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43、第 43 章 你这是在诱

　　再次醒来之后，明晃晃的阳光让方遥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从惺忪中缓过来，拿过手机一看，已经10点了，这是他久违地起这么晚。
　　……不对，今天天还没亮时就自然醒过一次了，想起已经放寒假，他又睡了过去。
　　这种回笼觉再醒来的昏沉感特别不好受。

　　茶几上贴着张便签条，老妈已经去小姨那里了，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方遥一个人。要不是已经答应了中午去南大找唐栩，他现在就想煮碗面吃。
　　饿了。
　　饿的时候还无所事事，就更加意识到饿了。
　　找些事干？……去跑步？
　　好主意。
　　反正就在南大，跑完顺便就可以吃饭了，完美。
　　方遥一边换衣服，一边在心中为自己这个决定鼓了个掌。

　　可能是因为临近期末，大部分学生都在备考，即使是周末操场也不太多人。
　　方遥脱掉外套和背包一起放在观众席，很快就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热身得差不多了才到跑道慢慢跑了起来。
　　他对自己跑步的用时都有把握，但还是调了个闹钟，唐栩说他12点下课，差不多时间他就可以起身去饭堂了。
　　刚跑完一圈，方遥正准备稍微加点速度，一个女生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跑到他身边和他几乎并排。
　　“嗨！同学，大一的师弟吗？”她冲方遥笑着说。
　　方遥被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跳，顿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并且也没来得及加速。
　　他此时跑得并不慢，但女生并没费多大劲便跟上了他的速度，看上去还挺轻松。面对他的怔愣，女生依旧不依不饶地盯着他，他只好答道：“我不是大学生……”
　　“高中生？这么小？”女生看上去很吃惊，“是住在附近吗？我经常见你来这儿跑步。”
　　方遥尴尬地点了点头：“嗯。”
　　因为操场人不多，这么并排着跑实在让他有点儿不自在。女生却正好相反，热情无比地继续和他攀谈：“我挺喜欢跑步的，你也是吗？”
　　“……算是吧。”
　　“同是跑步爱好者，认识一下呗，这里经常来跑步的我都认识的。”女生在慢跑中依然能保持良好的节奏，说话也口齿清晰，“我叫李卉，花卉的卉，你呢？”
　　方遥看了她一眼：“方遥。”
　　李卉跟他说了个“你好”之后没再继续聊下去，说道：“你是不是要提速了？你按你的节奏来就行，不用顾虑我。”
　　“嗯。”方遥说完，稍微加了点速度，往前跑去。
　　他果然还是不擅长和陌生人特别是女生交谈。

　　预估的时间和设置的时间差不多，方遥踱步到观众席，从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汗。
　　果然跑完步身体要暖和些了。
　　离唐栩下课还有一点时间，他准备提前过去等着，不知道人多不多，需不需要占位置。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是那个叫李卉的女生。
　　“准备回去了？”李卉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两侧的刘海被撩到了耳后。方遥这才看清她的长相，是个很漂亮的女生。
　　没等他回答，李卉竖起大拇指往身后一指：“我和几个朋友正要去饭堂吃饭，没事的话一块儿来吧，顺便交流交流，都是喜欢跑步的朋友。”
　　方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站在一起有说有笑，其中有几个还朝这边招了招手。他赶紧回道：“我已经约了人了，不好意思……”
　　“没事！我才是不好意思，这么唐突地问你。”李卉笑着摆了摆手，“那我们先走啦，回见。”

　　饭堂离操场有一段距离，就在唐栩所在的综合楼不远处，而他口中的教师饭堂在二楼。
　　这个时间还算早，除了老师们，还有一些似乎是在社团聚会的学生。方遥找了个位置坐下，卸下背包，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2点05分，唐栩应该下课了。
　　-我已经到了，在这里坐着
　　唐栩很快回复了他。
　　-刚下课，等我
　　-没事，我刚刚跑完步在这里休息会儿
　　唐栩没再发消息过来，方遥收起手机，拿起桌子边立着的菜单看了几眼，上面的价格确实比他们学校饭堂的贵多了。
　　别说他们学校，比楼下饭堂都要贵，怪不得这边人少。
　　对了，唐栩上次吃的是什么来着？
　　方遥又拿出手机，点开唐栩的聊天框，打开照片存档往上翻，猛然发现他们竟然互相发了这么多照片！他甚至划了好多下才翻到。
　　照片是九月份的，即使是现在看起来还是足以让方遥食指大动。
　　特别是当下他已经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了。
　　不过也就过了几分钟，方遥刚放下手机便看到唐栩从楼梯走上来，黑色的毛呢大衣带起一阵风。
　　没等他伸手招呼，唐栩已经看到他了，露出一个笑容径直朝他走来。大衣显得唐栩气场十足，跟模特似的，方遥的视线始终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甚至看到他身后几个女生追随而来的目光。
　　太帅了。
　　果然一到冬天，衣服的选择面就多了。唐栩在家的时候都穿休闲宽松的衣服没看出来，今天方遥才见识到果然人靠衣装啊。
　　哦不对，之前见过他穿正装的样子，也在心里默默夸过他帅气。
　　“小哥哥，久等了。”唐栩心情看上去很不错，走到方遥对面，脱下大衣，里面是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
　　方遥瞅了唐栩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也没等多久。”
　　唐栩在他对面坐下了，挽起了毛衣袖子，回头指了指身后的窗口：“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有些菜单上没有的，得到窗口那边看。还是你跟我一块儿过去？”
　　方遥坐直了身子，欣然道：“好啊！”
　　“东西放位置上就行，走。”唐栩说。

　　窗口上食物的确比菜单上的多多了，而且摆盘精致，味香四溢，方遥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饿了吧？”唐栩在他前面笑了起来，拿过一个托盘放在台子上，“你看想吃什么就拿。”
　　方遥没跟他客气，虽然每样菜看上去都很好吃，但他还是毅然选择了各种肉，而唐栩负责拿素菜。
　　看上去拿得有点多，但对于没吃早餐并且还运动了一番的他来说全部吃下完全不是问题。
　　方遥把碟子都摆到桌子上，幸好他们坐的是四人桌，够放。他尝了一口红烧肉，鲜嫩入味，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瞬间觉得空荡荡的胃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好吃吗？”唐栩问。
　　“好吃。”方遥说完又夹了一块花菜放进嘴里，“这个也好吃。”

　　原本以为在学校唐栩多了一层教师的身份，而且周围吃饭的大部分也都是教师，方遥会感到不自在，但实际上这些都是他多余的想法罢了。两人在一块儿吃过不下十顿饭，早已经习惯了，在哪儿吃都一样。
　　例如方遥习惯性地吃得很快，且吃得多，而唐栩除了吃甜食，每次都细嚼慢咽，吃的量也明显比方遥少。最后他俩几乎同时停下筷子。
　　唐栩拿出湿纸巾递给方遥，自己抽出一张擦了擦手和嘴。饭堂的清洁阿姨见状走了过来，询问过后收走了他们桌上的空盘子。
　　方遥靠在椅子上，摸了摸肚皮，心满意足地感叹：“好撑啊。”
　　“我今天也吃了好多。”唐栩说。
　　方遥听出了他是在叹息，顿时乐了，想了想安慰道：“你今天也一直在工作啊，可以抵消掉，没关系。”
　　“比不上你，小哥哥。”唐栩探了探身子，托着腮看着方遥，“今天又跑多久步了？”
　　“没跑多久，我今天起晚了，来到这里都十点多快十一点了。”方遥说。
　　“这个时候操场不多人吧，”唐栩说，“有些学院已经放假了。”
　　“不多，”方遥在想要不要说今天遇到的那个女生的事，“不过……”
　　事实证明确实不能在背后谈论别人，特别是吃饭的时候，这种说曹操曹操到的情况在他身上已经灵验两次了。
　　这是第二次。

　　方遥抬起头，李卉在唐栩身后远处正冲他招手，接着跟旁边的朋友说了几句，朝他走了过来。
　　唐栩感受到他视线的停留，跟着回头看了过去。
　　李卉原本三步并作两步走在看到唐栩之后突然刹住了车，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
　　方遥心想她该不会是唐栩的学生吧？
　　李卉走到他俩面前，跟方遥打了声招呼：“嗨方遥，原来你在这里吃饭啊。”
　　方遥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愣愣地回了个“嗯”。
　　李卉又看向唐栩，笑道：“唐老师好。”
　　“你好。”唐栩没什么表情地回她。
　　“我跟朋友就在那边吃饭呢，刚吃完。”李卉对方遥说，“原来你约的是唐老师啊。”
　　方遥无法控制自己过度地解读她的话语，在心里一面刨根问底地探究她话中的深层含义，一面又提醒自己不要想太多，不过是普通问候而已。这导致他的回应慢了半拍，有些木讷。
　　李卉倒不在意，朝他挥了挥手，笑着说：“那我先走啦，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方遥这才回过神来，也朝她挥了挥手。

　　李卉回到她朋友身边，她的几个朋友似乎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离开的时候频频回头。等他们消失在楼梯口后方遥才问道：“她是你的学生？”
　　“不是，不认识。”唐栩想也没想地说道。
　　方遥疑惑道：“可她好像认识你？”
　　“认识我的人多多了。”唐栩抬眼盯着他，“倒是小哥哥你怎么会认识我们学校的学生？”
　　方遥总觉得唐栩的问法有些奇怪，但他没想太多，只是回忆起这事也觉得莫名其妙和尴尬：“我今天跑步的时候她突然追上来，说她也经常在这里跑步，想认识一下。”
　　“哦，搭讪啊。”唐栩总结陈词。
　　“不是，”方遥下意识地否认，否认完了又说不出什么理由，皱了皱眉，“不是吧……”
　　唐栩突然挑了挑眉，笑了起来：“不是什么啊？”
　　“靠。”方遥看他恢复了一如既往的表情，松了口气又有些想笑，“她刚刚看到你时的表情你没看到吗？喜出望外。”
　　“因为我长得帅。”唐栩脱口而出。
　　方遥无法反驳，只好闭了嘴。

　　唐栩在南大应该挺受欢迎的而且挺出名的，年轻、长得帅、有才，是那种拍照发到微博会获得众多点赞的类型。方遥甚至想起第一天碰见他的时候他就正在被班上的女同学纠缠着。
　　李卉肯定也是认识他的，而且她的朋友也都认识，看她们那兴奋的样子就知道了……
　　等等，不对，万一……她们是因为别的原因兴奋呢？！
　　方遥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且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忍不住看向正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唐栩，支支吾吾地问道：“你该不会……她知道你的……你的……”
　　“嗯？”唐栩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打断道：“你说公开出柜？没有。”
　　“哦……”方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朝四周瞄了瞄。
　　唐栩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样子，方遥觉得他就算公开出柜了也并不出奇。只不过在听到唐栩说并没有之后，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察觉到唐栩正盯着他，方遥说道：“我感觉你一直挺无所谓的。”
　　“我是无所谓，但这是两码事。”唐栩低声道，“我并不喜欢别人打扰我的私生活。”
　　方遥顿了顿，点了点头：“知道了。”

　　再闲聊了一会儿，唐栩看了一下表，伸了个懒腰：“我差不多得回去工作了。”
　　“下午还有课吗？”方遥看他打了个哈欠，“你没午休没关系吗？”
　　“下午没课了，不过得在办公室处理一些文件……”唐栩说完看着方遥，眼里充满期待，“小哥哥，你下午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有啊。”
　　“没事儿陪我工作呗。”唐栩语气上挑，用小孩子说话的方式说道。
　　方遥一下子被他逗乐了，一边感叹他学什么像什么，一边说道：“我怕打扰你。”
　　“不打扰，你在旁边做你的事就行了。”唐栩立刻说，“我们办公室有很多书看，也可以到隔壁画室玩。”
　　方遥没再说什么了，他今天确实没有任何计划，回家也是看看电视度过无聊的一天，唐栩的提议让他兴致勃勃。
　　“忙完了请你吃我们学校的焦糖补丁。”唐栩补充。
　　方遥笑了起来：“是你自己想吃吧。”

　　唐栩的办公室同样在综合楼四楼，方遥记得他上次来的时候还往里面瞧了几眼。
　　有个老师正在门口往包里找着什么，看到唐栩之后立刻停了下来：“唐老师你回来得正好。”
　　“回去了？”唐栩问。
　　“嗯，回去吃饭，先走了。”那老师看了一眼手表，急冲冲地离开了。
　　办公室顿时只剩下他俩。
　　和方遥以前见过的不同，唐栩的办公室非常大，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角落却腾出了一个空间，立着一排书架，摆着几张小沙发，墙上装饰着油画。
　　唐栩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大衣，把方遥的包放到桌子旁的置物架上，说道：“你看看书架上有没有感兴趣的书，可以随便看随便坐，那边是平时休闲的地方。虽然我们办公室的几个老师都更喜欢出去采风。”
　　一眼扫过去，书架上大部分都是设计类的书籍，也有一些杂志。有本书打横霸道地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特别显眼，似乎是经常被翻阅。方遥好奇地拿起一看，是一本人体解剖学图谱，又大又厚又沉，内页各种彩色的手绘图片详尽地标注了各个部位的中英文名，从肌肉骨骼到内部组织结构通通都有，好几页上角有折痕。
　　很明显，这是唐栩他们用作人体绘画的考究，方遥深刻感受到学艺术的不容易。
　　他把书放回了原位，又从一堆杂志中随便抽出一本。这些杂志都有一个共同点，封面都极富设计感。例如他随便拿的这一本，灰蓝色作为底色，五彩缤纷的马卡龙像一个个甜蜜的符号，下方写着一个流心般的“甜”字。这居然是本介绍各种法式甜品的杂志。
　　“这书……”方遥下意识开口，一转头，发现唐栩已经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工作中，于是赶紧噤声。
　　还好唐栩没被他打扰。
　　方遥强烈怀疑这书是唐栩自己买来解馋的，因为它混在一堆设计类杂志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坐到沙发上翻了起来。
　　杂志介绍了大量的法式甜品，有些他在烘焙工作室见过，有些他还没听说过，每个名字的背后都有对应的照片，精致好看。
　　对于有一定了解的内容果然让他更加沉浸，方遥不知道看了多久，忽然察觉到有个人影晃到他跟前，一抬眼，唐栩正端着水杯看着他。
　　“要喝水吗？”唐栩指了指饮水机处。
　　“不用，我自己带了水壶。”方遥说完立起手中的书，把封面和封底朝着他，“这书是你自己买的吧？”
　　唐栩挑了挑眉，笑了起来：“还真不是，这是学生送给我的。”
　　“你学生还送你这个啊？”方遥惊讶道。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从唐栩朋友圈的内容可以看出他喜欢吃甜食这件事应该已经尽人皆知了。
　　“就收了这本书，”唐栩说，“我本来以为没事拿来看两眼能解解馋，结果发现看得到摸不着更加折磨，所以已经放置在这儿很久没动过了，没想到你一下子就翻出来了啊。”
　　“我就在那堆杂志里随便拿的。”方遥解释道。
　　唐栩放下水杯，拿起方遥手中的书翻看了好几眼，过了一会儿才笑着叹了口气：“你这是在诱惑我啊小哥哥，我工作还没做完呢。”
　　方遥哭笑不得：“这不是你自己的书嘛！”
　　唐栩没理会他，指了指其中一页对方遥说着：“我想吃这个覆盆子慕斯蛋糕，啊旁边这个巧克力慕斯看着也不错……”
　　方遥打断他：“你还是专心工作吧，工作完我跟你一块儿去吃。”