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虚弥》夜游星

33、虚弥之变

　　十一月，周日，虚弥彩虹城。
　　唐吉从石质平台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又走下台阶开始绕着边长三十米之宽的“预言树纪念点”平台开始转圈。
　　“哎呀，他还来不来？来不来？万一不来了呢？”
　　唐吉等的人是楚泓。
　　冷烨得知他没有护住副本贝壳后，只对他说了两个字：
　　废物。
　　这两个字对男孩来说像一句魔咒，否定了他全部的努力与结果，是黑暗的梦中抓住他的那只巨爪，是刺入他心中的冰冷的利剑。
　　他一直以为，自己比下层区那些同龄的脏兮兮的、只会打架的、愚蠢的孩子强一百倍，他还这么小，就得到了一份报酬不菲的工作，跟着两个美丽而强大的“老大”，尽管那个男的脾气不好，但是他可以赚到钱，可以给姐姐买药，他相信靠着自己的聪明、杰出的能力，会给自己和姐姐争取到美好的未来。
　　因为常常能顺利完成任务，他也越来越自信，缺少教育的小孩，以自我为中心，卓越感越发膨胀，他觉得自己是英雄、侠客，是最聪明、最厉害的小孩。
　　可是那个人说什么......
　　他说他是废物......
　　废、物。
　　宇宙的中心不再是他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神抛弃了他，他不再是盖世英雄、注定要有传奇故事的人物。
　　虚弥中有很多人，曾经也有很多人得到过梦都芒果树的预言，后来一个又一个，那些预言全部实现，成为虚弥中的一件奇事。而很多人出于各种原因都会来到彩虹城中纪念芒果树的地方，仰头看着高大却不会预言的果树，默默地看着。
　　因为感激、因为遗憾、因为怀念......
　　唐吉没有得到过树的预言，失意的男孩转悠到纪念点，这里有一部分玩家都被他偷窃过，他不会记得那些人的样子，但是他却一眼看到了那个人。
　　银白头发的少年，惊人的俊美，定制的顶级相貌基因。
　　他认得他，因为那个人和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带给了他第一次失败。
　　棕发的雀斑男孩看着少年笔直的背影，银色的衬衣，完美的身材。
　　却有一种忧伤的气质。
　　第二天，唐吉又在芒果树下看到了楚泓，银发少年微微仰着头，静静地、默默地看着枝叶繁茂的大树。
　　夜晚，唐吉在心中做了一个打算，因为明天......就是......计划中的那一天。
　　就在男孩低着头乱想的时候，楚泓上线了。
　　正是上次他离开的地方，彩虹城的芒果树下。
　　“你这棵恶毒而冷漠的树。”楚泓抬起眼睛，光芒照在他宛若辰星的眼眸间，璀璨熠烨，竟流转出七彩的光泽。他的唇似笑非笑，他在心中和那棵树说话。
　　“你为什么认定我会想见你呢？”
　　“为了询问你这个含含糊糊的预言家么？”
　　“......”少年垂下眼眸，凛冽的气质消散了。
　　“我已经失去她了，但我却无法深爱别人。”
　　“先生，我可以打扰你一会吗？”身后，传来男孩的声音。
　　楚泓缓缓转身，再一次恢复了高傲的姿态。
　　“是你。”少年敛目，声音冷淡，他认出了唐吉。
　　“我有一条消息卖给你，你买不买？”唐吉挺直腰板，毫不示弱。
　　“关于？”楚泓扫他一眼，隐隐有种感觉。和她......有关？
　　“她要死了。”雀斑男孩盯着俊美的少年，一字字说出，满意地看到对方瞳孔一缩。
　　“谁？”楚泓扯了扯嘴角，狠狠地问。
　　“那个粉头发，蓝眼睛的姐姐。”唐吉学着罂粟的样子，抬了抬下巴。
　　身侧，楚泓紧紧攥住拳头，修剪完美的指甲陷入掌心。
　　“说。”
　　“先生，我是为了给姐姐买药治病才给冷烨打工的，但是现在冷烨抛弃了我，我需要钱......”男孩咬着牙去看比他高了一头的俊美少年。
　　楚泓不语，只是拿暗沉的眼眸注视唐吉，浑身带着压迫力。
　　“冷烨控制了虚弥山上最强的变异兽，他组织了一百多人的会战，但实际上这是他的复仇计划，他是个疯子......”
　　“重、点。”楚泓一字一顿，而每一字都重似千斤。
　　“她也会去。我看见过她和一个白头发的哥哥卖引力果和晶石。”男孩又急忙补充了一句：“我也有引力能量，是偷来的，我可以卖给你。”
　　白头发......
　　“可以，我买。”楚泓闭上眼，点头。
　　翅膀将飞鸟带到美丽的地方，而你是我的眼睛。
　　针叶是仙人掌的武器，而你是我内心的水。

　　《神异经·西荒经》中有云：“西方荒中有兽焉，其状如虎而大，毛长两尺，人面虎足，口牙，尾长一丈八尺，扰乱荒中，名梼杌。”
　　虚弥山。
　　天幕暗云翻滚，如同狂怒大海掀起的滔天巨浪，被散射的光线渗透下来，耳边是“轰隆隆”的水声，瀑布从高山之巅奔流而下，在巨石上溅起百尺白浪，又轰轰而去，在悬崖跌落千丈，流入冷酷荒原。
　　参天巨树被拦腰折断，撞击力让地面微微震颤，月辰稳住身形，眯眼看向前方。
　　这里汇聚了百名顶级玩家，那些穿着各色高级装备的人此刻显得异常渺小--在巨兽梼杌面前。
　　这是玩家组织的猎兽之战，上次击败朱厌收获巨大，梼杌在古代文化中是为上古四大神兽，所以此次邀请了数十位玩家--还有大部分人是来观战的，或者分食成果。
　　月辰和m更倾向于前者，m一直拉着月辰靠后，就怕冲击波及到她。
　　前方激烈的战斗、绚丽的魔法招式让月辰有些激动，她也想试试自己的法杖，她对m的行为很无语，这么美丽的一个男子，怎么就拉着自己往后躲......
　　“啊--！”
　　一道惨烈的叫声穿透纷乱嘈杂，直击每人心间，月辰浑身一抖，只见梼杌的巨爪抓住了一个人，下一瞬，鲜血爆裂而出。
　　血雨纷纷洒落。
　　“啊！”月辰猛地闭眼偏开头，她忽然想起半年前在虚弥山脚下的那一团剑影，虚拟死亡的感觉仿佛降临到她的身上，那种感觉是将她丢入冰天雪地、坚硬如铁的手掌掐住她的咽喉。
　　“不要看。”m绅士地扳过月辰的肩膀，远处七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白发上。
　　美丽的男子叹了口气：“这里很残酷，要不走吧。”
　　月辰脸色发白，她摇了摇头。就在这时，越来越多的惨叫声四处响起，连同惊呼与咒骂，带着绝望与愤怒。
　　m猛地回头，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公共频道疯狂地刷过一条条信息。
　　“虚弥山上有结界，和上次的梦都一样。”
　　“死去的玩家没有被传送到重构所！”
　　“听说虚拟死亡时间太久，现实中的大脑就会认为身体已经死掉，在现实中就醒不过来了！”
　　“你忒么听谁说的？”
　　“管你信不信，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梼杌说话了”
　　“哈哈哈......”梼杌又踩碎了一个人，不知怎的，月辰好像能够听到那骨骼寸寸被碾碎的声响。
　　“我已经获得了超越极限的能力，傲慢的贵族们......”梼杌摆了摆巨大的脑袋，竟然有鲜血甩出，“恐惧、哭泣和乞求吧！这不是你们一直喜欢的吗？啊！”梼杌一声怒吼，有一只冰箭射中了它的额头。
　　“梼杌是谁啊？”有人亦在怒吼，“我们和你有什么仇啊！”
　　在梼杌的后方，一颗人高的沙岩后，罂粟满脸震惊地看向前方疯狂的巨兽。
　　“冷！？”红衣女子双手捂着嘴，胳膊颤抖。
　　她回头看了一眼沙岩后躺在地面上的人，或者身体，深红色礼服，黑发、面具。这才是冷烨，但是他的思维......？进入到梼杌里了！
　　这就是他那冷笑背后的方式吗？他......还能回来吗？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内心竟有如此的仇恨......罂粟倒退几步，跪在了冷烨身体旁边，看着他英俊而锋利的面容。
　　这一次，罂粟终于低下了头。
　　月辰瞪着眼睛，她一瞬就猜到了，控制梼杌的是冷烨。这就是他的计划，他要复仇。月辰知道此刻形势的紧急，现实中的死亡......真正的死亡。
　　她不想死。□□的疼痛可以忍受，但现实中有太多的东西无法割舍。
　　爸爸妈妈......我的家......
　　我不想消失......可怎么办？已经无人愿意上前。
　　身旁，美丽的白发男子挺拔地站立着，静静注视了一会前方混乱的战场和被控制的梼杌，他半垂眼帘，不知在看向哪里。在那双茶色的眸间，是一如既往的宁静，如同寂静的幽凉潭水，但月辰感到了一丝哀伤。
　　极淡的哀伤，仿佛轻风一吹，就会消失远去。
　　“月辰。”风轻云淡的一声呼喊，m转眸。在他们头顶上方，黑暗的云层被狂风吹动。
　　月辰的小脸依旧苍白，她满是忧愁地看着美丽的男子，“m......对不起......我害了你！”她颤抖着说。
　　m只是轻摇头，就像他所习惯的那样，就像很久以前在水阁她问他冷不冷的时候，那双剔透的茶色眼眸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月辰，我给你订了一份矢量外卖，是你喜欢的芒果奶昔。”和他们相隔百米的地方是血雨腥风，而在这里，这个温和的男子却对她说了这样一番奇怪的话。
　　一向聪明的少女疑惑地看着他，在月辰要开口的时候，m却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高而纤瘦的男子，穿着月辰第一次见他时的灰毛衣，步伐坚定，从后方走向战场前线。
　　月辰并没有看到他一步步走去的身影，她只听到了两个字：
　　降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