……”
　　“阿娘，”晏舒年急急打断了华阳大长公主的怒斥，辩驳道“傅琅是个好人，若是没有她，舒年早已是一抔黄土了。”
　　傅琅……想到这个名字，晏舒年不禁莞尔一笑。
　　华阳大长公主见她这般模样，先前的疑惑便涌了上来，“夷安，那傅琅于娘亲寿宴后求娶于你……”
　　晏舒年一怔，流年似那落花般一点一点垂落入回忆:
　　“郡主如珍似宝，傅琅愿倾一世之力，护其初心不变，百岁无忧。”俊俏少年难掩紧张，朱红色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如玉般清润，耳尖微红，人畜无害的模样。
　　“那你可能给我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哈哈～”她凑近他，毫不留情地嗤笑道。
　　眼睁睁看着他耳尖红色褪了个干净，面色惨白，黝黑的眼眸中羞辱和悲痛激烈地冲撞，震的他瞳孔微缩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她却早已鲜衣怒马，扬鞭而去，活像个始乱终弃的……闺中小姐？
　　晏舒年想，那时的她也是感到羞辱的，不过是个得了宠的宦官，竟也敢来上门求娶，后来不知怎么被其他宗室贵女知道了这事儿，当众调侃，可她只怕蒋慎安难受，连夜赶了王府去同他解释，纵使蒋慎安不在府中也要和其贴身侍卫说得明白……真是傻啊～
　　“他是在府里的。”晏舒年微微一哂，重复道，“蒋慎安是在府里的，我去王府时看到了，石青色龙褂，五爪金龙。”
　　华阳眉心已是蹙成了一团儿，美眸含怒，咬牙切齿，“若是如此，那彭江……”彭江虽并不是地理要害，但为右相张允城故乡，祖宅仍在，族人多聚于此，蒋慎安历来看重拉拢右相，这一次又怎会在四方暗中监视中冒险提前退回京都呢……
　　纤嫩的手轻轻抚开华阳大长公主的眉头，晏舒年虚环着娘亲，轻声解释，“右相张允城已战队蒋慎明，蒋慎明许诺正妻之位与张允城嫡长女张淑雯。蒋慎安气急，设计欲速速定下我府……”顿了顿，声音已是哽咽，“傅琅为女儿幼时在岭西所救，如今知晓其中阴谋，才会上门求娶……”
　　“可他是个宦侍……”华阳大长公主见她这般模样，刚想分辨，却惊觉其中深意。
　　傅琅曾是宦侍，什么腌臜不知晓，如今年纪轻轻便执掌司礼秉笔太监，受天子宠信，其城府之深心机之重外人怎可估量，明明当众求娶是下下签，可他还是如此做了，一点也没顾及自个儿脸面。
　　“蒋慎安是恨我们的，纵然得我爱慕令他有了体面，但京中总有与他对头的权臣暗暗讽他是我上门女婿，他怎会善罢甘休，若有朝一日他问鼎皇权，将是我们……灭顶之灾！”晏舒年闭了闭眼，可那满心悔恨就像得了浇灌的参天大树，一夕长成，坚不可摇。
　　华阳未曾经历，只觉蒋慎安如此野心实在荒唐，可看晏舒年仿佛历经四海沧桑般的疲惫模样，却不可抑制的沉默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阿娘，小妹怎样了？您但是给句话啊～”外间三个大男人坐了一圈，大眼瞪小眼，偏心里都着急不愿聊别的，可华阳大长公主进去半晌也没个儿动静，晏明晏渊还能故作镇静，晏瑾可真是坐不住了，他敢确定，他那公主娘肯定把他们忘干净咯……
　　晏舒年一怔，看向华阳大长公主。
　　华阳大长公主:“……”
　　“……”无奈一笑，晏舒年扬声吆喝，“我好着呢，二哥惯会打雷不下雨，也不见你进来瞧瞧我。”
　　晏瑾听她开口，便一蹦三尺高冲进了内室，风风火火往拔步床一凑，从怀里掏出了个小面人张嘴就嚷嚷，“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你二哥哥多英明神武啊，来，我让城东王大手艺给你捏的面人，像不像傅琅，看好了，你想把他头捏下……唉唉唉？”
　　晏明晏渊刚踏进内室，便见晏瑾目瞪口呆看着晏舒年夺了面人，非但没怒气凶凶把“傅琅”头给拽掉，反而捧着小面人眉开眼笑，比班师回朝得了赏赐还开心。
　　三大男人同时蹙了眉头望向面色如常的华阳大长公主，却见后者摇了摇头，道了句，“知人知面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