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木子木斤睿

5、第5章

　　一年后，光绪28年。
　　1902年的春天。
　　凌家大大小小的事物规整齐全，多是凌夫人一手操办的。凌起要替凌钥守孝三年，说是住在了凌园里，期间很少回家探望，前几日才正式回到宅子里，行事匆匆忙忙不见他的身影。
　　每当旁人问起来，柳照眠都说谎圆了回去，比如凌起是传统的孝子，二十出头当家辛苦，夫妻和睦等等。
　　她很清楚相公在做什么。
　　和男朋友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呗…
　　一年以来他偶尔还会扮作疼爱她的样子，深情款款演给她看。
　　她装作不知真相，配合他的演出。
　　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一年了。
　　她本来就厌倦化妆打扮，经常穿着素衣到花园逛逛，读不懂书房里的古文书，就跟着馥儿学起古筝。
　　凌夫人见她整天闲来无事，懒得理睬她，日子久了连下人更不愿正眼瞧她，但也得罪不起她。
　　凌钥死了，凌家也逐渐没落。
　　这日，凌夫人突然派人传她去楼阁一聚。
　　“照眠啊，我仔细算了算。”陵夫人怀里抱了只波斯猫，贪婪地眯着眼睛让她尽情抚摸。“你嫁入凌家两年了，这肚子，也该有个种了吧。”
　　咳咳，该来的总算还是来了。
　　“我起儿年轻力壮，九代单传，总不能娶了个不下蛋的母鸡。”
　　“娘说的是。”她回应。
　　你儿子和老子一样，都不喜欢女人，怎么生孩子啊，有丝分裂出孩子吗？
　　而且，生孩子多疼，养孩子多累，凭什么给你儿子生孩子。
　　“女人来到这世上，就是要为夫君生儿子的。这么久都没有，该不会是你身子有什么问题吧？” 凌夫人瞟了她一眼，挑着嗓子轻蔑的说：“不如找个郎中给你把把脉。”
　　“我身体没有问题。”柳照眠满脸黑线答道。
　　她和凌夫人命理相同，凌夫人经历过的种种，她都在经历着。
　　同妻何苦难为同妻啊。
　　“我在和你说话，你愣个什么神！若是你有毛病，起儿这二房是娶定了。” 凌夫人望向低头不语的馥儿，“你这个丫头就不错！”
　　“不行，我不要！”馥儿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驳了她的话。“少奶奶又没错！少奶奶也不开心。”
　　“混账！”
　　凌夫人大骂道，一个下人居然敢和主子争高低，也是时候管教一下了。
　　“馥儿不是这个意思，您别怪她。”柳照眠出手阻拦，若不是她拦着，丫头一准胡说八道。
　　她尴尬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老妈子看主子看场，干脆也冷嘲热讽起来：“你个子这么高，又是大脚，鼻子高，山根上还有骨节，几辈子积德才嫁来凌家。”
　　“随便你怎么说啦。”她天高云淡地回应说。
　　“不好了。”管家气喘吁吁跑上楼，见大家都在气头上。
　　“夫人，少奶奶。门外来了两个洋人，长得甚是奇怪，说是什么传教的，想在府里借宿一阵。”
　　“洋鬼子…”凌夫人狠狠一笑，“怎么，侵略到我这来了！借宿，当我这也是签了条款做了租借，想来就来吗。”
　　柳照眠看着他们不再说话，拉着馥儿的衣角，不让她阐述下去。
　　“你告诉他们，让他们滚，我凌家世代信佛，不信他们的狗屁耶稣！”
　　“夫人，这不妥吧。有损名望啊。”管家解释道，“他们说是久仰咱府的大名才来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大清的名望，什么时候要让洋鬼子评价！”
　　但面子不可丢。
　　凌夫人想了想，放下手里的波斯猫，招呼它一边玩去，自己端庄的站起身来，说道：
　　“走吧，既然来了，都随我看看去。”

　　厅堂之上。两个洋人提着大大小小的箱子、画板站在中央，一老一少观摩着凌家老宅的气派模样。金丝楠木的牌匾上写着德茂福盛四个大字，在他们眼里多了几分新奇。
　　年老的那个洋人见凌夫人带着随从赶到，赶紧鞠躬表示友好。
　　年轻的那个东张西望，没有一丝胆怯的神情。
　　凌夫人端庄坐到藤木椅子上，上下打量起两个人。
　　见他们生的大鼻子大眼睛，发色怪异，如鬼怪一般。
　　柳照眠自然没有感觉，外国人而已，清朝人喜欢独步自封，完全没有见识。
　　“夫人，我叫詹姆斯布朗，从英格兰来的。”老传教士开口用流利的国语介绍自己。
　　这洋鬼子虽有一两个口音发不对，没料到说起汉语还挺是那回事的。
　　“我们本来在山东，不久前来此传教，希望在贵府借宿几个月，望夫人成全。”
　　老传教士穿着一身西服，头发花白，发际线向后偏移，生的一个鹰钩鼻子，有双棕色的瞳孔，耳朵上挂着一副金框眼镜，文绉绉的，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这是我的徒弟steven。”
　　在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长得更为奇怪，堂上的人又齐刷刷的看向他。
　　看得青年绯红脸，低下头害羞一笑。
　　史蒂文是一个十六岁的青年。到了大清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他也很快窜到了一米九，像是吃了化学试剂长大的，高出了老师一个头。
　　头发浅棕色。脸如雕刻般出落的俊美绝伦，睫毛修长卷翘，底下是一双海水般湛蓝的眼睛，皮肤更为白皙，唇红齿白。
　　脸庞立体但无刻意棱角，五官圆润看上去很舒服。
　　柳照眠本来不在意，刚抬起眼睛刚看到他，突然愣了神。
　　哇！这颜值也太美了吧。
　　欧美男星都很少有这种极品好不好！
　　若他以后有一天厌倦了传教生活，回国做个舞台剧演员也不错，说着莎士比亚的台词，长得讨女郎喜欢，票就能卖个高价钱。
　　“照眠，你怎么看？” 凌夫人开口说话，一脸的不情愿。可这地主之谊是必须尽的，就推脱给柳照眠。
　　“啊？”柳照眠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史蒂文的眼睛，被惊了一颤。
　　她发觉青年在专注的看着她，用那未脱稚气的眼神，魅惑令人目眩。
　　柳照眠有些脸红。
　　她有意避开他的眸子。
　　“你丈夫不在家，以后这种事情，你说了算。”
　　“好，那就住进来。”她脱口而出。
　　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二十一世纪都少见的美少年，中文还这么好，当然要留下来聊骚了。
　　颜狗就是这么霸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青年操着一口纯正的北方国语笑着说道，目光始终未能移开她。“多谢！”
　　“史蒂文，魂还在吧？”老传教士发觉到，顺手推了推他。
　　“阿门，愿主保佑凌家。”
　　凌夫人把老传教士安排在了旧宅居住，派人暗自观察这个长相妖怪的中年人，怕他惹了乱子，有个风吹草动必须马上汇报。年轻的住在凌起的宅子附近，两个洋鬼子除了传教之外不能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