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59、第 59 章 想要嘶吼，

　　随着高三学生结束中学生涯的最后一场考试一走，教学楼、操场和饭堂突然变得十分冷清，而方遥他们本学期的期末考也将要开始了。
　　他已经连着三周周末参加了陈兆洋组织的学习会，而且这个学习会的成员还在逐渐壮大，谁周末有空而且想在期末前查漏补缺的都闻讯而来。
　　当然，这就得牺牲他休闲的时间，谈恋爱的时间。

　　夏至这一天，也就是端午节的前一周的周日，方遥从南大跑完步回来，经过烘焙店，进去和萧秦他们打了声招呼。
　　店里非常与时俱进，配合端午节做了很多新潮可爱的新产品，外表是粽子模样，里面却是实打实的蛋糕。
　　贺子曦介绍说蛋糕外层的绿色是加了抹茶粉的糖霜，用模具刻出粽子叶的纹路。方遥觉得很新奇，买了两大盒，准备一盒拿去给唐栩尝尝。
　　虽然他并不确定端午节能不能见到唐栩。

　　小姨从老家回来了，和往年一样，方遥和老妈会去她家过节，一起吃顿饭。
　　这天早上出发前，方遥给唐栩打了个电话，唐栩也表示正在爸妈家，帮忙带着亲戚家的小孩儿。方遥笑着说他还存着之前唐栩发给他的视频。
　　“你想看我这里还有很多，特别逗。”唐栩说，“只不过我怕你会吃醋。”
　　方遥乐了：“我吃什么醋啊？”
　　“因为他们都太喜欢我了啊。”唐栩说。
　　说话间，话筒那头传来小女孩儿奶声奶气的声音：“伯伯，你在跟谁打电话呀？”
　　唐栩转而切换了一种幼稚的语气，反问道：“你觉得是谁呀？”
　　方遥听罢无声地笑了起来，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小女孩“嗯”了很长一段时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是你的老婆吗？我爸爸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就是你这个样子的。”
　　方遥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气，脸噌地一下红了，耳边传来唐栩张扬的笑声。
　　过了好一会儿，唐栩终于收起了笑，回答道：“真聪明！不过还不是老婆，是男朋友。”
　　小女孩不太懂地重复着他的话：“男朋友……？”
　　“对啊，男朋友。”唐栩解释道，“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将来想要和他结婚的那个人。”
　　方遥侧趴到书桌上，在手机屏幕的倒影中看到一脸傻笑的自己。

　　中午在小姨家吃完粽子后，小姨丈回了公司处理公务，剩下四人围在客厅聊天。
　　小姨的儿子上初一，成绩十分优异，难得放假，小姨问他有没有想要的东西，他兴致勃勃地说想去现场看龙舟比赛。
　　今年市内的龙舟比赛刚好在端午这天举行，而且是近年来最盛大的一次，就在那条风光旖旎的江面上，吸引了不少游客。
　　小姨有些为难，原因是老妈腿脚不便，往年都没有去。但这次比较特殊，她不想对孩子做无法实现的允诺。
　　方遥想了想，对小姨说老妈的状况有改善，是不是可以详细咨询一下周医生，问他以老妈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去。
　　小姨恍然大悟，立刻一个电话拨给了周旭川。
　　方遥在一旁看着她打电话，老妈搓了搓他的腿，小声说道：“其实你们去就好了啊，我可以在家……”
　　方遥打断了她：“医生都还没说能不能去呢。”说罢接着看向小姨。
　　只见小姨的表情从疑惑转向欣喜，最后笑着说：“好啊！一起去吧！”
　　方遥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
　　小姨挂了电话，说道：“周医生说只要不站太久没有大问题，而且刚巧他也准备去，他知道一个绝佳的观赏点，可以不用下车。”她对老妈说：“姐，一起去吧，周医生说他就在附近，可以载我们一程。”
　　可以看出小姨热切的期望，老妈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了，况且同行的有一位可以确保万无一失的医生。
　　应该说，正是因为有周旭川在场。

　　来等周旭川来的时间里，方遥拿出手机悄悄给唐栩发微信。
　　-准备出发去看龙舟比赛
　　唐栩回得很快。
　　-跟家人去吗？
　　-嗯，还有上次那个医生在场，他载我们去
　　方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
　　-待会儿我给你发视频吧
　　-好啊，那我也给你发带孩子的视频吧
　　方遥笑了笑，将手机收回了裤兜里。

　　大概过了半小时，周旭川来到了小姨家楼下，四人一块儿上了车。
　　小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周旭川将座位上的一个环保袋拿起来，递给了老妈，里面装着的是之前那只保温瓶。
　　“西米露很好吃，谢谢你，一直也没有机会还你这个。”周旭川笑着说。
　　老妈赶紧摆摆手：“是我该感谢才对。”
　　小姨来来回回地看了周旭川和老妈几眼，突然乐了：“你们这么客气做什么啊！”
　　周旭川笑了笑没说话，启动车子，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平稳地朝江边驶去。

　　小姨和周旭川毕竟是曾经的同学，相处起来比较放松，一路上她便好奇地问周旭川绝佳的观赏点在哪里。
　　“在一个临江餐厅，”周旭川说，“它旁边的停车场就可以看到江面。”
　　“不会很多人吗？这个时间点应该都满了吧？”小姨问。
　　“我有认识的人，预留了位置。”周旭川说。
　　小姨朝他竖了竖大拇指，过了一会儿，忍不住打趣道：“那你本来又是打算一个人去啊？”
　　周旭川微微笑了笑：“一直都是。”
　　方遥听到这话时忍不住抬起头，他的位置能看到驾驶座，能看清周旭川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和空无一物的手指。
　　“一个人不会寂寞吗？”小姨又问。
　　“嗯……”周旭川似乎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有时候会，所以今天不就邀请你们一块儿去么？”
　　小姨愉快地大笑了起来。方遥倚在玻璃窗上，偏过头，看到老妈也勾了勾嘴角，心情很放松。

　　靠近江边时车辆明显增多，车子只能龟速行驶。好不容易进了餐厅的区域，有工作人员给他们放行。方遥的小表弟趴在窗上视线追随着江岸，说道：“我看到起点了！”
　　周旭川将车子倒退停好，遥控打开了后备箱的门。大家从车上下来，他走到车后收起最后一排的座椅，腾出一片可供坐着的空间。
　　“可以啊！”小姨感叹道，“这样姐就不用一直站着了，还不用跟人挤。”
　　方遥对他这个想法也是五体投地服，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
　　周旭川指着一个方向说：“出了餐厅大门沿着这条路可以到沿江公园，那边是起点，人比较多，也比较热闹。这边是快到终点了，在终点等着的人几乎都在对岸。”
　　方遥眯缝着眼看过去，果然对岸的江边小路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小表弟拉着小姨说他想去热闹的地方，于是他们便兵分两路了。
　　周旭川到餐厅买了几瓶水回来递给他们，笑着感叹：“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我已经不怎么享受这种人挤人的热闹气氛了。”
　　方遥喝了口水，坐到老妈旁边，忽然想起什么，对周旭川说：“上次博览中心不也是人山……”说到一半，他猛地噤了声。
　　老妈奇怪道：“博览中心？”
　　周旭川没接话，方遥顿了顿之后接着道：“就上次跟朋友去看画展的地方。”
　　周旭川回答他说：“那不一样，那是有兴趣爱好驱使。”
　　老妈仍旧云里雾里，周旭川给她解释：“我上次去博览中心看建筑设计展，碰巧遇到方遥了，就聊了会儿天。”
　　“建筑设计？”老妈不解。
　　周旭川顿时乐了，感慨道：“你们真是母子俩，方遥当时也是这个表情。”
　　老妈愣了愣，也笑了起来，捏了捏方遥的手臂，方遥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的自己表现得太不自然了。
　　周旭川又重新讲述了一遍他的经历，不过这次增加了不少细节，包括他喜欢建筑其实是受了家人的影响、放弃建筑改选医学时的心路历程、渐渐发现医学也很有趣的过程……等等。方遥从头到尾都认真地倾听着，这些个人的生活经历对他来说就是写故事的素材。
　　龙舟比赛就在这不知不觉中开始了。

　　听到一声哨声响起，伴随着振奋人心的擂鼓声和观众的喝彩声，方遥拿出手机奔到石头护栏处，镜头对着远处按下了录像键。
　　十几条龙舟在平静的江面上蹚水而来，场面浩荡。狭长的船只绘着各色图案，越近，擂鼓声越发震耳欲聋，将岸上观众的热情推上顶峰。方遥的镜头随着第一梯队的龙舟移去，镜头里桡手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如虹，让人很难不被气氛所感染。
　　终点就在不远处，随着第一条龙舟的冲线，对岸上传来持续的欢呼声和掌声。方遥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老妈和周旭川也跟着鼓起掌来。
　　恍惚有种奇妙的错觉，时光好像来到了他的幼年时，当时的他也是这样为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欢呼呐喊。
　　方遥不着痕迹地收起惆怅，放下手机，回到老妈旁边。
　　老妈依旧兴致盎然，伸长脖子望向远处问：“后面还有吗？”
　　“还有的，有几项不同的比赛项目。”周旭川回答她。
　　方遥始终默不作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着，用唐栩之前教他的方法将视频切割分成几个小段。
　　他心情有些复杂，想要打断老妈和周旭川的谈话，又不想影响老妈的心情。

　　第二轮的比赛过后，观众的浪潮依旧不减。方遥没再上前，坐在车上举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过了一会儿，小姨带着小表弟回来了。
　　小表弟却依然精力充沛，汗水浸湿了衣服也不知疲倦，依旧兴致勃勃地趴在石头栏杆上张望。小姨抱怨着公园有多挤多闹，喝了几口水解渴，缓了会儿后催小表弟喝水，补充水分。
　　大概是怕小表弟这一身的黏黏糊糊的弄脏周旭川的车，小姨一边抻着小表弟的衣服一边歉意地对他说，“不好意思啊，我让他把衣服脱了吧，一股汗味儿。”
　　“没关系。”周旭川想了想，走到前面打开驾驶座的门，从里头拿出一条毛巾递给小姨，说：“这条是干净的，不介意的话就用吧。”
　　小姨说当然不介意，把毛巾给小表弟，让他擦干净脸上身上的汗。
　　“你还在车上备着毛巾？”小姨有些不可思议。
　　“去健身房时怕忘记，所以就备了几条。”周旭川笑着说，“老了就是容易健忘。”
　　“你别忘了我俩是同学，我跟你同岁。”小姨说。
　　周旭川乐了：“你还年轻。”
　　“当然！”小姨说罢走到老妈身旁，搂住老妈的肩：“我跟我姐都还年轻！”
　　“哎哟！”老妈哭笑不得掩着面。
　　“心态最重要啊！”小姨说，“这方面我们家可无人能敌。”
　　“是，”周旭川笑着说，“两位小姑娘和两位小伙子，上车我送你们回去吧。”
　　小姨和老妈顿时笑成了一团。

　　时间已经不早了，在小姨的盛情邀请下，周旭川答应了留下来吃晚饭。
　　方遥发现没有他需要帮忙的地方，坐到沙发角落，将今天拍的视频和照片发给唐栩，唐栩也给他回了一些视频。
　　-我现在在小姨家，吃完饭再回去
　　-我已经回到家了
　　-这么早？你今晚一个人吃吗？
　　-我们吃得晚，下午吃完我才找机会溜了的，晚上家里有粽子吃
　　方遥想起还躺在他家冰箱里的粽子蛋糕，得找机会将它拿给唐栩。
　　-明天你在家吗？
　　-在啊，一天都在，小哥哥来找我玩吧
　　-好，不过我得复习，放完假回去就期末考了
　　-你在我身边我就很满足了，不要求你做别的
　　方遥羞红着脸不回复了。
　　唐栩接着又发来一条。
　　-我也会尽量不动手动脚

　　姨丈回来之后接替了老妈的位置，老妈回到客厅和周旭川攀谈了起来。
　　方遥觉得自己今天真是一点儿都没有主人家的样子，刚刚只顾着跟唐栩聊天，将身为客人的周旭川晾在了一边。
　　实际上，他也确实不知道该和周旭川聊什么。
　　饭菜做好后上桌，小姨开了一瓶白酒，盛情地邀周旭川一块儿喝。周旭川推托不过，只好接过酒杯，豪爽地一口干了。
　　方遥喝着酒，默默地观察着周旭川，发现他酒量应该还不错，至少目前为止都没有出现喝醉的情况，除了话开始变多，依旧是平时文质彬彬的样子。而有学识有经历的人说的话就是不一样。方遥一边听着周旭川说各种趣闻，一边想起了唐栩。
　　桌上的每个人都有说有笑，方遥偶尔也会跟着笑，但内心深处无声发酵的古怪情绪让他无法和平常一样侃侃而谈。
　　尽管他掩饰得很好。

　　吃完晚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周旭川叫了代驾过来，等待的时间在客厅和大家聊了会天。
　　方遥也准备带老妈回去，周旭川说顺便载他们一程。他想了想，说：“好，谢谢。”
　　车子开到商业街门口，方遥让周旭川不用下车了，他带老妈回去就行。周旭川笑着说：“你酒量很不错啊！这么多白酒下肚，我看你这会儿跟平常一样。”
　　方遥也笑了笑：“你也是。”他说的不是客套话。
　　周旭川和他们道了别，方遥看着他的车掉了个头开走了。

　　老妈回到家之后洗了个澡，做完惯例的运动后便回房睡觉去了。方遥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一点儿都不困，回房后靠在床上给唐栩打电话。
　　“我回到家了，现在一点儿都不困，特别精神。”
　　或许是回家之后放下了所有乱七八糟的心绪，他意识有些飘忽，疲惫随之袭来。听到唐栩的轻轻一笑，就像触电一般，耳边一阵酥麻。
　　“你喝酒了？”唐栩问。
　　“嗯，喝了。”方遥开始傻笑，虽然他也不知道笑什么，“你还没有要睡吧？”
　　“还没呢，你要说什么？我一直陪着你。”唐栩说。
　　方遥感觉自己有些兴奋，听到唐栩这么说，顿时嘴里根本停不下来。他笑着说：“我给你讲个好玩的事吧……”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讲的是今天从周旭川那里听到的趣闻。
　　唐栩笑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因为长时间听不到方遥的声音，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方遥没说话，他感觉到体内一股压抑潜藏的思绪与冲动就要冲破牢笼，汹涌而出。
　　想要嘶吼，想要释放，想要不顾一切地宣泄。
　　耳边传来唐栩微小的呼吸声，就像濒临的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方遥于是做了一个决定。
　　“你等我一下。”他对话筒那边说道，挂断了电话。

　　屋内静悄悄的，老妈已经沉沉睡着了。
　　方遥换了身衣服，带上手机和钥匙，蹑手蹑脚地经过客厅，打开了大门。
　　商业街依旧灯火通明，但他一刻都没有停留，在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开向唐栩家。
　　二十分钟的路程足以让他冷静下来，但当他站在唐栩家门口前时，另一股冲动随之涌上心头。
　　他敲了敲唐栩家的门。
　　几分钟后门被打开，唐栩穿着睡袍站在玄关，脸上有掩饰不了的错愕。
　　方遥没说什么，一脚踏进屋内，带上大门，将唐栩推到墙上吻了过去。
　　他用力贴合着那瓣柔软的唇，纠缠着湿润的舌头，感受到对方的怔愣过后的配合，顿时血液沸腾，心脏狂跳，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唐栩搂住了他的腰，趁他呼吸的空档在他唇边轻声地问：“喝醉了？”
　　方遥清楚地感受到了他和自己一样产生了难以自持的强烈欲望。他没说是或不是，再一次吻了上去，任欲望的洪流将两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