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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有时苦涩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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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从虚弥中出来,在现实吃了真正可以为身体供能的食物,楚泓送走月辰后,做了两件事情:他简单描述了一下让岚去定制了一件礼物,第二件事是查看虚弥的讨论区和玩家反馈。
m不是NPC,没有其他人说过那个奇怪的外表像女人一样的白发男子,还有就是,由于虚弥中隐藏着很多秘密,同时是封闭的,玩家自己建立起小型的组织,除任务队伍外还有专门寻找“彩蛋”的组织,如“探索者”、“冒险公会”等,其中一个探索队伍气愤发言在变异区被“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小家伙”偷袭,夺走了两个彩蛋。
正在楚泓注视着屏幕思考时,他收到了母亲的信息。
第二天是休息日,月辰的妈妈说要带女儿去逛街,准备迎接新年,月辰虽然有些遗憾,但依然答应了,那是她依恋的,有些胖胖的,温暖的妈妈。家庭,是她探索外面世界的勇气之源。
这时她收到了楚泓的消息:“月辰,抱歉......可能没办法和你玩了,我母亲要我去他们那过周末。”
“嗯,太阳要多陪陪家人呀,明天妈妈也要带我去买东西。”加了一个调皮的表情,月辰发送过去。
“如果你贪玩儿了,就来我这里,但在游戏中要小心,我可以让寒柯照顾你,他还是挺可靠的。”楚泓又发来。
“啊......不用......”思想处理器快速生成她想说的话,机器人邮递员给她发来信息:
有您的新包裹。
月辰取回莫名的包裹打开,纯白的保护海绵间,宁静地呆着一只碗大的贝壳。
上面用激光刻蚀着:“happy day”
比虚弥中的那只大了近四倍。
月辰静静的眨了一下眼,心中流淌过难以言说的情绪。
喜悦,感动,还有一丝悲伤......
她打开贝壳,里面有一只更小的贝壳,上面也刻着“happy day”,她又打开下一层。
最小的贝壳只有两个手指头大小,而“happy ”的字样却清晰可辨,在它里面,有一颗银色的珍珠,就像他的头发的颜色,纯净而美丽。珍珠光滑的表面上似乎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像,脸颊被横向拉长。
她终于咧嘴笑了起来。珍珠上像的脸更宽了,如同一幅夸张的肖像漫画。
月辰把虚弥中发生的事情简单向墨夜报告,数据流另一端已十八岁的金发年轻人在看到“一个戴面具的黑头发的男人”时猛地一僵,那双标准蓝的眼中露出悲伤,他不寻常地细问月辰:“那个男子还有什么特征?比如他的双手。”他知道月辰记忆好,这么问着、心里却蔓过苦涩,如同生长着的黑色植物。
他在隐隐猜测。
月辰感觉有些奇怪,但没有太过在意,她闭了一瞬眼,在记忆深处调出图像,银色的沙滩上,金红的落日,天空中纷纷扬扬的樱花,那个人就站在那里,黑色的头发垂到肩上,面具从右侧的前额一直划到左侧的脸颊,边缘是金色的不平整的装饰,红白的花纹是某种符号,眼睛......看不清眼睛,应该是某种深色,红色的复古式礼服,她看到了,他的左手上戴着一只黑色皮手套。
她把细节发送给墨夜哥哥。
墨夜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在眼幕的黑暗里,那些文字构建出了他的样子,他把记忆中的面容放在那个陌生的形象中。
我们多久未曾见了?
哥哥。
视野里却有大火,从四面八方燃烧过来,如同火舌吞噬照片。
不,那并不是大火。是如血的残阳,和真实的鲜血。
火焰燃烧过后的灰烬中,深埋记忆中的场景却清晰起来。
他记得天空中的落日,就在街道的尽头,一片火红,犹如鲜血,他记得外表完美的男人,那双眼睛却比地狱深处的污泥更加丑陋,他记得那个基因怪物,背后突起的骨刺,牙齿上滴落的唾液。
“反抗什么?贱小孩!”他依然记得那渗透入血液的毒液般的声音。
“快跑!”
冷......
“走!”
哥哥......
哥哥......
愤怒的火焰燃烧起来,而他却流下了泪水。
来自地狱的怪物将他的左手碾碎,比天边的残阳更红的血液四处洒落,绝望而稚嫩的尖叫声响起......
有一个男人,浑身都在漆黑中,带着一把箭枪,那是黑暗的使者,却给他们带来了救赎。
数只箭枪穿透了基因怪物坚硬的皮甲,它的主人,那双恶心的眼睛的主人惊恐尖叫,咒骂着逃走。地面上有更多的鲜血流了出来,汇成了血的湖泊,最终渗透入他童年的梦里。
浑身漆黑的男人带走了哥哥,躲在远处的他,哭得直到昏倒。
哥哥......哥哥......
“哥哥......冷烨。”墨夜终于睁开了眼睛,双手颤抖,嗓音破碎而沙哑,夹杂着痛苦和鲜血的碎片。
那之后,又过了两年,又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他再一次见到了他。
他摘下左手的手套给他看那只泛着灰色冷光的钢铁手掌。
“其实即便不再生骨组织,在这金属的骨头上还可以生长出血肉,”那个陌生的哥哥看着他,“就好像从来没有受伤一样。但我选择这个样子。”他一只一只合拢那些合金的指骨,似乎是在欣赏那水银的表面。
“它时刻提醒着我,不要忘记过去!不要忘记那些丑陋的人,给我多大的伤害!”
记忆中的眼睛消失了,陌生的眼睛闪着疯狂的光芒,仇恨驱动的疯狂。
最终,昔日庇护着他的哥哥冰冷看了他一眼,比地球极点的风瀑布还要寒冷,在血色的夕阳中离去,如同两年前一样,在那些布满视野的鲜红中消失不见。
“我忘了,你是那么的胆小而懦弱,那就永远活在屈辱和压迫中。”
梦都拓扑大道另一端的西格玛庭院内,罂粟正把玩着一把装饰有红玫瑰的雨伞,她在想自己要做出怎样的姿势才更好看?当他过来的时候。
戴着半边面具的冷酷男子走过来时,完全没有留意到穿着红色哥特式裙的罂粟手里多了一把漂亮的伞。
“给你,是个女孩的。”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中抛出一只贝壳。
罂粟伸手接过,却高傲的仰起了头,黑色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神情是冷漠而骄傲的,似乎刚才那个犹豫怎样更好看的少女从未存在。
“好的,冷,你不和我一起接任务吗?”罂粟抬起弯曲的睫毛,看向带着面具的冷烨。
在很久以前,当她注意到他的时候,注意到这个在父亲身旁沉默寡言的英俊少年时,她曾想叫他哥哥,但不知为何,他却不准她叫哥哥,他不喜欢那两个字。
他独立、冷酷、强大、有时暴戾,是黑暗中的战士,那削瘦而高挺的身影,一直铭刻在她心中。
但在他面前,她从未低头示弱,年纪尚小时便已踩着高跟尖头鞋,永远抬着下巴看他。
她知道,他厌恶摒弃懦弱的性格。
冷烨瞥了她一眼,声音懒而冰凉:“接什么任务?歇会儿吧。快到时间了。”
面具男子在庭院里的一张白漆桌旁坐下,椅子上缠绕的藤蔓一直延伸到背后的巨大绿植的枝条上。
“我渴了,罂粟,”冷烨看向搭档多年的伙伴,终于注意到了她手中的那把伞,铁面具后燃烧着疯狂的眼睛平静下来,目光落在装饰的像素玫瑰上,“能帮我去那边带一瓶酒过来吗?Merlot最好。”他示意隔着裁剪成波浪形的植被墙另一端的紫色建筑,那是众多酒水出售所之一,西格玛庭院以容纳历史上各种葡萄酒而闻名于虚弥。
“哼,”罂粟抬起小巧的下巴,颇为傲娇地说:“下次你给我买。”说罢转身离去,细长的腿带着高跟鞋,脚步里竟有欢快。
白漆桌旁冷酷的男子动了动左手,感觉连接钛合金指骨的转轴,短暂地笑了一下。
只有在这些间隙,他才不会感到那些寒冷的火焰,灼烧的痛苦。
在下层区垃圾堆叠、腐臭味突破冰层的狭窄街道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飞速跑过,脸蛋因寒冷和奔跑而变得彤红,在堡垒边缘底层人民居住的地方,光罩的能量都如此薄弱。他踢开了一个空的红色塑料药瓶,里面曾装着的压缩胶囊可以提供一个成年人数天的营养需求,这样的药丸,对下层人们来说是同纯净水一样的必需品,尽管他们并非极简生活主义者。
饮食文化几乎不存在于这个拥挤不堪、寒冷而黑暗的地方,爱与美的维纳斯不会光顾的地方,如同阳光无法照耀的角落。
彼得快速地跑着,怀里抱着的东西被他的体温所温暖,虚弥中那个阴郁的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男孩眼中闪出兴奋的光,就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就像有着幸福童年的小孩。
他的脑中闪过带着半边面具的男子,黑色皮手套的手递给他的消费卡,银灰色的聚氯乙烯,他可以给姐姐买药了。
姐姐......姐姐......
他跑过挂着冰凌柱的冻僵的条纹破布罩,跑过垃圾堆中蜷缩的橙色流浪猫,跑过破碎的陶瓷罐和禁闭的金属门板,在落日中流淌下金红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