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53、第 53 章 无论多么细

　　方遥回到家之后立刻把番茄扔进了冰箱，他感觉下一秒再闻到番茄味就要吐出来了。
　　在唐栩家做了一顿全番茄宴后，他们终于消灭了大半番茄。唐栩将剩下的几个硬塞给了他，还附赠了一个冗长的吻。
　　虽然怎么看都像是在耍流氓。
　　方遥站在浴室的花洒之下，闭着眼仰着头，任温热的水顺着他的脸流淌至全身，舒适的温度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偶尔，潺潺水流涌入嘴里，他伸手摸了摸唇，蓦然回味起唐栩在上面留下的柔软触感，睁开眼，水帘与氤氲雾气中仿佛出现他的脸庞。
　　都怪温度太高，激起他沉寂多日的躁动。
　　方遥控制不住地把手探了下去。

　　在浴室逗留了太久再加上做了运动的缘故，方遥昏昏沉沉地趴到床上就不想动了。
　　不过又觉得缺少了点儿什么，他撑起身子，伸长手臂，摸过桌上的手机，打开熟悉的界面，发了“晚安”两个字过去，并在收到回复后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烈日当空。
　　方遥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因为睡太久，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
　　这种放纵之后的虚脱让他充满了罪恶感。

　　方遥无所事事地在客厅转了两圈，正想着找些什么事做，老妈从房间走了出来。
　　“你在这儿晃来晃去干嘛？”老妈不解地看着他。
　　方遥摇了摇头，老妈很少这么晚才出门，他问道：“要去医院吗？”
　　“是啊，”老妈说，“本来因为你小姨没有空不打算去的，刚刚周医生打电话过来问了，给我预留了时间，就去一下呗。”
　　于是方遥干脆提议：“我陪你去吧。”
　　“好啊。”老妈欣然，接着又问道：“你作业做完了吗？复习呢？”
　　“昨天就完成了。”方遥接过老妈的包，“走吧，我叫车过来。”

　　医院离得不算太远，老妈对这里已经是熟门熟路，带着他直达医生的科室。
　　周医生看上去是个特别和善的人，看到方遥的时候冲他笑了笑，聊了两句，礼貌而亲切。
　　他给老妈做了一些检查，之后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方遥在一边仔细听着，莫名觉得他的话像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
　　“你们过年的时候是不是还出去玩了会儿？”周医生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
　　方遥有些讶异周医生知道这件事，老妈答道：“没有不适，不过也没有走太多地方，我还想逛多会儿呢，就被带回家了。”
　　周医生笑了：“没有不适就好，如果觉得痛记得吃药。”说完朝方遥说道：“你妈妈这个情况还算不错的，平时多走走也没事，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可以留我一个电话，之前我都是跟小霓联系的。”
　　小霓就是方遥的小姨。方遥愣了愣，赶紧点头说：“好。”

　　跟医生道过谢之后，老妈看上去心情不错。
　　长长的走廊聚集着许多病人和家属。方遥非常不喜欢医院的味道，这会让他回想起一些伤心的回忆。
　　正当他皱着眉拉着老妈等电梯时，身后传来巨大的动静，四周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男一女正在走廊撕心裂肺地吵架，完全无视周围的目光，两人眼睛都泛着红，像两只困兽，但除了口头上的争吵外并没有别的拉扯。
　　因为离得比较远，方遥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但他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已经断定了这两人是情侣，连老妈都在旁边说了一声：“这是小情侣吵架吧？”
　　电梯到了他们这一层，方遥在电梯关上门时看到周医生走到那两人旁边，表情十分严肃。
　　方遥上车之后忍不住问老妈：“那个周医生和小姨是什么关系啊？”
　　“说是中学同学，”老妈说，“同学聚会的时候得知他正在做医生，小霓接触过觉得靠谱就带我去了。”
　　方遥点点头：“看着挺不错的。”

　　晚上方遥本来想主动掌勺的，却被老妈拦下了，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吃完饭后，方遥陪着老妈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才进了房间，拿出手机给唐栩发信息。
　　唐栩说他今天有事出去，也不知道忙完了没。
　　没想到他很快回了电话过来。
　　方遥听出他正在开车，于是噤了声，让他专心开车，自己安静地听着。
　　唐栩笑着说：“小哥哥，我为了接你的电话而关掉了音乐，你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他语气可怜兮兮的：“我还要开上好一段时间呢。”
　　方遥耳尖微热，问道：“你要什么表示？”
　　“给我唱首歌吧。”唐栩说，“唱什么都行，瞎哼也成。”
　　他这么一说，方遥也不好拒绝了，犹豫了一下，轻轻哼了出声。
　　其实还是紧张的，毕竟这是首之前在唐栩车上听到的歌，还是英文歌，方遥回家凭借歌词找到了原曲并把它记了下来。
　　唐栩一直都很安静，方遥不知道自己唱得怎么样，有些害羞地问道：“可以吗？”
　　唐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着令人入迷的磁性声线低声道：“真想亲你啊。”
　　接着又说：“这是之前我车上放的歌吧。”
　　方遥已经把脸埋进臂弯里降温，红着脸回了个“嗯”，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下次。”
　　听到对面传来浅浅的一声笑，甜得让人心化。
　　“知道了。”

　　唐栩回到家后，方遥赶紧先去洗了个澡，再躺到床上继续打电话。
　　无非是今天做了些什么，唐栩说他去帮朋友忙了，方遥说他跟老妈去了医院。
　　无意间想起医院那对情侣，方遥鬼使神差地问道：“我们会吵架吗？”
　　唐栩似乎正在倒水，方遥听到了他将水壶放下的声音，猜测他正在厨房。
　　“我们为什么要吵架？”他反问道。
　　方遥从未和人有过真正的争吵，但他知道人和人都会有冲突摩擦，会吵架很正常。
　　唐栩像是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说道：“小哥哥，那些说吵架会感情升温的都是扯淡。只要足够好，足够信任对方，那么就没有吵架的必要。”
　　方遥于是好奇：“你以前没有吵过架吗？”他问的时候没过脑，问完才回神会不会太深究了。
　　但唐栩倒是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方遥忽然想起伤害了唐栩的那个人，应该连吵架都没有就被唐栩决绝地分别了吧。
　　感觉自己又揭了一次唐栩的伤疤，方遥有些难受，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开口：“我怎么觉得你每次都很容易就说服了我。”
　　“那是因为我说的都是对的。”唐栩说。
　　方遥笑了起来，觉得这句话特别有唐栩的风格。
　　“……也不是，”接着唐栩便否定了自己，“是因为你内心觉得我说的是对的，才觉得是我说服了你。其实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前阵子不是才刚反驳过我的观点吗？”
　　方遥愣了愣，想起告白那天他对唐栩说的话，关于看到什么就是什么的那个看法。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唐栩继续道，“例如对于你，你太会藏着自己的心情和感受了，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在我面前全部袒露出来啊。”
　　他的语气从一本正经再到饱含撒娇意味，切换自如，方遥有些好笑，又觉得他很可爱，笑着应道：“好。”
　　唐栩补充：“就像袒露你的身体一样。”
　　“……”方遥噎了一下，喃喃反驳：“好像一直都是你在袒露吧……我没有。”
　　唐栩像是无视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回复他：“真希望有一天我能有这个福气啊。”

　　方遥觉得自己并不是特别需要和恋人黏在一块儿的类型，他们有各自的课业和工作，想念的时候通过电话也能抚平不少。但真到隔了一周再见到唐栩的情况，他才发现自己对自己的误解也是挺深的。
　　这种激动渴望的心情特别难以抑制，想亲眼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想亲耳听到他没有电流的声音，想闻到他身上异常好闻的味道，想和他肢体接触。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星期五的傍晚，在一个周围还有很多学生的不安全环境下，方遥跟着唐栩走上综合楼，并在楼梯的拐角处不着痕迹地牵住他的手，然后很快放开。
　　唐栩踩上楼梯的脚顿了顿，回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地捏了捏方遥软软的脸蛋，接着再继续往上走去。
　　脸因沾染了另一个人的体温而开始发烫。

　　这是唐栩难得地放学之后还逗留在南大，也是方遥难得地放学直接回到家这边在南大操场跑步。
　　当然，唐栩是因为有工作，而方遥却是妥妥的私心——他想如果唐栩碰巧还在南大，他们也许能见一面。
　　然后他真的碰上了。

　　唐栩径直走向他的办公桌，方遥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别的老师之后松了一口气，又骤然紧张了起来。
　　他走到唐栩身边，看着唐栩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抽出几本书并且递了过来。
　　有点沉，方遥用双手接过，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写作课”，下面几本也都是关于写作的书籍。
　　方遥惊讶地抬起头，唐栩正笑眯眯地看他：“估计这些对你有用。”
　　方遥低头又凝视着书，突然不知道说出什么好，心里暖暖的。说谢谢太单薄，但他还是说了一句“谢谢”，接着又说：“很有用，我会把它们看完的。”
　　唐栩倚在办公桌上，双手向后撑着桌子，笑得愉悦，仿佛看到方遥开心他也心满意足。因为办公室空间并不大，方遥即便捧着书依旧跟唐栩离得很近，他猝不及防地脸红了。
　　唐栩收起了张扬的笑，弯着眼睛盯着他，默不作声。
　　方遥猜不透他要干嘛，只好也抱着书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直在原地，脸色略显慌乱，隐隐期待着什么。
　　气氛弥漫着一丝暧昧。
　　但就在方遥以为唐栩要对他做点儿什么的时候，唐栩忽然张了张嘴：“对了——”
　　说完也没等方遥反应过来，又从旁边架子上拿出三本厚重的书，“啪”的一声堆在了方遥手上：“这些也给你。”
　　方遥手上兀地一沉，拿稳了一看，是三本著名的文学小说。他愣神了半天，呆呆地拖长了一个音：“哦……”
　　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透着些许失落。
　　唐栩问道：“不喜欢吗？”
　　“喜欢。”方遥抬头对上唐栩的眼睛，虽然感觉他是故意打趣自己，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道：“我很喜欢看书。”
　　唐栩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收起了笑容低头沉思，过了大半分钟才抬起头说道：“小哥哥，书沉吗？”
　　方遥老实地点了点头：“沉。”
　　他想找个桌子放下来，唐栩却突然凑近了，一边拿走了一半一边说：“我帮你拿点儿吧。”
　　方遥想说放到桌子上就好，但没说出口，因为唐栩下一秒用嘴堵住了他。
　　冰凉的唇，和与之相反的火热舌头，在他毫无心理准备之下瞬间侵占了他的意识。
　　方遥手中的书不知何时被唐栩拿走，他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一步，被迫抵在了另一张办公桌上，唐栩用身躯和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气氛太过美好也太过突然，方遥听到心脏失速地跳动，几乎要撞得他生疼。

　　这个吻不长也不短，唐栩退开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说：“终于亲到了。”
　　方遥脸上泛着潮红，眼里亮晶晶的仿佛蓄了泪水，看上去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兔子。于是唐栩伸出手，拇指指腹轻轻掠过方遥的下眼睑，怜爱地摩挲着。
　　“吓到了？”
　　“……”方遥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有什么话难以启齿，咬了咬唇才说道：“你怎么偷袭啊。”
　　“先下手为强。”唐栩笑眯眯的，“而且我就是想看你吓到的样子。”
　　方遥顿时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有些羞恼地说：“没有下次了。”
　　唐栩什么都没说，依旧笑着看他。
　　方遥猜测他对自己的这句话不置可否，转念一想，这就是他们的差距吧，不管是年龄上的还是经验上的。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方遥还是会在联想到唐栩游刃有余的原因时尝到一丝酸意。
　　啧。

　　唐栩说他收拾好东西也准备走了，顺道送方遥回去。
　　他从架子上又翻出一个纸袋递给方遥让他装书，方遥这才注意到原本还算整齐的置物架被翻得乱七八糟。
　　“下周再回来收拾了。”唐栩说。
　　方遥想起唐栩给他那堆书原本也是被层层叠叠地压在下方，现在只剩下上层的资料散乱地摆放着。
　　这些书是不是早就放在这里了？是在等着有一天见到他能给他吗？
　　唐栩背上包，回头摸了摸方遥的脑袋：“想什么呢小哥哥，走吧。”
　　方遥愣了愣，抱紧了手上的书，跟在唐栩身后走出了办公室，嘴上是止不住的笑。
　　无论多么细微的事情都能感觉到幸福。

　　因为今天见着了，亲到了，期待没有落空，方遥回家后心情很好地吃了好几碗饭。不过晚上和唐栩通话的时候，唐栩说他这周末临时有事不在家，只能下周再见了。
　　“没事啊！今天也见着了。”方遥一边说着，浑然不觉语气中淡淡的失落。
　　唐栩问道：“五一假期有什么额外的计划吗？除了学习。”
　　方遥说：“没有啊！就是学习。”一般这种假期的作业量要比平时多得多，明明只是多了一天而已。
　　“到时候来我家学习吧，”唐栩笑着说，“让我好好补偿你。”
　　方遥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开始加速，他试探地问道：“补偿什么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唐栩故作神秘地说。

　　唐栩没让方遥自己去他家，方遥也就没这个想法，像往常一样待在家里认真地学习。
　　中午吃过饭休息的时候，他正想着打给唐栩，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这么巧！
　　方遥欣喜地按了接通，兴冲冲地说道：“我正想打给你！”
　　“真的吗？”唐栩听上去也十分高兴，笑着说：“这次又是我抢先了？”
　　想起昨天被“偷袭”的吻，方遥无奈又好笑，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听声音，唐栩那边似乎还挺安静，但混着不少人声，隐隐约约，听不清说什么。
　　方遥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哦，你还记得韩佳林吗？我跟他的设计团队在一起。”唐栩说。
　　方遥当然记得这个人，也记得唐栩曾经说过韩佳林学的室内设计，唐栩还帮过他的忙，估计这次也是吧。
　　“你是在帮忙吗？”
　　“我……算是帮忙吧。”唐栩说，接着转移了话题：“小哥哥，你今天都在家做作业吗？”
　　“嗯！刚吃完饭，休息一下。”方遥靠在椅子上，伸了伸懒腰，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真好啊。”唐栩感叹道，“我现在也是忙里偷闲，过会儿就要接着去忙了。”
　　方遥趴到桌子上笑了笑：“我也要继续写作业了啊，一起加油吧。”
　　唐栩那边突然没了声响，方遥看着手机屏幕等了一会儿，才又听到他说：“小哥哥，我要接着忙去了，今晚再给你电话。”
　　他的语气撒娇意味明显，低沉粘腻：“到时候安慰安慰辛勤工作的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