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虚弥》夜游星

27、偏振交易所

　　月辰感到自己在梦中又坠入了另一个梦境，然后她又继续下坠，她不知道自己做了几重梦。
　　但是梦忽然醒了，就像那每一个平凡的早晨一样，有爸爸做饭时瓷碗和铁锅撞在一起的声音，有妈妈刷牙时泡沫和流水的声音，还有阳光，会从她的眼皮底下钻进来。
　　所以，快乐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她颤着睫毛，不睡了，睁开眼睛啦！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而陌生、俊美却哀然的脸，她熟悉，他们曾一同度过那么多时光，她陌生，因为他们已近一月未见，他依然那么美丽，含着星辰的眼眸，深邃而忧伤。
　　他为什么忧伤？
　　记忆的闸门轰然崩裂，那些片段如洪水一般奔流而至，将刚刚苏醒的少女定在原地。
　　剑影与无法忍受的疼痛，黑夜与白色的闪电，与贵族少女欢笑的他......
　　这不是一个快乐的早晨。
　　月辰低头看去，险些没有惊叫出声--她的衣服浸透了冰冷的鲜血中，更加可怕的事是，那是她体内流出的血。
　　“月辰。”楚泓喊她，她才发现自己被少年抱在怀里。
　　“别怕，都过去了。”少年伸手摸她的头发，他的手上，有血。
　　月辰仓皇地看着拥抱着自己少年，珠光海洋间的幕幕再次浮现，他低头和一个双马尾的少女耳语，他向后仰去。
　　她们要坐在我身边，她们要坐在我身边......
　　啊......月辰在心中叫喊。
　　我死了、你在和她们欢笑、欢笑。
　　我死了、你和她们在一起......
　　月辰从楚泓怀中挣扎着站起来，血凝固在发间，她使用水魔法清洗头发。
　　“月辰......”月辰挣出的动作使楚泓心间烦乱又疲惫，他也站了起来，却不知两人间的事情，从何说起。
　　“太阳，我走了，他们已经拿走了眼镜，我已经安全了，你不用再......照顾我了。”头发湿漉漉的少女脸色依然苍白，那语气如同烈日炙烤下的沙子一样，干燥、粗粝。
　　楚泓闭上了眼，气的胸膛起伏，最后怒极反笑，他伸手想把她拉到怀里，却毫无力气。
　　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
　　你一定要我次次为你低头吗？你知道那么多其他女孩多么......
　　他轻笑着，看他不说话，她垂眼转身。
　　银发少年撇开头，不再看她离去的身影。
　　黑色的长衣被旷野的风吹起，她是一只孤独的黑燕，游荡在荒原与广阔的空间内，和大风一同起飞，和烟霞一同沉没在夕阳薄暮。

　　月辰一边清洁、买新的和旧的坏的一样的衣服一边计划。
　　温泉有两个，她可以去另一个碰碰运气。
　　她已经明白了影子的手法，他所说的“k”是指普朗克常数，增大常数，就会使物体的位置变得不确定，她怀疑这种东西就出自那个秘密的地下交易所，她把一些线索连接在一起，眼镜名为偏振眼镜，只有带着眼镜才能“看见”交易所。
　　她要去交易所买一样可以制服k的东西，但是它在哪里呢？首先它一定在安全区，而且这个地方人应该很多，其次它拥有一个很好的、容易骗人的外观。
　　西格玛庭院，酒庄。那里就是偏振交易所。
　　时间已经很晚，她怕父母担心，退出了游戏，回到现实中，玻璃罩外已是一片霓虹森林，虚弥中的几小时如同隔世的幻梦，她在两个世界中穿行。
　　但不论在哪个世界，那个给她温暖的人都不在了。也许是她亲手推开了他，从哪一天起，他是真的不在了。
　　那句话真正伤害了她。是她们要坐在我身边，是她们要坐在我身边......
　　他们都长大了。
　　月辰笑了笑，走入暮春飘着柳絮的夜晚。夏天就快要到来，她的生日，他的生日。
　　第二天，月辰在另一个温泉转了一圈，再次得到了偏振眼镜，跑来跑去的服务员是红色的小狐狸，她知道，它们的名字叫做“阿狸一号”、“阿狸二号”......
　　月辰来到西格玛庭院传送点，仰头观察这座精致宏大的建筑。
　　灰白鹅卵石道路两旁的绿篱上有时开出白花，沿着中轴线看去，是三层升高的台地，其两侧皆有流水，汉白玉栏杆上有小型花盆，草坪上既有修剪成规则几何体的树木，同样有不加干预的植物自由生长，枝叶掩映间可以看到建筑物的屋顶。
　　月辰在个人物品中调出眼镜戴上。
　　她微微张大眼睛，在自己面前，哪里有什么庭院，树木也没有了，那曾淹没在高树间的紫色建筑她可以看到全貌，两盏上白漆的灯挂在门廊上，而原本是台地与流水的庭院中央，却如同监狱一样竖起黑色的高墙。
　　“欢迎来到偏振交易所！”
　　月辰不知是眼镜弹出的还是在界面上，接着是下一句话：
　　请向□□购买蜂蜜得到通行证。
　　月辰把眼镜摘下来，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混合着花香，还有鸟鸣与泉水的声音。
　　“西格玛，Σ，加和，δ，小写，标准差，共价键。”月辰心里默念着，微微弯了唇。“共价......”共同使用空间吗。
　　她在想，其他进入交易所的人从哪里得到眼镜呢？然后她重新戴上眼镜，走向紫色建筑。
　　她看到一个玩家向旁边的黑墙走去，月辰好奇地拉下眼睛，那人正好在一排高而密的树林处转弯。
　　然后消失不见。
　　“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卖酒的绅士NPC旁，穿着红色短衫的可爱小熊又说出它每天早晨的第一句话。
　　月辰来到小熊□□面前，对它说：“□□，我可以买蜂蜜吗？”
　　橙色的□□熊用豆子般的眼睛看了看来客，用手掌敲了敲自己的脑袋：“think，think，think......”
　　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蜂蜜金色的卡片交给月辰，边说：“The only reason for being a bee is to make honey. And the only reason for making honey is so ......”
　　“so I can eat it”月辰接话，哈哈笑了。
　　没想到□□竟然回答：“no, it \'s me。”
　　“okay......you can，Winnie。”月辰耸了耸肩，便走出去了。

　　而在真正的西格玛庭院内，那些开着白花的绿篱旁，瑞波莉和楚泓正坐在蓝漆圆木桌旁。
　　瑞波莉在游戏中穿着一件简单的红色吊带裙，她邀请了楚泓很久，昨天终于答应陪她一起玩了。
　　瑞波莉为自己倒了半杯柏图斯，这曾于历史中为伊丽莎白女皇挚爱的红酒，她看到楚泓只是用手指挂着杯子，眼神却落向远处。
　　美艳的少女收回目光的刹那，忽然看到楚泓紧紧握住了酒杯，指骨因用力从手背上凸现出来。
　　少年的脊背绷直了，瑞波莉惊讶地看楚泓的眼睛，顺着那双美丽的眸子看去。
　　瑞波莉皱起眉头，怎么有和自己穿同色衣服的人，还拿着一把开满花的雨伞，真是。
　　接下来，她的不满渐渐转变为不安，那个穿红色哥特裙的女子旁边......是那个人，那天的那个人！那个楚泓处处庇护的人！
　　“咦？”她忽然看到哥特裙颈间带着的一个项链。那是一个标志。
　　“楚泓......”瑞波莉回头看向楚泓，只见英俊的少年紧抿着唇，盯着两个走远的人，但却目光冰冷。
　　楚泓忽然闭上了眼，把手中昂贵的酒一饮而尽。
　　这个时候，瑞波莉心中划过莫名的疼痛。
　　她不知道她在为他疼，还是为自己。
　　瑞波莉犹犹豫豫地开口：“楚泓，那个黑头发的人......我看到她戴着的项链，那是一个地下组织的标志......”
　　“是吗？”楚泓笑了声，嗓音又恢复到那种清冽的质感，眼神是坚定的：“我会亲自问她。”

　　月辰拿着通行证进入黑墙之内，里面竟然像旧时代的菜市场一样，玩家人数不多，却不知怎么乱哄哄的。她茫然往前走着，发现大部分人都带了面具。
　　“嘿！”近处有人在喊话。
　　在喊她吗？月辰怀疑地转头。
　　“代号1024，你的同伴去失重领域了吗？”
　　月辰瞬间瞪大了眼，看着这个她并不认识的棕色皮肤年轻人。
　　“啊，我刚才没听清，你在说......？”月辰挂上淡定的微笑。
　　“我说，昨天和你一起的小伙儿，他去失重领域了吗？”热情的年轻人又问了一遍。
　　“你是说那个......戴面具的吗？”月辰眯着眼，用手在面部比划，着试探地问，大脑已迅速为她编织起线索。
　　贝壳，面具，眼镜。
　　对方点点头，“你不记得了？我告诉你的，我是消息贩卖者。”自称贩卖消息的年轻人拍了拍裸露的胸膛。
　　“我想要量子领域的东西。”瘦弱的少女盯着棕色皮肤的人，开口道。
　　破解来自量子领域的k，就需要相同域的东西。
　　年轻的贩卖者摩挲着下巴：“好吧，这不算什么消息，”他伸出手臂指向前方：“看到那个穿着斗篷的老头儿没？就在他左边儿那个。”
　　“谢谢。”月辰微微笑了一下，向那边走去。
　　“小姑娘比昨个儿好相处了。”年轻人自语道，继续观察着，寻找搭讪的人。
　　月辰路过那个“穿着斗篷的老头儿”时悄悄看了一眼这个像巫师打扮的人，她甚至不知道这些商人是不是NPC。
　　没想到老人竟然抬起了头，月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姑娘，你想要获得超越界限的力量吗？”“老头儿”其实并不老，声音仍是成年男性的厚重。
　　超越界限？月辰感到好奇，这是卖什么的？
　　“请问您是？”她问道，想听听老人是什么贩卖者。
　　“释迦。”老人的眼睛在黑墙内却很明亮，低沉地回答。
　　“释......迦？” 月辰变了脸色，心中一惊，一个想法渐渐浮出水面。
　　老人脸上露出古怪的笑，盯着她的眼不紧不慢道：“对，室家，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只是听这样的字词，就仿佛可以看到满天桃花飞舞，月辰愣了愣。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月辰对“室家”老人轻轻摇头，转向自己来此的目标。
　　这个人显然是NPC，橙色头发的小男孩，带着玻璃眼镜，他总是在不停地变化着身份：小龙人，吸血鬼，魔术师，机器人，小巫婆......
　　量子领域的不确定性，明天早上都有奇遇的小男孩，马丁。
　　“你好，马丁。”月辰向脑门上三根头发的男孩打招呼。
　　“你。。好。。”在马丁说这两个字的时间，他从王子变成了国王。
　　“我想买可以让波函数坍缩的东西，嗯......某种介入。”
　　“哦......坍缩！”名人马丁重复。
　　月辰看着他，不知自己所想的东西是否存在。
　　“还真有！”驯兽师马丁说。
　　月辰忽然激动起来，看着外星人马丁拿出一只金色的带卷曲藤蔓装饰的眼睛。
　　荷鲁斯之眼。
　　“这是观察者之眼，可以干预不确定性。”
　　那明明叫荷鲁斯之眼......月辰在心中暗自想。
　　“请问如何卖？”月辰问马丁。
　　“回答对问题，就是免费的，嘿嘿。”原始人马丁手持“观察者之眼”，竟然不再变化身份了。
　　“这是哪只眼？代表什么？”
　　月辰看马丁手中的眼睛，现在是右眼，但是，只要反过来就是左眼。它们是镜像对称的。
　　“是左眼。”月辰回答，“赛特夺走了荷鲁斯的左眼，他的左眼代表月亮。”
　　原始人马丁把观察者之眼交给月辰，他变成了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