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56、第 56 章 大哥，我的

　　在海里肆无忌惮嬉戏打闹的结果就是，他们很快便感到饥肠辘辘，体力透支。
　　唐栩回车上拿出准备好的熟食和一张巨大的防潮垫，方遥一边帮着铺好垫子一边惊讶道：“你准备得真齐全。”
　　“因为是和你约会啊。”唐栩将盒子和几瓶饮料放在垫子上，张望四周寻找着什么，突然往一处走去，方遥眯缝着眼睛看着他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蚂蚁般的小点。没过一会儿，这个小点又渐渐放大，附带着一把庞然大物。
　　方遥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目送着唐栩扛着巨型遮阳伞走过来，差点儿忘记上前帮忙。他们把伞插进沙滩里斜着放好，让一半防潮垫落入阴影里。
　　“你上哪儿找的这把伞？”方遥坐在阴影中仍不断回头看，“这是餐厅的那种户外遮阳伞吧？”
　　“是啊，这就是餐厅的户外遮阳伞啊。”唐栩拧开一支运动饮料递给方遥，“借的。”
　　“别人肯借？”方遥接过水，凑到嘴边喝了几口，舒心地呼了口气。
　　“当然，我是谁？”唐栩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自信的笑，但没过几秒便不攻自破：“那餐厅还没开张，交了押金借来的。”
　　“哦。”方遥呆呆地看着他，顿了顿，也跟着笑了。

　　因为一早上干了太多耗费体力的事，填饱肚子后，方遥躺在防潮垫上便舒服得一动不动了。唐栩拍了拍他伸得笔直的双腿，也跟着趟在了他旁边，用手垫着后脑勺，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架在膝盖上方。遮阳伞是个完美的保护屏障，很好地遮挡住了他们，外面只能看到两条曝露在阳光下的大长腿，甚至不会发现里面还“藏”着一个人。
　　“你很怕晒黑吗？”方遥稍稍撑起身子，看了一眼唐栩完全缩在阴影中的双腿，似乎连脚指头都不愿被阳光侵袭。
　　唐栩一本正经地点头：“毕竟我要靠脸吃饭。”
　　方遥乐了：“你这么定位自己的啊？”
　　“是啊，”唐栩说，“一个英俊的帅哥，附带会点儿画画和摄影。”
　　方遥扭过头看着唐栩的侧脸，不假思索道：“对我来说，你是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顺便长得很帅。”
　　唐栩听罢勾了勾唇，也扭头看向方遥，眼睛盈满笑意：“小哥哥，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方遥跟他对视着，将他的笑容收进眼里、记忆里。“你在想什么？”他听到自己不由自主的回应。
　　唐栩没有直接回答，抽出垫在脑袋下方的手，伸过去抓住了方遥，将他的手按到自己左胸处：“感受到了吗？”
　　是剧烈的、偏快的跳动，通过□□传递到掌心，不仅如此，还有光滑细腻的皮肤带来的另外一种刺激。
　　“感受到了……”
　　方遥有点儿不舍得抽回手，他承认他很享受触摸唐栩，再加上此刻身处随时能被窥视的公共场所，放浪形骸的欲望和满溢的羞耻感交织着，如过电一般身心不住酥麻。于是那只手带着别有用心与小心翼翼，在光裸温热的身体上探拂而过，直到被覆在手背上方的另一只手阻止性地挠了挠。
　　唐栩压着笑意的低沉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响起：“没想到比起在我家，这种大自然的环境更让你兴奋啊。看来今天带你到海边是对的。”
　　方遥掩饰性地轻咳两声，手同时停下动作，生硬地转移话题：“怎么会想到来海边？”
　　“因为这里美啊，还没有人。”唐栩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其实我就是想找个借口大饱眼福，顺便还可以做别的。”
　　方遥脸微微发烫：“……明明有人好不好。”
　　“别人也正沉浸着呢，没人会注意我们。”唐栩笑着说，往方遥身边凑过去几分，拿起放在一侧的相机，“来，我们拍些纪念照吧。”
　　方遥仰躺着看着上方的相机，前置显示屏中他俩的头虽亲密地挨着，但却有些别扭。他不解地问：“这么拍？”
　　“是啊，网红pose。”唐栩乐呵呵地按下了快门，定格之后凑近了回看。“果然只有颜值高的人才能撑起这个角度。”
　　因为光线问题，照片并没有拍得很好，但却很自然，像被抓拍下来的日常中的某一瞬间。
　　方遥这才想起来，他和唐栩还从来没拍过合照。
　　“还有什么pose？”他饶有兴趣地撑起半个身子，“再拍多些吧。”
　　唐栩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也坐了起来，将相机往上方伸了伸，侧过身凑近他：“还有这样的……”
　　方遥自然而然地闭上眼睛，承接来自对方的吻：唇贴着唇的，青涩得不带半点私欲，就像事先就默契地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半分钟后，柔软的唇离开，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他下意识舔了舔唇。
　　唐栩看着液晶屏有些遗憾地喃喃：“这儿光线不太好……”
　　“换个地方吧。”方遥于是提议，“对着海会不会更好？”
　　“好啊。”唐栩笑着说，钻出大伞的笼罩，从防潮垫中站了起来，“走吧！”
　　方遥牵住他伸来的手，跟着他朝海边走去。

　　海浪一下一下地打在沙滩上，打在他们的脚上，溅起一撮撮小水花。沙子滚烫而柔软，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下一秒被冲刷干净。
　　唐栩举着相机，一只手调整着参数，一边找角度。
　　“看这边——”
　　听到一声招呼，方遥凑了上前，靠在唐栩身旁，镜头记录下了这瞬间。
　　“嗯，很棒。”唐栩看了一眼回看，接着相机方向一转，对着他们的手，以沙滩和海浪为背景，紧紧牵着。“这张也很好。”
　　方遥突然玩心大起，握住唐栩的手用力地晃了晃，想让他捕捉不了画面。怎料唐栩却突然笑了起来，依旧泰然自若地操控着相机，露出“你还是太嫩了”的表情。
　　“小哥哥，这可是运动相机，这种速度轻易就能清晰地捕捉到。”
　　“哦。”方遥有些没面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而这次却轮到唐栩晃荡了起来。
　　他一边轻晃着一边后退着走，跟方遥面对面，乐得就像个小孩：“想甩开我吗？没门！”
　　方遥看着镜头对着自己，又看着相机后笑得一脸灿烂的唐栩，也跟着乐了：“现在不是你在甩吗！”说完也使劲握紧他的手，跟着晃了起来。
　　就跟较劲似的，他们谁都没有甩开谁。

　　这个幼稚的游戏持续了很久，方遥跟唐栩闹腾了一路，全然忘记了海滩还有别的人。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唐栩已经松开了他的手。
　　方遥朝他看去，却发现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不远处的两个姑娘。他还没反应过来，唐栩落下一句“等我一下”便朝人家姑娘笔直走去。
　　两个姑娘正低头看着手机乐得合不拢嘴，带着些许羞涩，猛然抬头发现唐栩朝她们走去时变得慌张起来。
　　方遥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他隐隐知道唐栩为什么上前了。
　　没过多久，唐栩跑了回来，那两个女生也满脸歉意地往别处走了。方遥看到她们离开前举起手机屏幕给唐栩看。
　　“走吧！”唐栩收起他刚刚严肃的表情，手搭在方遥肩上，揽着他继续往前。
　　方遥扭头看着唐栩的侧脸，虽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但却不像前面那般轻松愉悦。于是他想也没想，将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挪到自己的另一只手中，紧紧握住，十指紧扣的牵法。
　　唐栩的动作和目光明显顿了顿，紧接着像希望传递着什么一般，让彼此手指收拢，掌心相贴。
　　感受到这股力量，方遥于是轻轻问道：“刚刚那个女生是不是偷拍我们了？”
　　唐栩点头：“嗯，我让她删除了。”
　　“你怎么说的？”方遥想起他刚刚的表情，带着冷淡和不容置喙，在他面前鲜少出现。
　　“就说我不喜欢你被拍，并且这侵犯了肖像权。”
　　方遥听罢笑了起来，在唐栩莫名其妙的目光下说道：“我想起你第一次偷拍我的时候。”
　　“我可没有偷拍，”唐栩立刻否认，“我是光明正大地拍，还跟你打了声招呼的。”
　　“哦……”方遥边应边乐，脑海里浮现出初次见面的那一幕：“就‘嗨’了一声也算打招呼啊？”
　　“算啊。”唐栩说，顿了顿也忽然笑了起来，柔声道：“我那时候其实有些紧张，不知道说什么，还没组织好语言你就一溜烟跑掉了，之后等了半天也没有动静。”
　　方遥脸涨得通红：“那肯定的啊！”他当时可是赤身裸体，不然还留在原地任人观赏啊！
　　唐栩笑着举起相机，朝着他俩随意地拍着，定格了一个又一个瞬间。
　　“还是现在好，你不仅不会躲了，还会主动配合。”
　　方遥看着显示屏上的自己，和自己身边的唐栩，心想这些照片他全都要好好收着。

　　海风带着蒸腾的热气迎面拂过，方遥闭着眼吹了一会儿，拉着唐栩的手往海里走。
　　再不泡一泡水他都要蒸发了。
　　唐栩被他带着走路有些不稳，一个踉跄撞到他身上，不过反应十分迅速地搂住了他，海水的阻力让他俩随波漂荡。
　　方遥几乎是与唐栩双手交缠地抱着，他听到唐栩剧烈的心跳声，想起他前面说的话，故意调侃道：“你还会紧张啊？现在还会吗？”
　　“当然会啊。”唐栩微微低头，样子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问道：“你是不是把我想成身经百战的情场高手了？”
　　方遥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他嘴上还是不诚实地回了句“没有”。
　　“之前我就谈过一次恋爱。”唐栩强调。
　　“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方遥说。
　　“那挺好啊！”唐栩笑着凑近他耳边，“你还有很多第一次，以后都是我的了。”
　　方遥偏过头躲了躲，没说话，只觉得双颊滚烫，赶紧泡进了水里降温。

　　一路往回游了一会儿，回到了他们一开始的地方，防潮垫的不远处又多了一对情侣“扎营”。
　　唐栩把运动饮料递给方遥，坐在垫子上翻看刚刚拍的照片。方遥站着喝了几口，也坐到他旁边挨着他看过去。
　　两人曲起的腿时不时蹭到一起。方遥觉得很有趣，故意稍稍分开，又轻碰回去。唐栩的腿因他的撞击来回摆动，撞到他的腿上。
　　唐栩的注意力从相机中转移，笑着问道：“干什么呢？小哥哥。”
　　“我发现一件事，”方遥靠着他的腿，脚放到平行的位置，“我虽然没有你高，但腿好像跟你差不多长。”
　　“是啊，”唐栩也贴着他跟他对比，“我早说过你身材很好，特别是身体比例。”他伸出食指抵在方遥腿上，从膝盖徐徐滑向大腿内侧，将泳裤往下勾了勾，“大长腿。”
　　方遥立刻躲开他的手，羞红了脸吼道：“哎！别……”
　　唐栩无声地笑了笑，回头看了不远处那对情侣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担心吗？”
　　“嗯？”方遥顺着唐栩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两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没想到他会因为自己对性取向的敏感而特意问了一句。
　　他想了想，诚实地答道：“以前我确实是会担心，但今天……就觉得跟你在一起，好像没什么所谓了。”
　　被偷拍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想要隐藏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唐栩拍他的情形。
　　唐栩把手环在方遥的背后，捏了捏他的脖子。方遥舒服地颤抖了一下，抬头看到了唐栩温柔的笑容。

　　浏览了一遍照片，唐栩提议在沙滩上画画，互相给对方出主题。方遥绞尽脑汁出些难题，从形象到意象，但唐栩总能描绘出他意想不到的画面，连细软的沙都能绘出深浅粗细。于是形成天壤之别的两方天地。
　　他们在沙滩上留下不少画作，有些是唐栩画的，有些是方遥的奇思异想，更多的是唐栩教方遥的简笔画。途中，不远处的情侣好奇地过来问他们画什么，大概因为唐栩的画一看就知道出自画家之手。
　　太阳呈现西沉的架势，收拾好垫子之后，唐栩领着方遥到餐厅还了遮阳伞，顺便借卫生间洗了洗脚。方遥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这儿不就有可以换衣服的地方吗？
　　回家的路程永远要比来时的快。
　　待车在商业街路边停稳后，方遥松开安全带，转头问道：“你晚饭回家吃吗？”
　　“在外面随便解决吧。”唐栩说。
　　方遥看了一眼手表，他之前跟老妈约定好回家吃饭，现在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要是早点回来就能跟你一块儿吃了。”他喃喃道。
　　唐栩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以后有的是机会。赶紧回去吧！晚上电话。”
　　“嗯！”方遥点点头，愣了会儿，撑着身子凑到唐栩面前，跟他接了个短暂的吻，给这三天的假期画上了个圆满的句号。

　　这次假期回到学校，校园内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紧张，教学楼上的横幅时时刻刻在提醒着高考即将来临。
　　班会过后，陈兆洋眉头紧锁地趴在方遥桌上，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怎么也有点紧张？”
　　夏星泽笑他：“还一年呢你就紧张，到时候真正上考场了怎么办？”
　　陈兆洋痛苦地捂脸：“快别说了……”
　　方遥正在写一篇文章，这是他给自己课余的作业，但此时也只好放下笔，语重心长地说：“班长，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现在好好努力了高考肯定没问题。”
　　陈兆洋呆呆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震惊：“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过了一会儿还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这是在鼓励我吗？”
　　夏星泽在一旁“噗”的一声乐开了花。
　　“是。”方遥郑重地点头，然后用笔推了推他压在稿纸上的手臂，“快点抓紧时间学习吧，你挡住我了。”
　　陈兆洋缓缓挪开他的手，带着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方遥，不满地喃喃：“你俩就好啦，可以随时互补。方遥的数学都快要超过我了吧！”
　　方遥冲他抱了抱拳：“承让。”
　　夏星泽快笑晕过去了。
　　“我觉得这样不行。”陈兆洋突然义愤填膺地站起来，手指在他俩身上指来划去：“我们成立一个学习小组，周末一起学习怎么样！”
　　方遥猛地抬起头，脑海中奔出的第一个字就是：不！
　　“可以啊。”夏星泽爽快地应道。
　　方遥震惊地转头看向夏星泽，后者朝他挑了挑眉。他于是深沉地咳了两声，打断陈兆洋的兴头：“我不去，我要一个人学习。”
　　“你能不能有点同学爱？”陈兆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双手重重地拍了两下方遥的桌子，“还是你开小灶了？请家教了？”
　　“没……”
　　“没有就一起来，相互学习很重要的，你俩不就是很好的例子么。”陈兆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就这么定了，待我再问问其他人，定了时间地点告诉你们。”
　　方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内心泪流满面。
　　大哥，我的周末还要挤出时间谈恋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