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47、第 47 章 有多少欲言

　　方远把车租回来之后，出行方便多了。这几天带老妈出去逛了逛，买了很多东西，也吃了不少美食。
　　除夕这天一大早，灰蒙蒙的天空飘下了柳絮般的细雪，视线所及之处仿佛褪了色，几乎不见天日。晚上不到六点，每家每户便亮起了灯，照着飞舞的雪花，屋外的冷让屋内更加温馨。
　　这是方遥难得的慵懒地度过一天，一家人在家里看电视看电影，慢吞吞地准备晚饭。
　　比起他们家，唐栩家要热闹得多。
　　方遥看着唐栩给他发的几段视频，他爸妈家偌大的客厅挤满了人，大人小孩，其乐融融。
　　唐栩似乎很招小孩子喜欢，一手抱着一个坐在腿上，逗得他们咯咯直笑。一个女人试图来抱孩子，结果小孩紧紧抓着唐栩的衣服不肯撒手，奶声奶气地嚷着“我要小舅舅”。
　　方遥在一闪而过的镜头里看到唐栩温柔的表情。

　　昏昏欲睡中度过了除夕的夜晚，初一一大早方遥才看到唐栩发来了一条“新年快乐”的信息，他赶紧回复了过去。
　　窗外的雪在早上已经停了，下得并不大，还没来得及观赏，到了傍晚大部分积雪已经融化了。尽管如此，方遥还是收到了一张美得不太真实的雪景照片。
　　唐栩的这张照片是在市中心的商业广场拍的，背景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人来人往的步行街和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雪花就在镜头前纷纷飞舞，一个个小白点拖着尾巴，为照片增添了一种冬日的浪漫。
　　方遥好奇得不得了，下雪的时候他也拿着手机跑到阳台拍了照片，但雪下得实在太小了，怎么也拍不出来，唐栩的这张照片却分明是大雪纷飞的样子。
　　唐栩的电话打过来，方遥拿着手机跑回房间，按下了接听，没等唐栩开口便问道：“这是怎么拍的？相机吗？雪太小了，我用手机完全拍不出来。”
　　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几乎都是小孩子的声音。
　　“是用相机，不过得开闪光灯，正常拍是拍不太出来。”唐栩说，“可惜现在已经没雪了，下次下雪我教你拍吧。”
　　“好啊！”方遥欣然道。
　　“小哥哥你刚起床吗？”唐栩问。
　　“嗯，”方遥有些不好意思，“昨晚太晚睡了。”
　　“我信息发过去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嗯，刚刚才看到的。”
　　“那也没有很晚啊。”唐栩笑了起来。
　　方遥看了一下聊天记录，唐栩的“新年快乐”是在零点半发的，对于唐栩来说似乎……不算太晚？
　　“对我来说已经很晚了，”方遥说，“我还在长身体，需要睡眠。”
　　“行吧，我们老年人已经在外面玩了一圈了。”唐栩笑着叹了口气。
　　方遥问道：“你带小朋友吗？”
　　“是啊，我表姐的儿子和表弟的女儿，特别能闹腾，好不容易商场才开了门，扔儿童天地让他们自己玩去了。”
　　“看得出他们很喜欢你。”方遥想起之前的视频，几个小孩子抱着唐栩的样子特别逗。
　　“当然啊，我这么帅。”唐栩想都没想，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的小孩子都是看脸的，颜控，特别的现实。”
　　方遥乐得停不下来。

　　这几天家里来了一些亲戚，一块儿吃了几顿饭，不知不觉方远就要准备回去上班了。
　　走之前方遥看到老妈单独找方远聊了会儿天，他估计是聊方远和乔玥结婚的事，看得出老妈还是挺心急的。
　　方远和乔玥走了之后，家里突然变得冷清了许多，加上老妈几乎每天到小姨那里接受治疗，家里经常只有方遥一个人。早上起床，吃完早餐，做一天作业，偶尔跑去烘焙店学习成了他每天的日常。
　　虽然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又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比起方遥，唐栩要忙碌得多，没休息多久他就要回到工作岗位上了。

　　唐栩对于这次出差表现出很大的怨念，方遥和他通电话时总觉得他像个委屈的小孩，和他平时的样子太格格不入了。
　　“还好能抽空出去拍些照片，也算是有件期待的事情吧。”唐栩在电话那边说。
　　方遥突然想起去年暑假时看到的那群写生的学生，好奇问道：“你带队的时候画画吗？”
　　“看心情吧。”唐栩说，“遇到特别有感觉的就会画。”
　　以前唐栩似乎也说过“感觉”之类的话，方遥当时并没仔细琢磨，也没问过，今天还是第一次想把这些他好奇的疑问问出来。
　　“‘感觉’是什么样的？”
　　唐栩顿了顿：“唔……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看到某些场景、某个瞬间，特别想定格下来，不让它在记忆里消失？”
　　方遥被他的反问弄得愣了一愣，开始回想。
　　“好像……有？”
　　“就是这种感觉，想记录下来的画面、永不遗忘的记忆。”唐栩说。
　　方遥恍然大悟：“所以你后来才学的摄影吗？”毕竟绘画并不能捕捉一瞬的景象。
　　“……也不算是吧。”唐栩说。
　　方遥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下文，电话就像断线般陷入了安静，但屏幕还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也许是唐栩不愿意说？
　　不过就在他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唐栩突然开口了：“绘画和摄影只是形式上的不同，就和你用写作记下你的所见所闻一样，我说的‘定格’也不是单指拍摄下来的一瞬间。”
　　方遥脑海里突然冒出他暑假时写的那篇游记和当时写下游记时的心情。
　　“我懂你什么意思了。”他说。
　　这种想把某些画面记录下来的心情，他完全体会得到。

　　唐栩出差的两周，方遥偶尔会收到一些照片，另一个城市的美景与美食。
　　大部分照片唐栩都发了朋友圈，发给他的都是朋友圈没有的，一些用特殊角度拍的景色或者看不出是什么的食物。
　　方遥很喜欢看唐栩拍的照片，和伴随着照片的唐栩的感想，就好像日记一般，从他的语言感受他拍这张照片时的心情。
　　方遥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深入地了解一个人，以前出于好奇与写作素材的收集观察别人，但说到底也只是他的猜想，而唐栩却是主动向他分享自己的生活。
　　那么的多姿多彩，引人入胜。
　　这种感觉很神奇，也很容易让人深陷其中。

　　-今天误打误撞进了一家神奇的甜品店，他们用巧克力制作唱片，甚至可以在唱片机上播放
　　-这边的天气特别奇怪，路上的行人从穿短袖短裤到穿毛衣大衣的都有，你看看这两张天空的照片就知道了
　　-今天写生的地方，感觉和之前来的时候差别很大，有机会给你看看我学生的作品吧
　　-这座建筑似乎是网红建筑，很多人特意来拍照，我等了好半天才拍到没有人的照片
　　-我给你买了件礼物，明天来我家取吧

　　方遥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在写寒假作业，惊得他笔都掉了，赶紧一个语音回了过去：“怎么还送我礼物啊？”
　　“今天在外面买些东西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唐栩说，“我明天早上就回去了，你中午直接来我家取吧，还可以一起去吃顿饭。”
　　听得出他心情很愉悦。
　　方遥觉得特别不好意思，虽然觉得唐栩好像又自顾自地做了决定，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啊。”唐栩回道。
　　方遥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不知道回什么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唐栩又回了一条。

　　这还是自从寒假第一天以来，方遥再一次和唐栩见面。
　　说不期待是假的，但这种期待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又说不清楚。
　　大概是觉得跟他相处实在是很有意思吧。

　　早上唐栩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大早起床把当天的作业做完了。
　　“小哥哥，我在飞机上了，大概三个小时到，你先来我家吧。”
　　没等方遥回答，那边已经匆匆挂了电话，听声音似乎是飞机准备起飞了。
　　方遥看了看时间，设置了个闹钟，然后继续写了一篇作文。等他差不多写完，闹钟也刚好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去唐栩家刚刚好，方遥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先给唐栩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显示已关机。
　　是还没下飞机吗？
　　方遥犹豫了一下，拿出唐栩家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他实在不适应一个人呆在他家，虽然唐栩总是说不用介意。
　　他在玄关换好鞋时，唐栩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哥哥，我手机刚充上电，你已经到我家了吗？”唐栩问道。
　　“嗯，刚刚到。”
　　“抱歉，我被胖子老师抓住了，拉着几个同事非要吃顿饭，不好拒绝。”唐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你等我一会儿可以吗？”
　　方遥赶紧说道：“没事啊，你先去吃饭吧，我下次……”
　　“不用下次，”唐栩打断他，“你的礼物我已经放在客厅茶几上了，你直接进去拿吧，我很快就回去。”
　　方遥愣了愣，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应了个“好”。

　　唐栩大概是提前回到了家，但又匆匆地走了，方遥走到客厅看到了他的行李箱。
　　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包装盒，看上去不大，但很高档。
　　方遥坐到沙发上，拿起盒子，才发现盒子前有个卡扣，一推就打开了。
　　里面放了一只纯黑色的手表。
　　方遥愣了好半天，把手表连着软垫轻轻取出来，底下放了一张说明书，详细地介绍了这款手表的各种功能。
　　这是块智能运动手表，可以记录运动数据，检测心率，搭载了GPS等等，对他平时跑步非常实用，可以说就是专门为他买的礼物了。
　　方遥一会儿看着手表，一会儿看着说明书，感觉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给唐栩，想了想，又把手表戴好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手表我已经看到了，谢谢你
　　可是发完又觉得只是微信上感谢似乎还不够，方遥又继续写到：你什么时候
　　顿了顿，又把它删掉了。
　　唐栩没有回复过来。
　　方遥靠在沙发上，抬起手，盯着手腕上的表，黑色的表盘倒映着他的脸。
　　……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方遥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子，瞪着面前茶几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这里是唐栩家。
　　他居然不小心睡着了。
　　室内还是一片敞亮，他应该没睡多久。
　　大门传来关上的声音，方遥抬头看去，唐栩步履蹒跚地走过来，随手脱掉了他的大衣，在方遥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一扑，摔在了他身上。
　　他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唐栩带着一身酒气，一条腿跪在沙发上，两只胳膊撑在方遥两侧，把他圈在了沙发中间。
　　“想我了吗？”
　　低沉的声音在方遥耳边炸开，唐栩的嘴角咧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被酒精烧得酡红的脸和泛着雾气晶亮的眼睛就近在咫尺。
　　方遥心跳猛然失速，想退又退不了，一边紧紧地抓着沙发一边震惊地问道：“唐，唐栩？！”
　　唐栩轻轻笑了起来，凝视了方遥一会儿，接着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上。靠上来的同时，头发擦过他的耳侧，不由分说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就像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的痒，方遥下意识挣扎了起来。
　　“别动。”唐栩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我晕得很。”
　　于是他便不动了。
　　灼热的气息在肩膀处积攒，方遥虽然看不到，但感觉到一股热，就好像唐栩把热量传递过来一样，通过肩膀，到脖子，再蔓延到脸上。他虽然不再挣扎了，但却止不住心头的狂跳，连带着眼前的画面都变得摇晃起来。
　　他很佩服自己当下还能想起一件事——原来唐栩喝醉是这个样子的啊。

　　时间过得越久，方遥越觉得自己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正常地思考。他抬起手，拍了拍唐栩的背，说：“你赶快去躺着休息吧。”
　　唐栩轻轻哼了一声：“我想洗澡。”
　　他动作依旧保持不变，方遥只好继续道：“那你……去洗？我扶你过去。”
　　说完方遥便想站起来。
　　唐栩按住他肩膀的手用了点力，不让他起来，嘴里喃喃道：“洗不了……”
　　方遥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帮我……”唐栩说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脑袋从方遥肩膀上移开，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方遥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每个动作。
　　“……脱衣服。”唐栩说。
　　方遥惊得坐直了身子。
　　唐栩一滑躺在了沙发上，手臂盖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去我房间，把被子，拿过来。”

　　方遥几乎是在他说完的同时蹦了起来，然后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听唐栩的话，这简直太……
　　可是唐栩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解开衬衫纽扣。
　　方遥吓了一跳，转身跑进唐栩卧室里，把他床上的被子抱了起来，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只是脱衣服而已，因为他习惯脱衣服睡觉，赶紧帮他脱完就完事了。
　　可当他回到客厅，看到唐栩敞开的衬衫内光裸的身体，忍不住脸红了。

　　唐栩解完衬衫纽扣，开始解袖扣，但一只手总是解不开。方遥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放到一边，蹲下来伸手帮他解开。
　　只是脱衣服而已。他反复告诉自己。不特意看就不会想太多。
　　可是喝醉了的唐栩显然没有给他镇定下来的余地，在他解开袖扣之后，伸手抚上他的脸，用指腹蹭了蹭，从脸颊缓缓滑向唇边。
　　方遥瞬间往后一躲，心怦怦直跳。
　　脸颊依旧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和唐栩身上偏高的温度。
　　唐栩笑了起来，像极了正在作恶的坏人。
　　方遥愣愣地看着他，脑袋乱成一片，自己此刻仿佛任宰的羔羊，待入狼口。

　　唐栩慢慢撑起身子，靠在沙发上，头仰着，露出他修长的脖颈和锁骨的线条。素浄的纯白色衬衫下是他肌肉均匀的身体，平坦的胸部和结实的腹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相悖的色情和纯洁，他看上去就像个道貌岸然的流氓。
　　不是像，他就是。
　　这个人不讲道理地拉过方遥的手，悬空放在衬衫衣领上。方遥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单膝跪在了沙发上，差点扑了上去。
　　彼此的距离被拉得非常近。
　　“小哥哥，继续啊？”
　　唐栩的语调微微扬起，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遥不敢与唐栩对视，脸别到一边，但手腕却始终被唐栩用力地抓着，接着摸到了衣领边缘。挣脱不开禁锢，他只好乖乖地帮着脱下衬衫。
　　唐栩的眼睛半眯着，脸上笑盈盈的。
　　衬衫从肩上剥落，褪至腰上，唐栩松开了方遥，把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好不容易脱完，方遥想要站起来，唐栩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
　　方遥下意识紧张了起来，瞪圆了眼睛。
　　他不能再承受更多的刺激了。

　　唐栩始终注视着他，过了好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把脑袋轻轻埋在方遥的怀里，不再动作了。
　　方遥顿时有些怔愣，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缓，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就像一只温顺的动物，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方遥抬手摸了摸唐栩的脑袋。
　　唐栩低声道：“……快点成年吧。”

　　方遥觉得自己简直无可救药。
　　唐栩的这句话里，有多少欲言又止，就有多少隐秘的渴望，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