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49、第 49 章 原来喜欢一

　　“没事吧？”
　　唐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遥收起思绪，但却抑制不住心脏的疯狂跳动，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没事。”
　　似乎听见一声轻笑，他抬头看过去，唐栩果然在笑。
　　“小哥哥，再投入也要注意周围环境啊。”唐栩说。
　　方遥脸有些红，避开他的视线应道：“知道了。”

　　虽然刚刚只是一个小插曲，接下来的行程中，方遥却一直惦记着，有时候根本收不住发自心底的欣喜。
　　这时候唐栩便会拍拍他的头问道：“开心吗？”
　　方遥几乎是脱口而出：“开心。”
　　说完又觉得特别不好意思，连忙指着面前的冬青：“它们是快要开花了吧？”
　　“是啊，”唐栩说，“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就会开了。”
　　方遥伸手戳了戳叶子：“真好。”
　　唐栩跟着他一起也摸了摸叶子：“以前没见过冬青的花吗？”
　　“没见过，”方遥想了想，“只见过果子的样子。”
　　“那开花的时候再来看吧。”唐栩笑着说。
　　方遥稍稍扭头看了唐栩一眼，又继续盯着冬青叶子的脉络，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之后还能一起来吗？”
　　唐栩抬手摸了摸方遥的头：“我就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来。”
　　方遥低头笑了笑。

　　中午是在园区的餐厅解决的，吃完之后方遥把相机还给了唐栩，并表示比起自己他更想看唐栩拍的照片。
　　唐栩没有拒绝，之后一边拍照的时候一边告诉他一些拍照的小技巧。
　　方遥原本以为自己会不舍，但和唐栩分别的时候却意外的没有，而是对下次见面有了小小的期待。
　　唐栩把车开到了商业街，在方遥下车前问他什么时候开学。
　　“星期一，”方遥想了想，“就是后天吧。”
　　“作业早就做完了吧？这么从容。”唐栩说。
　　“嗯。”方遥想起自己早早做完作业的原因，有些不好意思，回问道：“你们呢？”
　　“也差不多，还有几天了。”
　　之前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时间段，唐栩在开学前一直很忙，方遥对于那段回忆依旧印象深刻。
　　他朝唐栩嘿嘿笑了起来：“那你工作都做完了吗？”
　　“别提……”唐栩趴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也偏过头冲方遥笑了笑。
　　那笑容如春风般柔和，微微勾起的嘴角和弯弯的眉眼写满了宠溺。
　　方遥忽然觉得当下的气氛好得不得了，特别是看到唐栩的笑容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好的。
　　心跳得有点快。
　　心跳过速的缘故，他现在根本没办法淡定坦然地面对唐栩，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得把心交代过去。
　　“小哥哥，”唐栩突然开口，“快点回家吧，这么晚了。”
　　方遥看着前方点了点头，手摸到门把，头也不回地蹦了出去，关门的时候才补充了一句：“拜拜。”
　　唐栩朝他挥了挥手：“拜拜。”

　　方遥几乎是蹦着跳着回到家的。
　　老妈正在厨房里做饭，看到他回来从里面探出头来，有些惊讶：“什么事这么开心？”
　　方遥没回答，把老妈推出厨房，笑着说：“你去看电视吧，今晚我来做饭。”
　　“哟，那敢情好。”老妈把围裙脱下来递给他，“不过我都快做完了。”
　　确实快做完了，方遥也就进去收了个尾，把盘子搬出来摆好。
　　老妈接过方遥递过来的碗，笑眯眯地问道：“今天去哪儿玩了啊？”
　　“去北市了。”方遥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
　　“这么远？”老妈有些惊讶，“去找小夏玩吗？”
　　“不是啊，去了中央公园看樱花。”
　　“……你一个人去？”
　　方遥正嚼着饭，听罢抬头看了一眼老妈，她正用探视的目光看着自己。方遥低下头，又吃了一口饭，含糊道：“不是一个人。”
　　老妈似乎还要问什么，方遥补充道：“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朋友带我去的，他去那儿拍照。”
　　“这样啊。”老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方遥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吃完饭后，方遥把碗碟收拾进厨房迅速洗好，回到房间关上房门，趴到了床上。
　　手机收到一条唐栩的微信消息。
　　-今晚开始开启地狱模式
　　配图是书房的办公桌，正对着电脑，还能看到墙上的那幅画。
　　方遥刚刚还悬着的心一瞬间放了下来。
　　他趴在床上，侧头盯着消息和照片，再来是唐栩的头像。
　　没什么特别的，还是那堆五颜六色的小蛋糕。
　　方遥把脸捂在枕头里，嘴角止不住上扬。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啊。

　　唐栩果然在开学前忙碌了起来，虽然偶尔会找方遥说上两句，但频率确实减少了。
　　方遥一点儿都不觉得焦躁，相反的，在意识到喜欢唐栩的那一刻他的心情不可思议地平静。
　　以前总在各种故事中看到，喜欢一个人会变得慌乱，会焦急，会患得患失，会在见到他的时候心跳不已，会在见不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而这些方遥都还没具体体会到，只知道当下的自己充满了力量。
　　这股力量促使他做什么都很有干劲。

　　星期一，方遥一大早到了学校，夏星泽已经在教室里看书了。
　　方遥把书包放下，有些惊讶又觉得意料之中：“这么勤奋？”
　　“今天一大早醒了，就过来了。”夏星泽放下书，“我刚刚才来，你比我还早起吧？”
　　方遥拿出假期作业，笑着没说话。
　　安静的教室在陈兆洋到来之后变得热闹了起来，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凑到方遥他们这边，一脸八卦的模样。
　　“我靠！我刚刚看到程盈盈和董一一块儿去饭堂了！”陈兆洋咬牙切齿地。
　　夏星泽一边看着书一边说：“人谈恋爱呢，不是很正常吗？”
　　陈兆洋垂头丧气地趴在方遥桌上，长叹了一声。
　　大半个桌子被占，方遥只好放下手中的笔加入讨论：“班长你之前不还积极表示支持么？”
　　陈兆洋睨了方遥一眼，又趴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激动地吼道：“谈恋爱有什么了不起的！”
　　方遥被他吓得愣了下，接着像被戳中了笑点一般乐不可支。
　　夏星泽在一旁忍不住放下书，笑着说：“班长你说这句话不违心吗？”
　　“不违心，有什么违心的，反正我也暂时没有喜欢的人。”
　　陈兆洋重新坐下，盯了方遥一会儿，突然问道：“方遥你有喜欢的人吗？”
　　方遥本来正捂着肚子笑得正欢，听罢猛地被口水呛到，惊涛骇浪地咳了起来。
　　他偏过头，正对上夏星泽饶有兴趣的目光。
　　“这是什么情况？？？”陈兆洋也异常敏锐，跳起来抓着方遥的双臂，“你别告诉我你已经有状况了！”
　　方遥好不容易咳完，脸都憋红了，用力挣了挣陈兆洋的手：“我只是呛到了而已！”
　　说完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夏星泽。
　　夏星泽笑了起来，抓住陈兆洋的手腕：“班长，你看他平时有接触女生嘛？有个鬼状况。”
　　“也是。”陈兆洋松开了方遥，“真实可惜了你这张脸。”
　　上课铃打响了，陈兆洋回到他的位置上，方遥朝夏星泽抱了抱拳。

　　因为是第二学期，新课本发下来之后老师们很快便进入了上课的状态，但同学们多少有点假期综合征，还在做梦的并不少。
　　当然体育课就不一样了，大家就跟撒了欢一样一下课便往外跑。
　　方遥伸了个懒腰，也准备往操场走去，他已经迫不及待去跑一会儿步了，结果夏星泽突然拉住了他。
　　“等我一下，一块儿走。”夏星泽说。
　　方遥点了点头。
　　一般夏星泽有话单独对他说，他们便会慢悠悠地晃到操场，毕竟他们学校比较大，这么边走边聊天不会有人听到，也不会怪异。
　　下了教学楼，夏星泽突然开口道：“前几天梁宇跟我告白了。”
　　方遥有些惊讶，但他不是惊讶梁宇会告白，而是惊讶夏星泽会主动提起梁宇，而且夏星泽看上去似乎有些迷茫。
　　“他之前没跟你说过吗？”梁宇喜欢夏星泽这件事在他看来已经很明显了。
　　“没有。”夏星泽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道：“没有这么正式地。”
　　方遥看着夏星泽微微蹙着的眉，试探地问道：“你现在什么想法？”
　　“……不知道。”
　　“听你的意思……”方遥停下来斟酌了一会儿，说道：“你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
　　“看上去像这样么？”夏星泽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惊讶，但没等方遥想好怎么开口，他自言自语般地回答自己：“嗯，我是没那么讨厌他了。”
　　方遥怕自己误会，想补上一句，回头一看夏星泽已经眉头舒展，变回了平时的表情。
　　夏星泽问道：“那你呢？你喜欢的人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朋友吧。”
　　方遥并没有打算瞒，他其实已经想到夏星泽会问，于是点了点头：“嗯，就是他。”
　　“怎么样？已经在一起多久了？都没有告诉我。”
　　方遥连忙摇头：“不不不，没有，我没告诉他。”
　　夏星泽瞪大眼睛，很吃惊的样子：“为什么？”他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小声问道：“他不是？”
　　方遥愣了两秒才知道夏星泽指的什么，又摇了摇头：“他是。”
　　“那你……”夏星泽看了方遥一眼，“我以为你在这种事上都很果断呢。”
　　方遥哑然。
　　意识到自己喜欢唐栩的那一刻，巨大的欣喜已经盖过了所有感受，让方遥觉得当下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包括和唐栩的每一次聊天。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告白。
　　但喜欢上一个人便想和对方在一起不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吗？可他为什么没有这种想法呢？
　　夏星泽似乎没有意识到方遥的迷惑，继续说道：“说实话，我早就觉得你喜欢他了。”
　　方遥回过神来：“啊？为什么？”他最近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唐栩的啊。
　　“你的表情太明显了啊。”夏星泽说，“每次发消息时都是。”
　　方遥愣了愣，盯着前方不再说话了。
　　自己为什么没有想着去告白，他似乎有了答案。

　　放学的时候方遥很准时地收到了唐栩的微信。
　　-小哥哥，放学了吗？你敢信，我工作已经完成了！
　　他刚好走到楼下准备去跑步，看到消息时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迅速在屏幕上戳了戳，发了个表情过去。
　　-是什么让你如此有动力？
　　这本来只是一句和平时一样随意的调侃，或者说是疑问，方遥并没有想太多。
　　唐栩很快回了过来。
　　-你啊

　　方遥的脚步彻底停下来了。
　　他盯着手机，直到屏幕自动变暗、锁屏，这一分钟他完全没动过。
　　就像被人拔了电源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没有很久，方遥又像重新装上了电池，咻地一下冲了出去，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他就这样跑去操场，又跟平常一样在跑道跑了起来。
　　以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烦闷的心情，通过酣畅淋漓地跑一场总能或多或少消散一些。
　　方遥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他跑完一圈又一圈，这种纠结却跟绳子似的在他脑子里越缠越乱，怎么也找不到解决办法。
　　更糟糕的是，他的脚竟然扭了。

　　方遥回到家的时候，老妈刚好做好晚饭，看到他跛着脚走进来神情瞬间变了：“怎么了这是！”
　　“没事，脚扭了而已。”方遥坐到餐桌旁，卸下背包，“没伤到骨头，没什么大碍。”
　　“真的？”老妈皱着眉，不太放心，“要不去医院拍个片确认一下吧！”
　　“真的没事，妈。”方遥笑着摆了摆手，“不用担心，过几天就不疼了。”
　　老妈叹了口气，坐到他旁边看着他的脚：“怎么这么不小心？”
　　方遥冲老妈笑了两声，把脚往桌下收了收，在位置上坐好：“妈我饿了，我们先吃饭吧。”

　　今天只有预习的作业，方遥坐在课桌前看了一眼书便心不在焉地放下了。
　　满脑子都是唐栩。
　　他总算体会到喜欢一个人带来的各种连锁反应了。
　　唐栩的微信方遥还没有回，原本应该感到不好意思、感到心跳加速的一句话，却让他害怕了起来。
　　他害怕自己心境变化后的一句话便会打破这种平衡。
　　方遥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比起和唐栩在一起的可能性，他更珍惜现在彼此的关系。
　　跟唐栩的相处让人十分安心。
　　可是方遥已经不知道怎么像平常一样和唐栩相处了。

　　方遥躺到床上，唐栩的电话打过来可以说意外，也能说意料之中。
　　他像平常一样按下了接听。
　　“小哥哥，睡着了？”唐栩轻声问道。
　　方遥的耳朵微微发痒，明明声音只是通过听筒传过来，他却仿佛感觉到唐栩的气息，就在耳旁撩动着他。
　　方遥闷着声音低低地回道：“嗯，差不多了……”
　　唐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方遥不明所以，疑惑道：“笑什么？”
　　唐栩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我在想，你一到上学就真的准时准点睡觉啊，跟机器人似的。”
　　“呃……”方遥被他这么一提也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唐栩笑得更欢了，笑着说：“小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方遥张了张嘴，颤了颤，接着用力闭上了。
　　一股热流突然从心间涌上来，冲破如鲠在喉的情绪，等他意识到的时候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根本没有控制的余力。
　　他移开手机，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了下唇。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么难受的事情吗？
　　就连心脏的鼓动都像有一把大锤一下一下地重击，又疼又麻，无论怎么纠着都停不下来，自己快变得不像自己了。
　　最后仅存的一丝意识也只足够假装淡定地跟对方说：“我该睡了，晚安。”

　　方遥是顶着一双黑眼圈进教室的。
　　他昨晚根本没有睡好，似乎是在哭累了的时候睡着的，但半夜又忽地醒了过来。
　　痕迹太明显，根本掩饰不过去，夏星泽惊得笔都彻底放下了。
　　“你怎么了？”
　　方遥摆摆手，双手放在眼皮上轻轻地揉了揉，想减缓一下肿胀的感觉。
　　夏星泽虽然没再说话，但方遥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在自己身上。
　　方遥又揉了一会儿眼睛，等再次整理好心情之后才松开手，朝着夏星泽伸了伸脚：“昨天跑步扭到脚了，疼死我了，晚上愣是睡不着。”
　　夏星泽半信半疑，看了看方遥的脸，又看了看他的脚：“不要紧？不用去医院？”
　　“没事，没骨折，就是有点疼，估计过几天才会好。”方遥说。
　　当他课间时一瘸一拐地去洗手间，夏星泽才完全相信了他的说辞。

　　因为没办法跑步，下午放学后方遥直接坐公车回了家。
　　唐栩没有准时发消息过来。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也许他正在忙碌，这很正常。
　　方遥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手机，大有把它捏碎之势。
　　直到快到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方遥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从人群中挤到后门，好不容易找到个地方可以扶到扶手，电话已经通了有十几秒了。
　　他赶紧把手机放到耳边，喂了一声。
　　唐栩的声音这才传过来，在嘈杂的环境中依旧很清晰：“小哥哥，你直接回家了？”
　　方遥愣了愣，他没告诉唐栩自己脚扭伤了，居然忘了这茬。
　　“嗯……最近不方便。”
　　“不方便也太广义了吧。”唐栩叹了口气，“到底怎么回事？”
　　车刚好到站，方遥也顾不上什么了，往后门挤去。身后一小姑娘不小心拌了他一下，他一个踉跄，扭到的脚用力蹬了一下才站稳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刺痛。
　　方遥听到自己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还好四周很嘈杂，他尽量压抑的声音并没有特别突兀。
　　好不容易挤下车，方遥咬了咬牙忍住疼，往公交车站走了几步才把手机放到耳旁：“刚刚下车顾不上……”
　　他还没说完，唐栩声音低沉地打断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方遥怔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唐栩用这种语气说话，强硬而又不容置喙。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尽管四周都是人，但他仿佛只听得见唐栩的声音，甚至想象得到唐栩的表情。
　　“我在问你话，你是不是受伤了。”
　　唐栩再次发问，带着一丝焦躁。
　　这是一句陈述句，方遥猜测他刚刚听见了自己的叫声，他只好老实答道：“嗯，我脚扭了，不过不严重。”
　　唐栩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变缓了些：“什么时候扭的？”
　　“昨天跑步的时候。”
　　“怎么这么不小心？”
　　方遥噤了声，他不知道自己该如实回答还是该蒙混过去。
　　唐栩说：“你先赶紧回去吧，到家再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