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虚弥》夜游星

13、奇点沙滩和量子海洋

　　平面油画在约小于30分之一秒的时间变为动态的立体，并快速笼罩他们所处的空间，人眼睛对物体的反应时间在25分之一秒左右，即便是速度提升百分之十的楚泓也未察觉到它的切换，回头看去，来时的道路已销匿于绵延的银色沙滩与樱花雨幕之中。
　　那种颜色......楚泓把目光移向月辰，花瓣簌簌落下，在她柔软的发间，几乎融为一体。
　　“果然是樱花的颜色。”他在心中想，星辰的眼眸中有微微闪光。
　　月辰接了两片樱花贴近嗅了嗅，抬头笑着对楚泓说：“还有香味呢。”
　　奇点沙滩的天空边陲挂着两个日轮，它们的轨迹位于圆形穹顶的两端，不会相交的平行线，这里没有太阳高悬头顶。
　　他们走出樱花雨的范围，向量子海洋走去，楚泓注视着碧蓝的海水，想起了她的眼睛，盈盈的波光。他们发现一边有几个玩家聚在一起正眺望着海面，表情奇异，而在他们的角度看海面，只有碧波万顷，浮光跃金。
　　“变异区每块区域都不同，不知他们看到了什么。”楚泓说。
　　两人走到近处，霍然明白竟是海上蜃景，经过光线的折射，深蓝的海水上浮着数座山峰，最近处的可见山下岩石暗红如某种金属，而山上则有形如猿猴的庞大怪物，四肢红赤，面部为白。
　　“那是......朱厌？”月辰听到楚泓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接着英俊的少年低笑：“虚弥之中有朱厌，也是情理之中。”
　　月辰眨着眼睛询问他。
　　少年低着嗓音为她叙述：
　　《山海经·西山经》记载：“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
　　蜃景忽然消失了，人群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虚弥山上出现了新的变异兽。”质感如凉冰。
　　月辰投去一瞥，白发的消瘦男子，m，他也在这里？好巧啊。
　　这可真巧，楚泓在心中不悦地想，他忽然注意到旁边的一个棕色卷发的小男孩，比他们年龄都小，但眼神却有着和年龄不符的阴郁，楚泓皱了皱眉。
　　“现在还无人能够登上虚弥山！”有人说道。
　　有人应和：“是啊，还没人知道方法。”接着不再有人说话，连m也只是淡笑着站在一边，目光落向前方的量子海，似乎没有看到月辰他们。
　　“我们走吧，太阳。”月辰拉拽楚泓的衣服。

　　向量告诉月辰前方有一条金鱼，提取的特征和漩涡之路前的投影完全吻合，月辰不禁感到奇异。
　　“太阳，那里有一条鱼！”月辰示意给楚泓看。
　　“嗯，我也看到了，它被浪冲到沙滩上来了。”楚泓眯着眼，阳光正向他们平行照射过来，他看了一眼时间，15:06:20，“我们把它送回大海中吧。”
　　少年单膝跪在海水边湿润的细沙间，橘色的阳光将他银白的头发染成了金色，他用如玉般的双手捧起尾鳍怕打沙滩的金鱼，他往前走了几步，海水沾湿了裤腿，原本的黑色加深了，楚泓把它放回水间，那一尾小金鱼却没有立即游开。
　　金鱼吐着泡泡，用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恩人，请等待我的礼物。”说罢便游去了。
　　“又是一个彩蛋？”楚泓挑了挑眉，不禁笑道。
　　金鱼片刻就回来了，它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携了一只贝壳，它把贝壳推向两人，又道谢后才返回量子海。
　　楚泓弯腰捡起贝壳直接递给了月辰，说：“送给你了，看看里面是什么有趣的东西？”
　　在后来的时间里，当楚泓回忆起海滩上的这一幕，他便想，如果当时他收下了贝壳，那后来的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
　　月辰翻过贝壳，上面写着“copy ”两个字，副本。他们低着头看金鱼的礼物，都没有察觉那个目光阴郁的卷发男孩正渐渐靠近。
　　月辰打开贝壳，在里面，她看到了自己的脸，“镜子？”她疑惑地说道，然而再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就在下一瞬，棕发男孩猛地出现，夺走了月辰手中的“copy ”副本贝壳，向远处跑去！
　　“哎！”月辰朝他的背影喊，没有犹豫就追了上去。这可是太阳给我的呀。
　　而此刻，变异区的地形也开始变化起来，一切都如此巧合，银色的奇点沙滩变为一整块，再碎成无数碎片，前方的沙滩倾斜下降，但每一块碎片歪斜的角度却不相同，这些变动在一瞬间完成，同时上方下起了樱花雨，在银色的碎片地面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前面的男孩停顿了几秒，像是发现了一条路一般折线前进，向着大斜坡最底端平坦的沙滩跑去。
　　男孩所走的每一条折线都落入月辰眼中，计算模块启动，楚泓的速度快，他跑在月辰前方，可有时跑了很长的距离却反而离那最低点更远了，都是梯度的原因。
　　“太阳！”月辰也计算出一条路径，结果显示可以在最低点前追上那个男孩，她追上楚泓，海蓝色的眼中有坚定：“太阳，和我来！”便拉过他的手，沿着算法的指示前进。
　　“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月辰？”楚泓发现月辰有时的方向甚至远离要追踪的人，但下降速度却比他跑得更快。
　　荷花裙扬起，月辰一边跑一边对他解释：“这些碎块角度不一样，却是银色的，像镜子一样，一般无法看清它的倾斜度，但你看樱花雨，因为地面不平整，所以它们的影子发生了弯曲，我算出了每一块地面的梯度，想用算法找一条快速下降的路线，但是我发现那个男孩、他居然沿着最速下降的路径在走，还好我的算法里有一条比他更快的，共轭梯度。”
　　此刻两人已快要追上男孩，楚泓率先跑出，速度增强的他一把抓住了卷发的盗窃者，偷儿受力不稳，在即将到达底端处向后摔倒在一块下倾的银色地面上，两眼如刀投向他们。
　　“你为什么要抢我们的东西？”楚泓冷冷开口，竟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威严贵气，令月辰讶然侧目。
　　卷发的男孩鼻子上还有雀斑，第一阶级的人不可能容忍这样的缺点，他显然来自中层，却阴郁地盯着他们，只道：“你们怎么可能下降地比我更快！？”声音中带着不甘和惊怒。
　　月辰伸出手来，“先把东西还给我们。”
　　“不，我要先知道。”卷发偷儿的顽固地说。
　　“你这个......”楚泓有些不耐，星眸又冷了一分。
　　“告诉你也没什么，共轭法比你的收敛更快。”月辰弯着唇，较为平和地说。
　　卷发偷儿的眼中有愕然，嘴角闪过冷笑，把贝壳向月辰抛出，“给你。”月辰接来接去总算抱住了贝壳。
　　楚泓松开了手，就在这时，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让人想起红色的毒蛇爬过沙地，带着嘲笑，却显然是对他的同伴讲的：“彼得，还愣着做什么？等着被识破么？”
　　名叫彼得的雀斑男孩倏地窜了出去，楚泓看到在镜子地面的边缘，没有变异的沙滩处站在一个戴半边面具的男子，穿着一身深红色礼服，面具从额头斜划到另一侧脸部，镶着金边，绘有红白花纹。他听到面具男子的话，猛地一惊，忙对月辰道：“你看贝壳！”
　　月辰记忆力极好，她接住贝壳后就有些怀疑，而一切皆在刹那间发生，她翻了一下，没有“copy ”的字样，叹了口气：“不是原来那个......被调包了。”
　　而此时两个年轻人再向下看去，穿着深红礼服的黑发男子和彼得，那个雀斑偷儿，已经远远离开了。
　　楚泓敛起眸光，再看向月辰时神情却柔和下来，他垂下眼睫，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月辰，让他们拿去就拿去吧，以后我们会得到更多。”
　　月辰觉得有些遗憾，但听楚泓这么说，便顺从地点了点头，摸着手中被调换了的贝壳，碳酸钙和壳质素，感受着它的角质层，这一层可以防止碳酸的侵蚀，她打开贝壳，霰石叠成的珍珠层闪着美丽光泽，却空空荡荡，她仔细看着，发现里面刻着一行字：
　　古老的童话中，仙度瑞拉遗落了水晶项链，王子拿着项链找到了她。
　　“不对！”月辰脱口而出，她看过这个故事......在妈妈给她买的旧时代的故事书中，在那些睡前奇妙的想象里，在那条绘着小鹿的毛毯间，在她那缤纷如彩色气球的童年记忆里，“不是项链，仙度瑞拉丢的是水晶鞋......”她喃喃说出来。
　　在楚泓惊讶的目光里，他看到贝壳上的字改变了，“项链”变成了“鞋”，与此同时，一双缩小的水晶鞋浮现在贝壳中。
　　“啊......好神奇。”月辰惊叹道，又叹气说：“虽然很好看，似乎没有什么用处呀？”
　　“留着吧。”
　　“留下吧。”
　　有两个男性的声音同时响起，清澈的水流与剔透的冰晶。
　　楚泓白皙的脸上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
　　“也许会有用呢。”那个美丽的白发m继续说道，茶色的眼中带着狡黠。那一刻，月辰真的相信这双水晶鞋会有用。
　　她看看楚泓的眼睛，楚泓默然点头，于是她把水晶鞋放在了private space之中。在那些金币与服装间，又加入一双透明鞋。
　　“祝你们游戏愉快！”m像梦都环游车的兔子车夫一样和他们道别，指向碧水与沙滩外围的方向：“我要走了，向那里一直走，在尽头就会回到大道上。”
　　“再会，m。”贵族少年一手插在银色风衣口袋中，长身玉立，优雅地说，但在心里却不这样想。
　　在夕照中，远去的消瘦男子的影子被拉得极长，落在铺有樱花花瓣的沙滩上。
　　熔金夕阳同样照在俊美少年的侧脸上，在天赋异禀的基因画师勾画的线条上，宛如神话时代流光溢彩的天使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