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已顾》常常常三岁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瓷砖地很冰，地下还有硌脚的碎石子，程江阮站在门卫室外咬牙瞪着眼睛，才发觉脚底一阵钻心的疼，应该是跑得太急，被划伤了。

　　可再怎么痛，也抵不过失而复得的眼前人。

　　裴良刚弯腰关上烤电炉，窗户噼里啪啦一阵响，以为是小区里调皮捣蛋的小孩，万没想到抬眼会看见正在哭的程江阮。

　　在这之前，程江阮预想过很多种和他重逢的场面。

　　很多很多，多到数都数不过来，重逢之后他也并不想怎么样，如果裴良有了新的爱人，他多看看他两眼就走开，如果没有，那他或许还能再试试。

　　说三年很长，其实也不长，一天上班九小时，睡觉九小时，剩下的时间打发打发就能过去，倒也没有很难熬，可要说很短，又有一点对不起他的所有等待。

　　等待的日子每一天都不好过。

　　程江阮只是没穿鞋子，不知道怎么就冻成这样，边哭边哆嗦，咬着嘴唇拍窗，看起来像走失儿童，可怜极了。

　　裴良的反应要镇定很多，冷静得根本不像是在看三年前分手的对象。

　　他反手将电炉开关又拧开，站起身开门，程江阮几乎立刻扑了进来，他没有迎面接住，而是后退一步，沉默着捏起一包纸巾递到程江阮面前，说:“擦擦吧。”

　　程江阮手都在抖，抽出两张纸巾捏在手里，倔强地不肯擦眼泪。

　　裴良的目光从上往下，到他冻得青紫的脚尖处停顿了几秒，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说:“你坐。”

　　程江阮四处看看，只有一张铁床可以坐人，那应该是值班室用来休息的，他下半身僵硬地坐了下去，才趁裴良转身之际，飞快地抹了下脸。

　　不一会儿，一只端着白开水的手伸到面前来，程江阮小心地接过，放在嘴边温嘴皮，一边偷偷看裴良。

　　“几时搬来的？”

　　裴良直接略过重逢后应该有的寒暄，直白地只问这一个问题，干干脆脆地斩断了他所有缅怀过去和感慨当下的可能。

　　“……早上。”

　　程江阮反应迟钝，回答得慢，裴良又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双旧拖鞋扔地上，示意他穿。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侧面看起来又有点阴郁，眉心紧锁着，程江阮不由地回想起三年前他离开的那天，用的似乎也是这样的表情。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打听到他在这里，才搬过来的？

　　“我不……我不用穿，”他哭丧着脸，不知该怎么解释，而且他脚底还是脏的，“我等下，马上就走……”

　　“拖鞋都不会穿，要我帮你？”

　　裴良其实不凶，他性格很好，对人都很和善，但他总是不爱笑，加上眉眼生得深邃，板着脸看起来就很凶悍。

　　程江阮埋着头，慢吞吞地穿上鞋子，欲言又止道:“我那个……我不是……”

　　“什么？”他声音太小，裴良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楚。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的……”

　　穿着保安制服……他在这里上班吗？

　　好似听见了他心中的疑问，裴良轻描淡写地为他解疑:“嗯，在这里，有一阵了。”

　　“那……挺好，挺好的。”

　　喝了口热水，有点烫，电炉的温度也渐渐上来了，程江阮坐在人床上吹着水，根本就忘记了刚才到底是谁说马上要走的。

　　“你没回盐宁市？”

　　盐宁是程江阮的出身地，也是他成长的温床。

　　怎么会这么问，程江阮还没做好回答这个问题的准备，毕竟裴良说散就散，他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死缠烂打，心虚导致他说话都磕磕巴巴:“嗯，嗯，对，没回去。”

　　“嗯。”

　　大半杯水快喝完了，程江阮心里很煎熬，如果可以，他甚至想问裴良要不要看他表演吃杯子，时间拖住一点算一点，裴良多在一秒钟，他就赚了一秒钟。

　　他不是很懂裴良这个人怎么能冷漠成这样，心情和表情一点都不起伏，没有像他这样方寸大乱，暴露丑态，没有问他一句你怎么样，过的好与不好，为什么会哭，是不是遭人半路打劫，丢了拖鞋，只能求助这名保安。

　　裴良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从前，程江阮刚认识他的时候的模样，虽然待人温柔，但他的心硬死了，比石头还硬，好像是程江阮自己撞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裴良看他可怜，才施舍他一点关怀。

　　在一起的时光忽然变得像泡影，一颗颗变大变涨浮在空中，抓都抓不回来。

　　到这个时候，程江阮忽然醒悟过来，他好像把自己困在了那个不足五十平米的出租房里，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