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57、第 57 章 这是我第一

　　距离收到陈兆洋写着集合时间地点的短信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方遥还没有回复，后者锲而不舍地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确认请回复
　　-本人不在
　　-收到，请准时到场，不要耽误大家的进度
　　方遥无奈地退到主界面，点开置顶的聊天框，熟练地拨给唐栩。
　　“星期一跟你说的事看来是定了，”他叹了口气，“我们班长把时间地点都发过来了。”
　　唐栩用一种充满遗憾的语气说道：“看来这周没法腻腻歪歪了啊……”
　　方遥划着手机屏幕，不断点开唐栩的个人资料页，又返回，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好。他听到唐栩轻轻笑了两声，说道：“我开玩笑的小哥哥，好好学习，不用太想我。”
　　微信似乎这会儿才响应了网络，唐栩的头像突然更新了，从之前那张五彩缤纷的蛋糕变成一张牵着的手的照片。
　　是他们在海边拍的一张照片。
　　方遥知道下面那只手心朝上的是唐栩的手，而被牵着的是自己的手。他屏住呼吸，几乎不可相信地盯着这张被放大的照片。
　　“你的头像……”方遥开了个头，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怎么会想到用这张？”
　　“好看吗？”唐栩问。
　　“好看。”方遥退出微信界面，点开相册，有几张海边的照片他特意存在了手机里，其中就包括这一张。
　　不过他现在还没办法将它设置为头像。
　　方遥思索了一会儿，选了一张他奔向大海的照片，不动声色地替换掉了原本的那张“迎风飞奔的男孩”。
　　几乎是在他换好头像的不到半分钟，唐栩仿佛跟他心有灵犀，笑着说道：“现在我们是情侣头像了。”
　　方遥看着聊天界面中两人的照片，有些不好意思却又甜蜜地笑了。

　　“对了，明天你们到哪里集合？”唐栩突然问道。
　　“商业广场一家叫‘纯白’的咖啡厅，”方遥说，“我一同学家里开的，说可以让我们在那里学习。”
　　“挺好，那儿环境不错。”唐栩笑了笑。
　　方遥好奇道：“你去过？”
　　“以前路过去过一次，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装修倒是网红店的风格，现在应该还会受欢迎。”
　　方遥回忆了一下，笑了起来：“我印象中能和‘网红店’之类扯上关系的就只有‘狐’了，其他咖啡店、饮品店这些都只路过看一眼，还没进去过呢。”
　　“其实都差不多，大部分都只是包了一层吸引人的外壳而已，当然消费者也确实很吃这套，很多网红店就是这么炒作出来的。”唐栩说。
　　“好像你带我去的店都不太像这类网红店啊。”
　　“我只会带你去我觉得好吃的地方。”唐栩笑道，“很多人就是去那里拍照而已，但我觉得还是大自然的景色更美，而且你也更喜欢吧？”
　　“嗯……”方遥顿了顿，“确实。”
　　不知不觉中，电脑里已经躺着不少他和唐栩一块儿去玩的照片，从夏天到冬天，从雪山到大海，分门别类，都是美好的回忆。

　　方遥特别感激陈兆洋没有和以前一样频繁地催促他，看来是更加“信任”他了。
　　晨跑完之后吃过早餐，他背起背包坐上了前往商业广场的公交车，准时到达了目的地。
　　咖啡店的环境很好，坐北朝南，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使室内通透明亮。方遥一推门便看到有好几个同学围坐在角落一张超长的木质桌椅，正小声地聊着天。他走过去和大家打了声招呼，顺便坐到了夏星泽旁边。
　　陈兆洋非常热情地凑过来，课本和作业往他旁边桌上一推，屁股一沾椅子似乎就不打算挪了。剩下的三个女生到齐之后，陈兆洋宣布学习会正式开始。
　　方遥发现夏星泽似乎不着痕迹地往他这边靠了靠，看了一眼，那个叫丁小诗的活泼女生正坐在他旁边，凑得还挺近。
　　方遥低头无声地笑了笑，收到了夏星泽飘来的斜眼。

　　因为离别的桌子有一段距离，他们这块区域既不会打扰到客人也不会被打扰。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安静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作业，坚持了半小时才有人出声说话。
　　这时候店里的一位穿着制服的女士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本菜单，走到了程盈盈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各位同学想喝点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她笑着说。
　　程盈盈帮着把菜单分给大家，一边介绍道：“这是我妈妈。大家想喝什么告诉我吧。”
　　大家七零八落地叫了声“阿姨好”，接着研究菜单去了。
　　程妈妈和程盈盈交代了几句，和董一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陈兆洋终究没有压抑住他的八卦之魂，凑向对面的董一压低声音问道：“董一你是不是早就见过盈盈妈妈了？”
　　董一这人十分单纯，想都没想就回了个“嗯”。
　　陈兆洋还想得寸进尺八卦什么，程盈盈在一旁打断了他：“班长，你要是不想喝我就不问你了。”
　　陈兆洋愣了愣，赶紧拿过菜单，乖乖地闭嘴了。

　　方遥原本还想着这种心血来潮的学习会不会坚持太久，没想到在氛围驱使下，大家都挺认真投入，陈兆洋还正儿八经地向他请教了几个问题。
　　中午是在咖啡厅解决的，陈兆洋带起话题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天放松休息一下，差不多时间了才又开始继续学习。
　　只不过这会儿几个女生并没有积极响应，她们正低着头笑，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方遥知道夏星泽刚刚被丁小诗“缠”得够呛，于是凑到他旁边想帮他稍微解一下围，顺便问几道数学题，无意间听到了女生们的谈话。
　　黎雅趴到桌上一脸花痴地小声叫道：“他是在画画吗？真的好帅啊……”
　　林若萌一边附和一边不断往后瞄：“看那气质就很像艺术家！”
　　方遥的笔在作业本上顿了顿，忍不住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整个人怔住了。
　　就像感受到他的目光一般，坐在窗边正一手捧着画本一手握着画笔画画的男人突然停下，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丁小诗压抑着发出兴奋的尖叫：“他看过来了！”
　　方遥猛地低下了头，唯恐被发现一般拖了拖椅子，留下夏星泽一脸莫名其妙。缓了一会儿，方遥才故作镇定地拾起刚才一不小心掉落的笔，假装无事发生，继续问问题。
　　夏星泽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眼，又望向远处。

　　方遥眼睛看着课本，心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唐栩怎么会在这里！
　　不！应该说，他居然偷偷地跑了过来而没有告诉自己！
　　其心可诛！
　　他缓了好一会儿，虽然清楚唐栩肯定早就发现他了，但还是没有看过去，一扭头，夏星泽正冲他心照不宣地笑着。
　　方遥轻咳了两声，低头看着作业本不说话。
　　夏星泽拿起笔，装模作样地指着一道题，用他俩才能听到的音量问道：“他？”
　　方遥“嗯”了一声。
　　夏星泽笑道：“真腻歪啊。”
　　方遥脸微微发热，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悄悄抬起头望去，发现唐栩依旧端正地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为他精致的五官镀上一层辉光。他忘我地画着画，宛若一尊独立于时空之外的艺术雕塑，似乎没再注意这边。
　　方遥隐隐有些失望，又稍稍放松了点儿。他深吸了一口气，在作业本上找到准备问的题，对夏星泽说：“给我讲讲这道题吧。”

　　下午五点，在经历几个小时的奋战之后，陈兆洋宣布学习会圆满结束，大家回家注意安全。
　　方遥埋头收拾课本，不着痕迹地瞄向唐栩，后者不知何时已放下画本，优哉游哉地啜着咖啡。
　　他真的就这样在咖啡厅呆了好几个小时。
　　丁小诗她们一边收拾着一边还在小声议论，似乎有些蠢蠢欲动。方遥感到有些别扭，只求她们的话能从脑海里过滤出去。
　　夏星泽突然曲起两根手指轻轻敲了下丁小诗的额头，笑着说：“别想了，人肯定有恋人了。”
　　丁小诗捂着脑门儿羞红着脸没说话，林若萌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啊？”
　　“看气质啊，”夏星泽说，“我看人一向很准。”
　　“我不信！”黎雅反驳道，“你看他一个人在这里坐了整个下午，大好的周末怎么可能不跟女朋友约会？”
　　“这你就不懂了，说不定这是成年人的情趣呢。”夏星泽说。
　　方遥一言不发地整理好了背包，转头幽幽地睨了夏星泽一眼。
　　黎雅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像是终于下了决心：“我要亲口去问问。”话一说完便朝唐栩走去。
　　方遥这会儿无法再保持淡定了，幸好八卦如陈兆洋凑过来带头起哄，学习小组剩余几人齐齐看着黎雅，他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黎雅这姑娘风风火火地走到唐栩面前，打了声招呼之后便直奔主题。方遥虽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但却看到唐栩没什么表情地张了张嘴，说了一个字。
　　接着，唐栩朝这边看了过来。
　　方遥感觉全身都跟着沸腾了，虽然大家都以为他看的是凑热闹的这群人，但方遥知道他其实在看他。
　　黎雅低着头走回来了，林若萌一看她表情就知道了结果，于是可惜地摇了摇头。
　　方遥看唐栩还坐在原位看着窗外，拎起书包，匆匆跟大家告了别，走出咖啡厅，拐进了不远处的商场里。
　　他在一处角落靠着墙，拿出手机拨通了唐栩的电话。
　　“在哪儿呢？”那边问道。
　　方遥报了自己的位置，听见话筒对面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知道他还在咖啡店里，顿时感到有些抱歉：“你坐一天坐累了吧……”
　　“看来你还没有深刻地了解我们学画画的人的耐力。”唐栩说，“以后一定要让你体会一下。”

　　不一会儿，唐栩便从商场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他的画本。
　　方遥小跑到他跟前，露出一个笑容：“我今天不用回家吃饭，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好，想吃什么？”唐栩勾了勾嘴角。
　　“你想吃什么？”方遥反问，“今天我请客，你选你喜欢吃的吧。”
　　唐栩想了想，抬手揽住方遥，稍稍压下身子在他耳边低语：“真的？我说吃什么就吃什么？”他声音喑哑，尾音上扬，暧昧难当。
　　方遥条件反射地躲开，捂着发痒的耳朵转头瞪向唐栩，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蹦出来的话压低成气声：“我指正经的！”
　　唐栩一边揽着他往商场内走一边无声而放肆地笑着。

　　从升降机直达五楼，唐栩带着方遥到达了一家看着就挺多人的餐厅。虽如此，它的占地面积也十分大，服务员领着他们走过绕绕弯弯才到一处无人的卡座。
　　唐栩对这里很熟悉，也没多问，直接就跟服务员一通点，方遥十分怀疑他俩能不能全部吃完。
　　服务员下好单走后，唐栩给他解了惑：“这里的菜每份的量都不多，可以尝到更多不同的菜色，都挺好吃的。”
　　等上菜的途中，唐栩将画本递给了方遥。方遥翻开来，第一页便是一张复杂的画，画了他们学习小组的所有人，一致的埋头刻苦学习。
　　唐栩伸手指了指：“这是你哥们儿吧？长得挺帅的。”
　　方遥点点头，想起今天初遇到唐栩的震惊，才想起来问他：“你今天突然出现吓我一跳，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原本并不确定计划，就没告诉你。”唐栩说，“我如果提前跟你说了，你要向你同学介绍我么？”
　　“呃……”方遥想了想，其实直接介绍唐栩是他的朋友也没什么问题，可之后唐栩要以什么理由一下午都待在咖啡店呢？
　　“所以还是这样比较有趣。”唐栩总结道。
　　方遥低头喝了口水，一手托着腮，一手抠着玻璃杯杯壁，喃喃道：“可我也不想看到我同学对你感兴趣啊……说起来还是她们先发现你的。”
　　唐栩笑着没说话，方遥接着道：“不过这种醋永远都吃不完，就你学校里的……”他掰着手指以表示人数之多，随后做了个紧捏成拳的动作，“我还是不吃了。”
　　唐栩乐了半天，张开五指实实包裹住方遥的拳头：“你怎么这么可爱。”
　　方遥的视线从唐栩的手顺着手臂往上移，打量了一番他的脖子、耳朵……真干净啊，如果当时这人身上戴着什么饰品的话或许就能打消别人觊觎他的念头了。
　　他若有所思地翻着手中的画本，随着填满画纸每个角落的人像速写呈现在眼前，飘渺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
　　纸上画的全都是他：埋头写字的他、仰头思考的他、被难题所困而咬着笔苦苦思索的他、向夏星泽请教的他、给陈兆洋讲解的他……虽然角度差不多，但脸上细微的表情和手部的小动作不尽相同，共同组成一个生动形象的他。
　　方遥一想到唐栩整个下午都在默默观察着自己画下这些画，就觉得面红耳赤，脸上烧得慌。后者依旧镇定自若，仿佛只是作品被欣赏了一般，服务员来上菜时还帮忙挪了挪盘子。
　　唐栩介绍了一番菜品，然后笑着说：“吃吧。”

　　尽管唐栩说了每份菜的量不多，但方遥吃到最后还是有些吃撑了，还好今天唐栩也非常给力，两人合力光了盘。
　　他没说错，这家店的菜很好吃。
　　趁着唐栩去卫生间，方遥叫来服务员准备结账，却被告知已经自动结了，他们这桌是餐厅的会员专用座。
　　“唐先生是我们餐厅的会员，已经从他的会员卡内扣费了，我这就将账单拿来给您。”服务员说。
　　方遥愣愣地看着她离开，又看到唐栩从卫生间回来，顿时十分郁闷，有种又被骗了的感觉。
　　服务员很快将账单拿来，唐栩自然而然地接过收好。方遥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开口：“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
　　唐栩抬头看向方遥，过了一会儿，他将手覆在方遥的手上，表情温和而认真地说：“当然，迟早有一天。”
　　方遥不解，他笑了笑继续道：“等你哪天挣了第一桶金，我一定第一时间让你请客。”
　　方遥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唐栩的话很有道理，他现在还只是花着家里的钱，就算请客也不算他请的。
　　“好，”他说，“到时候你不说我也会请你的。”
　　唐栩抓起他的手捏了捏，又往里拽了拽。方遥以为他又要亲手背，下意识挣了挣，但他没有。
　　“你总是跟我太客气了，”唐栩紧握着方遥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摩挲，声音低沉，似乎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率真，内心柔软，有些敏感，在我面前容易害羞，好像只有在大自然之下才释放天性？其实我很期待看到完全释放天性后的你……”
　　“……”
　　方遥听他头头是道地分析自己，脑袋里似乎有一壶水烧开了，发出沸腾的嘶叫声。他盯着唐栩的手，渐渐地，留在他手上的温暖触感像传递着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人内心平静。
　　“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他说。
　　抬眼望去，唐栩神情专注，眉目间带着不容置喙的深情：“按照你的步调来就好。”他低头吻了吻方遥的指尖，“我就喜欢你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