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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带着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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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两天的学习会效果显著,似乎给陈兆洋带来不少自信心,只是不好总去打扰程盈盈家,于是陈兆洋每天都在积极地寻找合适的地方。孙老师无意间得知了这件事,说他可以提供场所,而且还能腾出点时间给需要的同学讲讲题。
方遥十分想要参与,可他这周末需要陪老妈去医院,因为小姨提前回了老家。老妈虽然多次强调她能自己一个人去,但他就是不放心。
总觉得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老妈会刻意瞒着。
周末一大早,方遥从床上起来时便听到厨房传来若隐若现的哼唱声。老妈正在厨房煮着什么,心情看上去很好。方遥走过去,闻到锅里散发出食物的香气。
“这是什么?”
“西米露。”老妈用大勺子细心地搅拌着。
方遥想起那本糖水食谱,估计老妈是在尝试做新的东西。他并没多想,洗漱完后便跑步去了。
吃完早餐后,到了和医生约定好的时间,方遥和唐栩发完消息,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老妈从冰箱拿出一个保温瓶,并将它放进了环保袋里。
方遥隐隐想到了这里面是什么,但还是问了一句:“这是?”
“椰汁西米露啊,”老妈说,“冰箱里还有一壶,你可以自己倒来喝,天气热了解暑。”
“那你装着保温瓶做什么?”
“这是给周医生的。上回小霓提到糖水,让我试着做,算是一点心意吧。”老妈说。
“嗯。”方遥点点头,有一秒钟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别扭。
周医生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样子,看到他们进来时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眼睛弯成月牙状,眼角细细的笑纹化开来。
老妈将保温瓶连同袋子递给周医生,他显然很惊讶,又特别不好意思,摆着手说不用这么客气,这是他应该做的。老妈很执意,解释说这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把周医生当做作朋友,做了些她力所能及的事。
方遥看着周医生有些手足无措地收下了保温瓶,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边挨着他的水杯。
和平常一样看过老妈的检查结果,周医生紧锁的眉渐渐松开,说话语调平稳沉静,有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整个炎症指标数据都有好转,药坚持吃,三个月后来复查,如果觉得疼痛及时就医。”周医生在病历本上签了个字,递给老妈,随即又笑了起来,语气放松,像跟朋友聊天一样说道:“你一直很坚持。”
“上次你说的运动方法我都有照着做,确实有效果,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感觉到疼痛。”老妈也笑了,“真的很谢谢你。”
从医院回到家已经中午了,方遥简单做了顿午饭,吃过饭后回房间继续学习。
老妈的症状有所改善这件事他第一时间告诉了唐栩,这对他来说是开心不过的事情了。唐栩像是被他的心情感染,也开心地笑了,接着给他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他的画被展览在市内的一个画展中,这个画展会持续开展一个月。
“什么时候开始?”方遥兴趣盎然。
“下周六。”唐栩说,“所以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去吗?”
“当然!”方遥兴奋地挺直了腰板,扫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和计划表,除了学习,下周末他没有什么计划。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我来接你。”唐栩笑道。
然而比起画展,终于能见到唐栩才是让方遥更加兴奋的事情。
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十三天没见过面了,四舍五入就是半个月了!他跑向商业街门口的那辆车的时候心里默默承认前段时间的自己确实挺寂寞的。
唐栩今天穿着素白宽松的T恤和纯黑色裤子,衣服边缘随意地扎进裤子里,整个人清爽干净,冲他笑时有种过电的感觉。他原以为唐栩会穿得比较正式,和以前一样穿衬衫之类的。
碰巧的是,他今天也穿着白衣黑裤子。
方遥脸微微泛红,虽然白衣黑裤是最普通不过的搭配,但这种直观的情侣装扮还是让他感到心照不宣的喜悦,隐秘地展现自己也不用担心被戳破。
不过,果然他心里还是希望能有什么东西是一对儿的,可以一起穿戴在身上。
“吃过早餐了吗?”唐栩没有急着启动车子,偏头问他。
“吃过了,今天早上跑完步之后吃了。”方遥说。
唐栩微微讶异:“这么早?”他看向后座上放着的一个保鲜盒,“我还给给你打包了吃的呢……”
这个时间确实有点早,实在是因为他太早起来,兴奋地睡不着了,所以干脆去跑了步顺便吃了早餐。
方遥迅速拿起那只保鲜盒,一边打开盖子一边说:“上学早起习惯了,今天早上没吃多少,我还能吃。”
唐栩笑道:“那你吃,就是别撑着,中午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方遥点点头,用牙签戳起保鲜盒的干蒸烧卖。
画展位于国际博览中心,在郊区地方,车行驶了好一阵才到达目的地。
在停车场找到空位停好车,顺着地图上的指示来到画展所在的展厅,虽然他们来得算比较早,但已经有不少人正在门口排队买票入场。
方遥第一次来这里,之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边的情形,所以只能乖乖跟着唐栩走。只见唐栩从兜里掏出两张证,把其中一个递给方遥,另一个自己戴上了。方遥拿起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嘉宾证”。他俩就这样直接从展厅的另一扇门进去了。
通过一条宽敞的走廊,展厅别致的构造映入眼帘。统一灰白的墙往里延伸,几乎望不到底,白墙的隔断形成一个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展着风格各异的画。
唐栩给他介绍道这里有600多件展品,不仅有绘画,还有雕塑类等等,所以不只一层,还有二三层。
“走吧,我们慢慢看,但这次我可能没办法头头是道了。”唐栩凑近他小声地说,“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来。”
方遥憋着笑点了点头,刚要走,唐栩忽然拉住他的手,牵着他往前走去。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方遥都没来得及意识到牵手这件事,现在在他俩之间已经是情侣的行为了。
唐栩在一幅画前停顿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凑到方遥耳边小声地说道:“你知道吗?这是我一个学生的作品。”
此时此刻,方遥才猛然回想起之前和唐栩去美术馆的情形。
唐栩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依旧充满了笑意,方遥听他讲述这幅画的来源,也忍不住笑了。
但比起之前,唐栩更多的时候是安静的,经常看着作品陷入沉思。
方遥只能从最直观的大众审美欣赏这些画。他喜欢各种写实类的油画,特别是描绘大自然的,让人心旷神怡,抽象点儿的他就真的看不懂了。这当中,他又非常期待看到唐栩的画,为此他特别注意着每张画的作者信息,怕自己通过画认不出来。
虽然他觉得他是能认出来的。
然而最后他并没有费这个心:他们慢悠悠地晃到二层的时候,唐栩一下子给他指出了自己参展的那幅画。
这张巨幅的油画就伫立在二层最显眼的位置,每个从楼梯走上来的人都能一眼感受到那股强劲的冲击力——饱和度和明度极低的色彩,阴郁沉重的情绪就像潮水般涌来,将人生吞活剥。
而事实上,它也确实是潮水,是沉沉夜色下喧嚣的大海,是大海无声而汹涌的巨浪。
方遥顺着底部的海浪往上看去,像溺水的人拼尽全力挣脱海洋猛兽的吞噬,为汲取氧气而努力着、努力着……然后他看到一轮赫然高挂的太阳。
没错,尽管它的四周宛如夜幕,但方遥能确定它不是温婉柔和的月亮,而是炽热耀眼的太阳。所以,在太阳之下,这是其实是一片白天的大海。
方遥转头不解地看向唐栩,他不明白这幅画为什么会这么的压抑,而后者正仰头出神地望着自己的画。他顿时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手上使了点劲儿,用更大的力量紧紧地握住唐栩的手。很快的,唐栩似乎回过神来,收回视线。
“这是我五年前的画了,”他娓娓道来,“去了海边,好像在那里喝醉酒了吧,就看到这幅景象了。”
五年前……按照唐栩的年龄算,应该是他的大学时期,也是他曾经说过的最难过的那段日子。
方遥又回望这幅画,脑海里浮现出虚无缥缈的一幕幕,低落的情绪堵着他的喉咙让他说不出话来。
唐栩亦是如此。
方遥不愿意看到他这样。
不知为何心底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松开唐栩的手,走到他面前,用尽全力抱住了他。
这一刻,周围的画面和声音通通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你我。
唐栩先是一愣,很快回抱了过去,双臂交缠,严丝合缝,仿佛要将彼此融入血肉里。他将脸埋进方遥的颈边,蹭着他的头发,像受伤的猫寻求安慰一般。
要不是现在周围都是人,他肯定就上嘴舔了……
方遥猛地拉开他和唐栩的距离。四周嘈杂的声音像是被突然放大了音量,闯进他的耳朵里,画面从黑幕突然转场。他的心怦怦直跳,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唐栩二话没说,拉着他远离人群好奇与窥探的目光,走到一个僻静处。
方遥其实在中途就回过神来了,不过依旧不知说什么好,唐栩率先开了口:“谢谢你。”
“不客气……”方遥下意识回道,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觉得着实有些幼稚和不顾一切,忍不住尴尬地笑了。
唐栩和他面对面,一手揣着他的手,一手抚摸着他的脸,也跟着笑了。他问:“笑什么?”停了一下又点了点头,说:“当时的我确实有点儿好笑。”
方遥赶紧摇头,他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在笑我自己。”他解释道。
“你有什么可笑的?”唐栩看着他问。
“你也不可笑啊。”方遥说,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不过酒后游泳很危险的,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唐栩认真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对视了一会儿,似乎在对方眼里看到溢彩流光,方遥轻声问道:“现在呢?现在看海是什么感觉?”
唐栩笑意更深,无声而灿烂。他说:“现在蔚蓝的、波光粼粼的,全是美好的回忆。”
逛完整个画展比他们预想的用时要久,从展馆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他们正从出口走出去时,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唐栩的名字。
方遥回过头一看,几个和唐栩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女人一块儿朝他们走来。
唐栩微笑着打了声招呼,说“好久不见”,其中一人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跟他拥抱了一下。
方遥默默地退到一边,猜想这些人是唐栩的同学。
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同一种气质,言行谈吐大方得体,一眼就能看出很有涵养。
出口处的人比较多,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们跟唐栩寒暄了一番之后提议一起去吃饭,唐栩拒绝了,说自己还有重要的约会。一伙人打趣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唐栩回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说:“走吧。”
方遥又一次意识到两人间巨大的差距,但他并不失落,他想总有一天一定能追上他,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告诉大家他是我的,我也是他的。
带着这样的愿景,眼前的景色都豁然开朗了。
从画展的展馆到停车场有一段距离,唐栩边走边说着准备带方遥去一家他一直很想去的餐馆尝尝。方遥心情明媚,就差蹦跶着走了。
他们路过另一区的展馆,这会儿也有不少人出来。主道上顿时熙熙攘攘,方遥不舍得松开唐栩的手,便和他一块儿放慢脚步,但还是难免发生碰撞。
方遥不清楚是自己撞到了别人还是别人撞上来的,他回身说了句“抱歉”,看清那人后,惊讶地喊了一声:“周医生?”
周旭川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愣了一两秒才回过神说了句“你好”。
“您好……”
方遥也下意识回应道,可他此时此刻想起自己还牵着唐栩的手,赶紧像触电般松开了,眼神闪躲,不敢去看周旭川。
身后不断有行人往外走,他们也只好同行。
方遥内心翻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心脏像炸开了一般。他不敢确定周旭川有没有看到他们牵着手,也不敢确定周旭川会不会直接告诉老妈。各种各样猜测和最坏的预想狂风暴雨般朝他袭来,快把他淹没了。
而这时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肩上支撑着他,他回头一看,对上了唐栩深邃的眼睛。
惊涛骇浪忽然就平静了。
周旭川突然打破了沉默:“其实我不该过问的,但你看上去很紧张。”
方遥转头看他。
周旭川继续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也确实看到了。但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不会也不应该对你的私事插嘴,当然更不会多说无益的话,你放心。”
方遥有些怔愣,但心中的石头随之落下了。
“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是刻意要瞒着你妈妈的。”周旭川说。
也许是见识过太多的恶意,这一刻,一个来自熟人简单的善意显得更加弥足珍贵。方遥悄悄地牵回唐栩的手,像是对周旭川又像是对自己小声地喃喃:“总有一天我会告诉她的。”
周旭川和蔼地笑了笑,转移了个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来看展吗?”
方遥回答他:“嗯,来看画展。周医生呢?”
“我来看建筑设计展。”周旭川指了指旁边一栋大展馆,“就在这里面。”
方遥不解:“建筑设计?”
周旭川似乎也同样觉得这和自己医生的身份相差甚远,笑着解释:“这是我的爱好,从小就很喜欢了,只不过没考上理想的学校才去学了医。中途有几次想转,但跨度太大了,没转成,可能我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吧。”
跨度确实是挺大的……方遥也跟着笑了。
周旭川平常说话不同于工作时的平稳形象,但他依旧十分体贴。方遥知道这不是他作为医生的职业习惯,而是他真实的性格。这让他更加安心,他觉得周旭川是可信的。
在停车场告别时,周旭川问了一下老妈的情况,方遥告诉他目前一切都好,没有出现大问题。
上了车,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唐栩才开口问道:“这是你妈妈的医生?”
“嗯。”方遥点点头,“他跟我小姨是同学,介绍给我妈看病,所以比较熟。”
“你妈妈的病情有所改善也是因为他吧?”唐栩说。
“是啊。”方遥靠在副驾驶座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怎么了?”唐栩问。
方遥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算了,没事了,当我瞎想吧。”
唐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启动车子,说:“肚子饿了吧?”
“饿了,”方遥系好安全带,摸了摸肚子,“扁了。”
“是吗?”唐栩挑了挑眉,突然也伸手过去摸,“确实,小腹平坦,还很结实。”
方遥抓住他的手,压着声音吼道:“专心开车,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好。”唐栩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